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我的时候，手机正巧滑出口袋，掉在台阶上，屏幕亮着。最新一条短信，
来自林薇：“搞定没？老东西一死，钱都是我们的了。”我仰面摔下去，
后脑勺重重磕在转角尖锐的台阶棱角上。剧痛炸开。视野被猩红淹没前，
只看到周垣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
林薇从楼梯阴影里走出来，挽住了他的胳膊。……喉咙里堵着血腥味，我猛地吸了一口气。
空调冷风正对着头顶吹，激得我打了个寒颤。面前的骨瓷碟子里，摆着精致的牛排，
切割整齐，旁边点缀着几颗翠绿的西兰花。对面坐着周垣。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灯光柔和地打在他脸上，
眉眼依旧是我曾经痴迷的深邃温柔。此刻，他正把切好的牛排放进我碟子里，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小玺，昨天公司那个并购案临时出了点状况，
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纪念日补上，好不好？”声音温柔。动作体贴。
和那个把我推下楼梯、看我血溅当场时冷漠如冰的男人，判若两人。我低头，
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那块牛排。前世，也是这顿“纪念日补过”的晚餐。
我感动于他的“弥补”，轻易原谅了他的失约。然后，在三个月后，被他和林薇联手，
送下了地狱。“嗯。”我拿起叉子，戳了戳那块肉，没吃。抬眼看他，“并购案很麻烦？
”周垣似乎松了口气，以为我揭过了失约的事。他扯了扯领带，
露出一个疲惫又带着点得意的笑：“是有点棘手，对手咬得死。不过快了，只要资金链不断，
下个月就能吃下那块地。”他滔滔不绝地讲着宏图大业，讲着未来的财富。我安静听着，
偶尔“嗯”一声。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就是这块地。前世，他利用我的信任，哄骗我签字，
用我们婚后共同购置、登记在我名下的那套核心地段的大平层做了抵押，贷出巨额资金，
投入这个项目。项目成功了。巨大的财富落袋。然后，我这个“绊脚石”就被他和林薇，
用最直接的方式清理掉了。我的房子，我的命，都成了他野心的垫脚石。“听起来真厉害。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周垣显然很受用，他倾身过来，
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指腹轻轻摩挲我的手背，眼神深情款款：“小玺，等我这个项目成了，
我们就换更大的房子，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这些年，委屈你了。”他的手心温热。
我却只觉得像被冰冷的毒蛇缠上。胃里一阵翻搅。“好啊。”我轻轻抽回手，
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有点不舒服，想去下洗手间。”周垣体贴地点头：“去吧。
”洗手间里。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微压下了那股翻腾的恶心和恨意。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还没有被背叛和死亡侵蚀的脸。姜玺。二十六岁。嫁给周垣两年，
自以为幸福美满。镜子里的人，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沉下去，像结了冰的深潭。重活一次。
房子，命，我都不会再给。欠我的，你们得加倍吐出来。想复合？下辈子，不，
下下辈子都没门。……回到家，周垣又接了个电话，是林薇打来的。他看了我一眼，
拿着手机去了阳台，声音压得很低。
疑…情绪还行…放心…”“钱的事我心里有数…抵押贷款流程已经在走了…很快…”“宝贝，
再忍忍…”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来。我坐在客厅沙发上，随手翻着时尚杂志，面无表情。
前世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如今，他们每一个自以为隐秘的眼神，每一句压低声音的交谈，
都像在聚光灯下表演，滑稽又刺眼。周垣打完电话回来，带着一身烟味，又想来抱我。
“公司还有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他语气带着无奈和歉意，“小玺，你先睡，别等我。
”我点点头，没多问一句。门轻轻关上。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我立刻起身，走进书房。
周垣的电脑设了密码，但我知道他的习惯，他喜欢用我们“纪念日”做密码。结婚纪念日？
不。是他和林薇勾搭上的那个日子。我试着输入那串数字。屏幕解锁。桌面壁纸，
是林薇在海边的背影。胃里又是一阵翻搅。我快速点开他的工作文件夹，
找到那个并购项目的核心文件。果然，里面详细列着资金缺口、融资计划。抵押物一栏，
清晰写着我的名字，还有那套房子的地址。他甚至连评估报告都做好了。就等着我签字。
我拿出准备好的U盘，**去。鼠标移动，点击复制。进度条一点点走满。文件拷贝成功。
拔下U盘，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这只是第一步。周垣，林薇。
你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几天后，我主动约了林薇。
约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高端SPA会所。独立的包间里，氤氲着精油的香气，
背景音乐舒缓。林薇穿着浴袍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亲昵又略带优越感的笑容：“哎哟，
姜大**终于想起我啦？最近忙什么呢？周垣那个大忙人，没冷落你吧？
”她躺在我旁边的美容床上，美容师开始给她做背部**。我侧过脸看她。灯光下，
她的皮肤细腻，身材保持得极好，眼神流转间带着一种被精心滋养的妩媚。前世，
我就是被这张脸、这副亲热的姿态骗了十几年，把她当成最好的闺蜜，什么心事都跟她说，
包括我和周垣的点点滴滴。结果，她一边听着我的烦恼，一边睡我的丈夫，
最后还帮着推了我一把。“是有点烦。”我叹了口气，语气低落。林薇立刻来了精神，
侧过头，眼神带着探究和不易察觉的兴奋：“怎么了？跟周垣吵架了？”“也不算吵。
”我皱着眉，显得很烦恼，“就是…他最近总跟我提，
想用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去做抵押贷款，说是投个项目，稳赚。”林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随即掩饰过去，换上担忧的表情：“啊？抵押房子？风险很大吧？周垣也真是的，
怎么能让你承担这种风险？”她叹了口气，一副为我着想的样子：“玺玺，不是我说你，
男人啊，有时候野心太大也不是好事。你得为自己想想，那房子可是你的婚前财产吧？
真要抵押出去，万一…我说万一啊，项目有点闪失，你可就什么都没了。”这话说得，
句句在理，字字为我。前世，她也是这么“劝”我的。
只是当时我满脑子都是对周垣的爱和信任，觉得她多虑了。现在听来，
每一句都像是在为周垣的计划铺路，降低我的戒心，同时暗示风险，
让我在出事时更容易接受“意外”。“我也这么觉得。”我顺着她的话，眉头锁得更紧，
“可他说得天花乱坠，说这次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就没了。还说…等赚了大钱，
就给我买更大的房子，再给我开个画廊…”我适时地流露出一点犹豫和向往。
林薇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屑，但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他呀，就会给你画大饼。玺玺，
你可别犯傻。这年头，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房子、钱，比男人靠得住多了。
”她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闺蜜间分享秘密的亲昵：“不过…周垣这次的项目，
我倒是听我爸提过一嘴，好像…是跟西郊那块地有关？”我心头一跳，
面上不动声色：“是吗？你也知道？”“听了一耳朵。”林薇摆摆手，“具体的不清楚。
但听我爸那意思，水很深，盯着的人多着呢，变数太大。周垣一个人，想吞下？难。
”她摇摇头，一副不看好又有点惋惜的样子。这话，半真半假。水很深是真的。
但周垣背后有她爸林建业这条隐藏的线暗中牵桥搭线，提供消息和人脉。前世，项目能成，
林建业功不可没。林薇现在说这话，无非是想让我更害怕风险，从而更抵触抵押房子。
等周垣那边给我施加压力时，她再“勉为其难”地出来“帮忙”想办法。果然，她话锋一转，
拉住我的手，情真意切：“玺玺，我是真把你当最好的姐妹，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你千万别冲动。这样，你要是实在抹不开面拒绝周垣，或者他逼你太紧…你跟我说！
我找我爸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其他渠道帮他周转点？总比押房子强啊！”看看。
多么“贴心”的好闺蜜。主动提出帮忙解决“困境”，让你感激涕零。前世，
我就是被她这副嘴脸骗了，以为她真心帮我，在她“帮忙”牵线下，稀里糊涂签了字。
“薇薇，你真好。”我反握住她的手，眼眶适时地有点红，“有你在真好。
不过…我再想想吧。”林薇满意地笑了，拍拍我的手背：“嗯，好好想想，别急着做决定。
记住，姐妹永远站你这边。”美容师恰到好处地进来询问力道。话题被打断。我们各自躺好，
享受服务。精油的味道弥漫。我闭上眼。林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戏台子，
我会帮你们搭得更高。……周垣的“压力”如期而至。
他开始频繁地、焦急地跟我提抵押贷款的事。“小玺，时间真的不等人！
银行那边流程我都快跑完了，就等你签字！”“错过这次，我们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你相信我！”“你不是一直想开画廊吗？等这项目成了，我立刻给你盘个最好的地段！
”他时而恳求，时而激动地描绘蓝图，时而又显得疲惫失望。演技精湛。我看着他表演，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但我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越来越大的挣扎、犹豫，
还有对他的心疼。“阿垣…我…我不是不信你…”我咬着唇，眼神躲闪，
“就是…心里总有点不踏实…那么大一笔钱…”“有什么不踏实的！”周垣抓住我的肩膀，
眼神灼热，“我们夫妻一体！我的就是你的！项目成了，收益我们共享！风险，
我周垣一力承担！合同里我可以写明！”他越是信誓旦旦，我越要表现得迟疑不定。终于，
在一次他深夜应酬回来，带着一身酒气，抱着我痛苦地说项目要黄了，
他多年的心血要付诸东流，甚至可能背上巨额债务时。我“崩溃”了。
“别说了…阿垣…别说了…”我哭着抱住他，
“我签…我签还不行吗…你别这样…”周垣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抱住我，
声音哽咽：“小玺…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他的怀抱，冰冷又虚伪。
第二天，他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抵押贷款合同。厚厚的一沓。
他翻到需要我签字的地方，把笔塞进我手里，指着空白处：“小玺，签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因为激动和酒精残留的兴奋而微微颤抖。我拿着笔，手也在“抖”，
迟迟落不下去。“我…我再看一下…”我声音发颤。周垣耐着性子，
又给我翻了几页关键条款，语速很快地解释：“你看，这里明确写了，风险由我承担，
房子只是抵押物，项目成功回款，第一时间解除抵押。这里，
收益分配……”他解释得口干舌燥。我低着头，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前世，
就是这些看似公正、实则埋着无数坑的条款，最终让我万劫不复。我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笔尖终于落在了签名处。周垣的眼睛死死盯着笔尖。
就在笔尖要触碰到纸面的前一瞬。我的手机响了。突兀的**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我像受惊一样猛地缩回手，笔掉在地上。“对…对不起…我接个电话…”我慌乱地捡起笔，
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薇薇。周垣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断的暴怒和焦躁，但他强忍着：“快接吧。”我走到阳台，接通。“喂，
薇薇？”“玺玺！”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在哪呢？方便说话吗？
”“在家…怎么了？”“哎呀，急死我了！”林薇压低了声音，“我刚从我爸书房出来，
偷听到他打电话！是关于周垣那个项目的！出大事了！”“什么？”我的心提了起来，
声音也紧张了。“那块地！西郊那块地！”林薇语速飞快，
“根本不是什么**扶持重点开发！我爸在规划局的老同学透的底，
说是因为地下发现大型古墓群！开发计划被上面紧急叫停了！可能要无限期搁置！
”她喘了口气，语气带着后怕和庆幸：“我爸说，谁现在往里砸钱，谁就是往火坑里跳！
血本无归！幸好我爸之前觉得不对劲，没掺和太深…玺玺，你…你没答应周垣抵押房子吧？！
”我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
林薇还在焦急地追问：“玺玺？你说话呀！你千万别犯傻！”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吓傻了，
带着哭腔：“薇薇…他…他现在就在我面前…逼我签字…”“什么？！”林薇尖叫起来，
“这个**！他是想拉着你一起死啊！玺玺！千万别签！死都不能签！听我的！立刻拒绝他！
找借口！说你爸妈知道了不同意！说房子产权有点问题要查清楚！随便什么理由！拖住他！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薇薇…”我声音发抖地挂断了电话。转身。
周垣已经站在阳台门口，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吓人。“谁的电话？林薇？”他声音冰冷，
“她跟你说什么了？”我看着他，一步步后退，脸上是惊恐、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失望。
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她跟我说…西郊那块地…下面发现了古墓群…开发计划被叫停了…”我声音破碎，
“周垣…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周垣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他眼神闪烁，有震惊，有被戳穿的狼狈，但更多的是狂怒。
“胡说八道！”他猛地提高音量，试图用气势压人，“林薇她懂什么！她爸早就退出不干了，
消息滞后！那是竞争对手放的烟雾弹！故意扰乱市场的！”他冲过来，
想抓我的肩膀：“小玺！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嫉妒我们！见不得我们好！”我躲开他的手，
眼泪不停地流，指着桌上的合同，声音带着绝望的控诉：“烟雾弹？那你为什么这么急？
急得连让我仔细看合同的时间都不给？急得恨不得现在就拿着我的房子去换钱？周垣！
你把我当什么？当提款机？还是当你野心路上的垫脚石？！”我的质问尖锐而直接。
周垣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姜玺！你胡说什么！我这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哭着摇头，一步步后退，远离他，远离那份合同，
“还是为了你和林薇的未来？”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周垣猛地僵住，脸上的怒意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和慌乱。“你…你说什么？”“我说什么？”我擦了一把眼泪，
看着他，眼神冰冷下去，“周垣，你真当我瞎吗？你和林薇，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周垣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想否认。我没给他机会。“楼梯口的监控，
虽然拍不到你们推我的角度，但拍到了林薇的手机屏幕。”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那条‘搞定没？老东西一死，钱都是我们的了’的短信，很清晰。”周垣如遭雷击，
瞳孔骤然收缩，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柜子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他指着我，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扯出一个冰冷的笑，“从你把我推下去，我摔死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周垣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眼神充满了恐惧。我弯腰，捡起地上那份厚厚的抵押贷款合同。
当着他的面。嗤啦——双手用力，把它从中间撕开。再撕。撕成碎片。
雪白的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洒在他脚边。“想要我的房子？”我看着他惨白的脸，
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下辈子吧。”“还有，跪下来求我复合？”我走到门口，
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淬了毒的恨意和彻底的鄙夷。“周垣，你配吗？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他那张因极度恐惧和震惊而扭曲的脸。
……撕毁合同的第二天，我就搬回了婚前我爸妈给我买的一套小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