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夜。
林知遥刚刚在止痛药的作用下勉强入睡，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震动着将她惊醒。
“子妍被上次的火灾吓到梦魇，她说想听你弹钢琴。”
林知遥刚想熄屏假装从未收到这条消息，下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林知遥，我知道你看见了，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最终回道：“好。”
挂了电话，她挣扎着起身，去摸索着柜子上的助听器。
然而，柜面上空空如也。
她心里一慌，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病房里仔细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
顾怀瑾催促的电话一个个打来，她只好放弃寻找，冒着大雨赶去他给的地址。
推开门，陆子妍立刻露出甜美无害的笑容。
而顾怀瑾抬起头，他的嘴唇开合，说了一句话。
声音传进林知遥的耳朵里，却只是一段段模糊不清的噪音。
不安、恐慌瞬间撰住了她，理智仿佛在悬崖断裂处一般摇摇欲坠。
然后，陆子妍也惊讶的转过头，说了句什么。她的表情看起来无辜又夸张。
林知遥只能通过弹幕和艰难捕捉的几个词汇，零零碎碎的拼凑他们的话语。
顾怀瑾说的是：一条信息就上赶着来，真是半点尊严都没有。
还没等她接着反应陆子妍的话，弹幕就已经告诉了她：
【陆子妍把女主的助听器扔了......】
【两个人还在那羞辱女主，还好女主听不清。】
顾怀瑾像是嗤笑一声，又说了一句什么，弹幕立刻议论开：
【他说女主听得见听不见，从来都不重要......】
【是觉得自己现在在女主眼里是失忆，不管怎么做以后都会被原谅吗？】
林知遥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一步步挪向角落那架钢琴。
她打开琴盖，手指颤抖地落在冰冷的琴键上。
四年前，她戴上助听器第一次清晰的听到雨声时，他笑着吻过她的眼角。
“以后，我的声音，你都要听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他说：听得见听不见，从来都不重要。
没有助听器，世界是模糊的，琴声传入她耳中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浓雾。
断断续续地、不成调的琴音在病房里艰难地流淌，像是一种无声的哭泣。
陆子妍笑盈盈地拍了拍手，然后从旁边精致的包里，慢条斯理抽出了几张纸币。
下一秒，那几张纸币被轻飘飘地扔到了林知遥脚边的地毯上。
陆子妍的嘴唇开合，她听不清，但她读出了她的口型——“赏你的。”
屈辱像是滚烫的岩浆，瞬间烧遍她的四肢百骸，她死死抠住琴凳边缘。
而顾怀瑾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态度纵容，不为所动。
世界的声音是模糊的，但落在身上的视线却像针一样清晰而锐利。
他的纵容和不作为、被羞辱带来的无措感......种种情绪让她身体颤抖，站都站不稳。
她的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撑，想要扶住什么东西。
“哐啷——”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猛地炸开！
与此同时一行行弹幕也在眼前滚动起来：
【那个好像是男主和女配小时候一起做的陶艺！】
【完了，男主很宝贝这个的。】
顾怀瑾大步走过来，猛地推开林知遥。
“怀瑾......”陆子妍也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带着哭腔，“我们的杯子......”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顾怀瑾愤怒的闸门。
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推出门外。
沉重的玻璃门就在她面前“砰”地一声被狠狠关上。
冰冷的雨瞬间将林知遥彻底淋透，这场雨，刺骨寒凉。
她踉跄着扑到玻璃门前，徒劳地拍打着：“你开门！我的伤会感染的......”
这场雨依旧在不知疲倦的浇着，她的意识在冰冷的折磨和灼热的伤痛中逐渐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