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阿禾睁开眼,脑子嗡嗡的。天花板是木头做的,一根根梁子看得清清楚楚,上面还雕着花。
不是她出租屋里那片发黄的墙皮。她坐起来。身上盖的被子滑下去,是丝绸,滑溜溜的,
冰着皮肤。她低头看自己,穿一身白睡衣,料子也软得不像话。这哪是她的狗窝?
她的狗窝只有一床发硬的棉被和乱丢的T恤。“娘娘,您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阿禾扭头。一个穿着青色布衫的小丫头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个铜盆,盆里冒着热气。“娘娘?
”阿禾嗓子干,说出来的声音都哑了。“是啊,娘娘,”小丫头把铜盆放到架子上,
拧了块毛巾,“您睡了一天一夜,可把奴婢吓坏了。皇上刚来看过您,看您没醒,就又走了。
”皇上?阿禾脑子里的弦“嘣”一声就断了。她不是在加班改PPT吗?怎么就成娘娘了?
她伸手摸自己的脸。皮肤是滑的,不是她常年熬夜的粗糙手感。她又摸摸自己的头发,
又黑又长,披在肩上。这不是她。“我……我是谁?”她问。小丫头愣了一下,
手里的毛巾都差点掉地上。“娘娘,您说啥呢?您是月妃娘娘啊。您是不是睡糊涂了?
”月妃?阿禾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情节。什么霸道皇上,什么白月光,什么宫斗。
她不会是穿进书里了吧?“那个……皇上,”阿禾咽了口唾沫,“他叫啥?”“娘娘,
您今儿是真不对劲,”小丫头一脸担心,“皇上姓萧,单名一个烬字。您忘了?
您是萧烬皇上的白月光啊。”白月光。这四个字像大石头一样砸在阿禾心上。完蛋了。
她记得她睡前看过一本小说,里面的皇上萧烬,就是个疯子。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
他唯一的软肋,就是他的白月光,一个叫月儿的妃子。后来那个白月光死了,
萧烬就屠了半个京城给她陪葬。现在,她成了这个白月光?“水。”阿禾说。“哎,
来了来了。”小丫头赶紧把毛巾递过来。阿禾擦了把脸,水是温的。
她看着铜盆里晃动的倒影,一张陌生的脸,眉眼弯弯,看着挺温柔,但脸色白得吓人。
这张脸,就是书里那个早死的白月光。“我出去走走。”阿禾把毛巾丢回盆里,
掀开被子就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打了个哆嗦。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那个叫萧烬的疯子随时会来。她得跑。2阿禾在院子里转悠。院子不大,
种了几棵叫不上名字的树,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地上铺着青石板,
缝里长着青苔,滑得很。小丫头跟在她后面,一步不离。“娘娘,外面风大,您还是回屋吧。
”“没事,我透透气。”阿禾说。她在找出口。这院子四面都是高墙,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
唯一的门有两个侍卫守着,人高马大,手里拿着长枪,跟两尊门神似的。
硬闯是肯定跑不掉的。她抬头看墙。不算太高,但对她这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人来说,
跟登山差不多。“娘娘,您看啥呢?”小丫头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瞧。“看鸟。
”阿禾随口瞎编。“这会儿鸟都归巢了,哪还有鸟啊。”小丫头说。阿禾没说话,
心里开始盘算。晚上,等他们都睡了,她试试。她以前大学体育课爬过墙,虽然挂了,
但好歹有点基础。正想着,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阿禾感觉后脖子一凉,
她慢慢回头。门口站了一个人。那人很高,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上面用金线绣着龙,
龙的眼睛是红色的,看着就吓人。他头发很长,用一根玉簪束着,脸很俊,但没什么表情,
像冰雕的。他身后跟着一大群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阿禾知道他是谁了。萧烬。
他正盯着她,那眼神,像鹰看兔子,不带一点温度。小丫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头磕在地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阿禾腿肚子也开始打颤,但她没跪。她知道,
现在要是表现得不正常,这个疯子可能会当场掐死她。书里说,萧烬的白月光,
从来不会跪他。萧烬朝她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阿禾的心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影子把她整个罩住了。
阿禾闻到他身上有股冷香,像雪地里的松树。“月儿。”他开口,声音很低,有点哑。
阿禾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可她哪知道平时是什么样。她只能硬着头皮,
扯了扯嘴角。“你来了。”萧烬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
阿禾吓得往后一缩。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空气死一样寂静。阿禾的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咚咚咚。她想,完了完了,他要发火了。谁知,萧烬把手收了回去,嘴角竟然往上弯了弯,
虽然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还是跟以前一样,怕生。”他说。阿禾愣住了。怕生?
她这明明是怕死啊。“回屋吧,外面冷。”萧烬说。说完,他转身,径直往屋里走。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了进去。阿禾站在原地,腿还是软的。她看了一眼萧烬的背影,宽大,
挺直,但看着有种说不出的孤单。她摇了摇头。想什么呢,那是个疯子。疯子有什么孤单的。
她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3屋里生了炭火,暖烘烘的。萧烬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没看她,只是看着杯子里飘着的茶叶。阿禾站在门口,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过来。”萧烬说。阿禾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椅子是硬木的,
坐着硌得慌。“今天怎么想起出去了?”他又问。“屋里闷。”阿禾简短地回答。
她怕话说多了露馅。萧烬没说话,把茶杯放下,发出“嗑”的一声轻响。他抬起眼,
又看住她。“朕听下人说,你睡了一天,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阿禾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来了,审问来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
“是……睡得有点久,脑子糊涂。”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萧烬忽然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
像冰山化了,但阿禾觉得更可怕了。“糊涂?”他说,“也好。”阿禾猛地抬头。什么也好?
“以前的你,太乖了,乖得像个假人。”萧烬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离她更近了,
“现在这样,倒有点意思。”阿禾闻到他更清晰的冷香,还有他呼吸出来的热气。
她的脸开始发烫。她想往后退,但椅子后面就是墙,退无可退。“你……你想干嘛?
”她声音发颤。萧烬伸出手,这次阿禾没躲。她躲不掉了。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嘴唇,
有点凉。“不想干嘛。”他说,“就是看看,我的月儿,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软。
”阿禾浑身都僵住了。软?这什么虎狼之词。她想跳起来骂他,但理智告诉她不行。
她只能咬着牙,忍着。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皇上,兵部尚书大人求见,
说有紧急军情。”萧烬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收回了手,脸上的那点笑意也消失了,
又变回了那个冰冷的皇帝。“让他滚。”“皇上,说是……是北境的消息。”萧烬沉默了。
他看了阿禾一眼,眼神又深又冷。“你先歇着。”他站起身,“朕晚点再来。”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屋里的人也跟着退了出去,一下子又只剩下阿禾和小丫头。
阿禾瘫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她喘着气,感觉像刚跑完一千米。小丫头跑过来,
给她倒了杯热茶。“娘娘,您吓坏了吧?皇上其实……其实不坏的。”阿禾端起茶杯,
手还在抖。不坏?那叫不坏吗?那叫变态!她喝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烫到她的舌头,
她“嘶”了一声,但心里却冷静了点。刚才太危险了。她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跑。
今天晚上,就今天晚上。4天黑透了。阿禾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更夫打更的声音,还有远处侍卫换岗的脚步声。
小丫头在里间的榻上睡着了,呼吸匀净。阿禾悄悄爬起来。她脱掉身上碍事的丝绸睡衣,
换上了一身最简单的粗布衣服,是之前小丫头找出来的。她又把头发紧紧地编成一条辫子,
塞进衣服里。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很黑,只有走廊上挂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
两个侍卫像钉子一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不能走门。她转身,走到屋角。那里有个柜子,
她把柜子挪开,露出后面的墙壁。她白天就看好了,这面墙的砖头有点松动。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根发簪,开始撬砖头。发簪太细,使不上劲。她换了根更粗的木簪,
**砖缝里,用力一撬。砖头松动了。她心里一喜,继续撬。一块,
两块……她弄出一个小洞,刚好能钻过去一个人。洞外面是条黑漆漆的小巷子。她探出头,
左右看了看,没人。她把洞口边的土扒掉,手脚并用,先钻出上半身,再慢慢把腿抽出来。
肚子被粗糙的砖头硌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终于出来了。她蹲在墙根下,大口喘气。
自由的空气,就是冷点。她不敢停留,顺着墙根,猫着腰,往黑暗里跑。她不知道该往哪跑,
只能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宫里太大了,路七拐八绕的。她跑了一阵,发现自己迷路了。
到处都是高墙和紧闭的宫门。她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心里有点慌。就在这时,
她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说话声。“快点,皇上那边催了。”“知道了,
这黑灯瞎火的,能跑多快。”是巡逻的侍卫。阿禾吓得赶紧抱住树干,把自己缩成一团。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屏住呼吸,心都快跳出来了。侍卫们从她面前走过,
手里的火把晃来晃去,光照亮了她的脚。她的鞋是宫里穿的软底鞋,白色的,
在黑地里很显眼。她心里暗骂一声。还好,侍卫们没注意,径直走远了。阿禾松了口气,
腿都软了。她不能再乱跑了。她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亮。她看到不远处有个小房子,
黑漆漆的,像是堆杂物的。她决定去那里看看。她刚跑出两步,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落在了她面前。阿禾吓得尖叫出声,但嘴巴立刻被一只大手捂住了。那只手很大,很冷,
带着一股熟悉的松香。是萧烬。5萧烬把她拎回了屋子里,像拎一只小鸡。
他把她往地上一扔。阿禾摔了个**墩,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抬头看他。萧烬站在她面前,
脸色黑得像锅底。屋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亮了,光照着他,让他脸上的阴影更深了。
“跑?”他开口,一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阿禾吓得往后挪了挪,后背抵住了桌子腿。
“我……我睡不着,出去走走。”她还在嘴硬。萧烬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走走?
”他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走到朕的宫墙外去走走?
”阿禾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放开我。”她挣扎。“放开你?
”萧烬的手劲又大了几分,“然后让你再跑一次?月儿,你是不是觉得,朕舍不得伤你?
”阿禾看着他眼睛里的狠厉,知道这次是真的躲不过去了。她索性不挣扎了,瞪着他。“是,
我就是想跑。你是个疯子,谁想跟你待在一起?”她豁出去了,把心里的话都骂了出来。
萧烬愣住了。他大概是没想到她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松了松。“疯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变得很奇怪,像受伤的野兽。“对,你就是个疯子!
杀人不眨眼的疯子!”阿禾越说越来劲,“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不是你的什么月儿!
你放我走!”萧烬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阿禾以为他又要发火。但他没有。
他忽然松开了手,站了起来。“你说你不是。”他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本来就不是!”阿禾揉着自己发疼的下巴。“好。”萧烬说,“朕给你证明。
”阿禾一愣。“证明什么?”“证明你就是月儿。”萧烬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朕会让你想起来,你到底是谁。”他说完,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门立刻被推开,
一群侍卫涌了进来。“把娘娘带下去,锁在静心阁。”萧烬命令道,“没有朕的允许,
不准她踏出阁楼一步。”“是!”两个侍卫上来,一左一右架住阿禾的胳膊。“你干什么!
你放开我!萧烬你这个疯子!**!”阿禾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
但她的力气在训练有素的侍卫面前,跟小猫一样。她被硬拖了出去。经过萧烬身边的时候,
她看到他的脸。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阿禾心里咯噔一下。
但随即,她又被愤怒淹没了。管他呢,疯子就疯子。6静心阁在宫里最偏僻的角落,
后面就是宫墙。这里很荒凉,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阁楼是木头做的,看起来很旧了,
红色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阿禾被关在了二楼。侍卫把她推进去,“哐当”一声,
铁门从外面锁上了。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户也被木条钉死了,只留下几条缝透光。阿禾跑到窗边,往外看。从这里,
刚好能看到那面高高的宫墙。墙外面,就是自由的世界。她用拳头砸了一下窗户,
木条纹丝不动,反倒把自己的手硌得生疼。她气得在屋里转圈。这个萧烬,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被关在这里,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她坐到椅子上,越想越气,
越想越委屈。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现在连唯一的自由都没了。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想起了堆在桌上的外卖盒子,想起了老板骂她的声音。以前觉得苦,现在想想,
那至少是她的生活。可现在呢?她什么都没有了。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哭得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是被一阵饭香味弄醒的。她睁开眼,看见小丫头正站在桌子边,
把饭菜一样一样摆出来。还是一荤一素一碗汤,还有一碗白米饭。“娘娘,您醒了。
快吃饭吧,都凉了。”小丫头说。阿禾看着她,没说话。小丫头是她唯一的慰藉了。
“你怎么来了?”她问。“皇上准奴婢来照顾娘娘的。”小丫头把筷子递给她,“娘娘,
吃点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阿禾接过筷子,没什么胃口。“皇上……他还说什么了?
”她忍不住问。小丫头摇摇头。“皇上没说什么,就让我好好伺候您。
不过……”“不过什么?”“皇上让太医开了药,说是……说是帮您恢复记忆的,
让我混在汤里给您喝。”阿禾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恢复记忆的药?那不明明白白就是毒药吗?
他想控制她的思想!她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不喝!我死也不喝!”小丫头吓得一哆嗦。
“娘娘,您别这样……皇上也是为了您好……”“为了我好?”阿禾站起来,指着那碗汤,
“他这是想杀了我!”她冲过去,一把端起那碗汤,就要往地上摔。
小丫头赶紧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娘娘,别!您要是把汤摔了,皇上会杀了奴婢的!
”阿禾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小丫头吓得发白的脸,心里一软。她不能连累这个小丫头。
她慢慢地把碗放回桌上,但手还在抖。“好,我喝。”她咬着牙说,“我倒要看看,
他到底想干什么。”7阿禾还是喝了那碗药。药很苦,苦得她舌根都麻了。喝完药,
她躺在床上,等着药效发作。她感觉头晕乎乎的,眼皮越来越重。她以为自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