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
对一个跑腿小哥来说，这确实是一笔无法拒绝的巨款。
足以让他赌上一切。
“他给了你一百万，让你做什么？”我问。
魏冬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他……他让我每次给安琪送你的营养餐时，都在里面加一点东西。”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东西？”
“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没有标签。每次加一滴就行。”他说，“张总说，那是浓缩的蛋白液，对身体好。”
浓缩的蛋白液？
我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词。
“尿素”。
工业尿素，提纯后无色无味，混进食物里根本察觉不到。
但长期小剂量摄入，会慢慢摧毁肾脏的功能。
再配合“美健生物”那些含有酚酞的“排毒素”。
双管齐下。
这不是意外，也不是诽谤。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持续了数月的，精准的谋杀。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毁掉我的名声。
他们还想要安琪的命。
用她的死，来给我钉上最后一颗棺材钉。
好狠的手段。
张承志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琪是他的摇钱树，也是他的情人。
杀了她，对他有什么好处？
除非……她知道的太多了。
或者，她的死，能换来比她活着更大的利益。
“瓶子呢？”我问魏冬。
“用完就扔了，张总的人会处理掉。”
“你最后一次加料，是什么时候？”
“就是安琪出事那天早上。”
线索断了。
没有物证，只有魏冬一个人证。
在张承志强大的律师团面前，魏冬的证词，脆弱得像一张纸。
“你怕死吗？”我看着魏冬。
他愣住了。
“什么？”
“你以为你拿了一百万，带着老婆孩子远走高飞，就安全了？”我冷冷地说，“张承志能策划一场谋杀，就能策划第二场。一个知道他核心秘密的跑腿小哥，你觉得，他会让你活多久？”
魏冬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我……”
“唯一的活路，就是让他先进去。”我说，“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警察。我保证，你会是污点证人，不但无罪，我还会给你一笔钱，让你们一家重新开始。”
我把那张五十万的卡，塞进他手里。
“选吧。是赌张承志的仁慈，还是赌法律的正义。”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没有逼他。
这种事，只能他自己想明白。
回到家，已经快天亮了。
我一夜没睡，却毫无困意。
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张承志为什么要杀安琪？又为什么要嫁祸给我？
这两个问题，像两团迷雾，笼罩着整件事。
我打开电脑，登录“食安天眼”。
既然从安琪这边找不到突破口，那就从张承志那边下手。
我输入张承志的名字，开始深度挖掘他名下所有公司的资料。
房地产、娱乐、餐饮……他的商业版图很大，也很杂。
但查来查去，都只是一些常规的商业运作，看不出什么异常。
难道是我的方向错了？
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准备休息一下。
就在我准备关掉页面的时候，鼠标无意中点开了一份不起眼的投资报告。
那是一份关于“美健生物”的B轮融资计划书。
计划书里，详细描述了公司未来的主打产品。
那是一款名为“活力源”的蛋白棒。
号称采用全球最顶尖的“细胞激活技术”，一根就能满足人体一天的所有营养需求。
目标客户，是全国的中小学生。
计划书的最后，附上了一份市场评估报告。
报告预测，如果“活力源”能成功进入全国的校园午餐供应系统，年利润，将超过百亿。
百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安琪，是“活力源”蛋白棒的第一块敲门砖。
她拥有千万粉丝，在青少年中有巨大的影响力。
张承志的计划，是先让安琪长期服用他那些有毒的“保健品”，慢慢搞垮她的身体。
然后，在我送的、绝对安全的营养餐里，偷偷加入工业尿素，制造肾衰竭的假象。
最后，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的头上。
这样一来，一箭三雕。
第一，除掉了安琪这个知道太多内幕，又不怎么听话的情人。
第二，用“知名营养师也会害人”的噱头，彻底搞臭整个营养餐行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当所有人都对传统营养学失去信任的时候，他再推出他那个“高科技”的“活力源”蛋白棒，填补市场空白。
用一个网红的死，和一个营养师的身败名裂，来祭旗。
为他百亿的商业帝国，铺平道路。
我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这不是生意。
这是屠杀。
如果让这种用工业原料和违禁品合成的“蛋白棒”流入校园……
后果不堪设想。
我必须阻止他。
我拿起手机，想给李响打电话。
但号码还没拨出去，我就停住了。
不行。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李响能处理的范围。
张承志敢做这么大的局，背后绝不止他一个人。
报警？
没有铁证，警察也动不了他。
我看着屏幕上“食安天眼”的图标。
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了。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电脑前。
既然找不到他的罪证。
那我就，亲自给他制造一个。
一个让他无法辩驳，死无葬身之地的罪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