开往冰岛的列车上,我和邵聿怀陷入了冷战。只因我兴奋地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角落无意捕捉到他的半截侧影。他从不让我发有关他的任何东西,
为此我还特意做了模糊处理。但他如临大敌,勒令我立刻删除。我不肯,空气瞬间冻结。
高原反应压垮了我,连道歉哄他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再睁眼时,火车早已驶过目的地,
而身边的座位也空了。他不见了。带走了所有的证件、现金和行李,
只给我留下一部孤零零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半小时前冰冷的信息:“媛媛出事了,
我先回国了。你想清楚再联系我,到时候派助理接你。”看着窗外陌生的站牌陌生的文字,
窒息感汹涌而至,扼住喉咙。他不知道,我已经想通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要死了。
1.邵聿怀乘坐飞机奔向他的白月光时,我的喉咙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紧。
急性哮喘犯了。我掐着脖子,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哮鸣,每一次起伏都带来钝痛。
高原反应叠加着哮喘,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死了。
死在这节空荡荡、窗外景色飞速倒退的车厢里。我的灵魂漂浮在半空,
看着自己蜷缩在座位上,脸色青紫,手指还徒劳地抠着喉咙。
身边散落着被我慌乱中翻出来的空药盒。没用的,救命的吸入器不在身边。
早上被邵聿怀装进了他的外套里,他说我总是丢三落四的,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帮我保管。
可是现在在我生命垂危的时刻,他带着它奔向了另一个女人。很快,
乘务长和随车医生都赶了过来。他们手忙脚乱地检查、做心肺复苏,但一切都太迟了。
我的身体被小心地放平,盖上了一块薄毯。我的灵魂飘到上空。
看到明明早上还答应今天要在火山旁给我猛猛出片的男人风尘仆仆地从飞机上下来。
他眼眶乌黑像是一夜没睡。步子迈得很大,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急匆匆奔向那个让他心甘情愿将我抛在异国的女人。其实也怪我,我不该和他冷战的。
我只是憧憬这一幕憧憬了很久。我只是想偷偷地留下冰岛和他的回忆。可是他不允许,
打掉了我的手机,逼着我删除:“媛媛身体不好,受不了**,她看到要是出了什么事,
我弄死你!”“弄清楚你是什么身份,发我的照片,你也配?”是啊,我不配。
我只是爸妈用来联姻的工具,嫁给他只是图钱而已。他对我没有爱,只有恨。
他恨我抢了柳媛媛的位置,让他们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可是从没有人问过我的感受。
就像现在,他大概以为我还在某个不知名的冰岛小站,对着手机生闷气。
他大概还在等着我想通后向他认错,乖乖联系他的助理,像个被收养的流浪猫一样被接回去。
他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2.我的灵魂飘到了邵聿怀常去的私人医院VIP病房外。
透过磨砂玻璃的缝隙,我看见他坐在病床边。床上躺着的,
是他那位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柳媛媛。柳媛媛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正小口喝着邵聿怀递到唇边的温水。“吓死我了,聿怀。”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
“突然心口疼得厉害,医生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还好你及时赶回来了。”邵聿怀放下水杯,
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专注和疼惜。“没事了,有我在。以后别那么拼,
身体要紧。”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一幕刺得我灵魂都在颤抖。我想起半年前,
也是急性哮喘发作,半夜喘不上气,我挣扎着给他打电话,气若游丝。
他却在那头不耐烦地说:“温情,别闹了行吗?我在开跨国视频会议,你喘给谁看?
”“再说你又不是第一次喘,药就在床头柜,自己喷不就行了。”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次,我是真的差点死掉,最后是强撑着爬到客厅,在沙发缝里摸到了备用吸入器。
事后他知道了,也只是淡淡一句:“下次记得把药放好。”原来,不是他不懂关心,
只是关心的对象从来不是我。“对了,”柳媛媛像是突然想起我,
“我听陶助理说你和温情一起去冰岛了,怎么没一起回来?”她问得漫不经心,
眼底却带着一丝委屈。“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都怪我这身体不争气,
你帮我和温情说一声抱歉,
我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听到我的名字邵聿怀脸上的温柔瞬间淡了些,
语气厌烦:“别提她,一点小事就闹脾气,烦死了,我把她留在冰岛了,
让她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生气!”柳媛媛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语气却略显着急:“那她一个人在国外,安全吗?”“有什么不安全的?那么大个人了。
”邵聿怀的语气里满是不在意,甚至有点嫌恶,“给她留了手机,想通了自然会联系助理。
饿不着她。”我的灵魂就在旁边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有句话说的好,
人和人还是刚认识的时候最好,耐心又认真。我和邵聿怀是高中同学,
我因为有哮喘常常被同学孤立,害怕我发病碰瓷。可他会主动给我买奶茶,
带我去看他打球赛,每天下课都帮我打好水,晚上送我回家。他是那么温柔又耐心,
毫无悬念我喜欢上了他。可后来他说照顾我都是他爸妈要求的,是为了促进两家之间的关系。
我不在乎,我相信他或多或少都带有一丝真心。所以当我知道要嫁给他的时候我是开心的。
可结婚后就变了,我知道了柳媛媛的存在。也知道他讨厌我,因为娶了我,
他没法娶他心爱的女人。知道他对她爱而不得,可我没办法,我也有点小贪心,
我舍不得把他拱手让人。今天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想在我们旅行的路上,
留下一点点光明正大的痕迹,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因为这次旅行我求了他很久,
甚至还答应让柳媛媛住进家里,他才勉强同意。我为他已经委屈求全到这种程度。
可我的生死,在他的心里,远不及柳媛媛的一句轻飘飘的“心口疼”。3.三天后,
我的尸体被冰岛警方确认身份。我死了的消息,终于传回了国内。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我的闺蜜苏晚。我在空中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抱抱她,
可是我没有实体,我只能急得团团转。听到我死于哮喘,她气疯了,
直接冲到了邵聿怀的公司。邵聿怀的助理陶岩在办公室外拦住了情绪激动的苏晚。“苏**,
邵总真的在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开他妈的会!”苏晚眼睛红肿,声音嘶哑,
“温情死了!死在冰岛了!邵聿怀人呢?他是不是还跟那个姓柳的**在一起?!
”陶岩脸色一变:“苏**,请您冷静,这话不能乱说!温**她…怎么会?
”“冰岛警方通知大使馆,大使馆通知了她家人!死亡证明都快下来了!你告诉我这是乱说?
!”苏晚几乎是吼出来的,“邵聿怀这个王八蛋!他是不是把小温一个人扔在外面了?!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拉开。邵聿怀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显然听到了苏晚最后那句话。
“苏晚,你发什么疯?”他语气冰冷,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
“温情这招都用过多少次了,就是闹脾气,玩失踪而已。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苏晚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她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一张照片,
几乎戳到邵聿怀脸上:“你看看!**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是冰岛警方发来的现场照片!小温就死在那节火车车厢里!脸色都紫了!邵聿怀,
是你害死她的!对不对?!”照片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座位上那个盖着毯子的人形轮廓,
以及毯子边缘露出的我左手食指上的戒指。那是我们的婚戒。但邵聿怀不让我戴在中指。
他是只有柳媛媛才是他唯一的妻,才能把她送的戒指戴在中指。邵聿怀瞳孔猛地一缩,
一把夺过手机,死死盯着屏幕。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紧抿,
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但他很快抬起头,眼神看向苏晚,
带着一种强硬的质疑:“P图技术不错。苏晚,为了逼我低头去找温情,
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她给了你多少钱陪你演这出戏?”“演戏?!
”苏晚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邵聿怀,**还是不是人?!
小温跟了你五年!五年!她天天像你的影子一样跟着你!现在她死了!死得那么惨!
你居然说我们在演戏?!”“闭嘴!”邵聿怀厉声打断她,额角青筋跳动,
“她温情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贪生怕死,最惜命!一点高原反应就能要她的命?
滑天下之大稽!她今早还给我发信息,问我什么时候接她!”他像是找到了有力的证据,
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有些发颤地点开信息界面,举到苏晚面前。屏幕上,
赫然显示着一条来自“温情”的信息,发送时间就在半小时前:【聿怀,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发那条朋友圈惹你不高兴。我想你了,这里好冷,好陌生,我好害怕。
你什么时候让陶助理来接我回家?】语气卑微、可怜,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认错。
这绝不是我会发的信息!我死前想通的是离开他,绝不是摇尾乞怜地求他接我回去!
苏晚看着那条信息,又看看邵聿怀笃定而愤怒的脸,
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哈哈哈…邵聿怀,你瞎了吗?!你聋了吗?!
连小温的语气都认不出来?这根本不是她发的!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啊!
”邵聿怀的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可怕:“够了!这场闹剧到此为止!陶岩,送客!
再让无关人等在公司撒野,你明天就不用来了!”陶岩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想请苏晚离开。
苏晚却猛地甩开他,死死盯着邵聿怀,一字一句说道:“邵聿怀,你会后悔的!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说完,她狠狠擦掉眼泪,转身踉跄着冲了出去。邵聿怀站在原地,
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我”发来的信息,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
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捕捉到的不安。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最终将手机重重扣在办公桌上。4.两天后,我的遗体被运回国内。
苏晚和我年迈的父母在机场接运。母亲哭得晕厥过去好几次,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
紧紧抱着我的骨灰盒,老泪纵横。苏晚强撑着办理各种手续,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想告诉他们我很好,这里没有病痛,也没有人欺负我,只是很想他们。但是我死了,
我甚至没来得及再见他们一面。苏晚坚持我的死和邵聿怀脱不了干系,她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的灵魂比她先来到了邵聿怀的办公室。天上的视角没有墙面的间隔,
我一眼看到了睡在他办公室隔间的柳媛媛。上次我来公司找他犯了低血糖,
他只是让**在墙边休息了半个小时,就以开会为由将我撵走了。
我还天真的以为他的办公室没有休息的地方。原来只是我不配。他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陶岩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邵总,您之前让我查那个发信息的地址,
对方用了多重跳板和加密,技术很高明。目前…还没追踪到确切源头。
只查到最初信号是从冰岛一个公共网络节点发出的。”冰岛?邵聿怀眼神微动,
但随即被更大的烦躁取代。“继续查!必须把背后搞鬼的人揪出来!”我的灵魂看着这一幕,
只觉得无比讽刺。要是从前,我一定会觉得他还是有一点在乎我的。
起码他也察觉那条信息不是发自我之手。说明他对我还是很了解。而如今我不会再自作多情。
他查那条假信息,并非为了我,只是为了找出我,来证明他没有错,证明苏晚是“疯子”,
证明他抛弃我的行为是“情有可原”。他回家了,这是我死后他第一次回到了我们的家。
里面已经有了柳媛媛的东西。主卧的床头放着她的睡衣,甚至还有一件蕾丝情趣内衣。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她带回了家。想到他们可能已经在我和他睡过的床上翻云覆雨,
我觉得好恶心,好脏。但是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邵聿怀径直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仰头灌了下去。他烦躁地扯下西装外套,
随手扔在沙发上。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塑料管状物从西装内袋里滑落出来,
“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是我的哮喘急救吸入器——沙丁胺醇。灵魂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就是这个东西要了我的命。邵聿怀,你算不算间接杀了我?他皱了下眉,弯腰捡了起来,
拿在手里看了看。他认出了这是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呆滞,随即又厌烦地开口:“麻烦。
每次都丢三落四!”然后随手扔进了沙发旁边的垃圾桶里。
看来他没想起来那天是他主动要装的。也对,我都不重要,
他又怎么会记得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东西。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去想,
为什么他的外套里会有这个。或许他觉得是我旅行之前不小心放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