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阿九。是个暗卫。现在,我正跪在地上。地砖是凉的,从膝盖一直凉到心里。
上面的人是皇帝,萧烬。他刚砸了一个杯子。青瓷的,碎成八瓣。有一片飞起来,
划了我的脸。血珠子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地上,啪嗒一下。我没动。暗卫不能动。
萧烬从龙椅上走下来。他走路没声音,像猫。他蹲在我面前,手指碰了碰我脸上的伤口。
他的手也凉。“疼吗?”他问。声音很低,跟平时发火的时候不一样。我摇头。“不疼。
”我说。他笑了,手指顺着伤口往下滑,滑到我的下巴,轻轻抬起来。我被迫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深,里面什么都没有。“阿九,你真没意思。”他说。“从不开口求饶,
也从来不哭。”他松开手,站起来。“把地上的碎片捡了,手别划破了。”他说完,
就回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真想回家。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会哭,会喊疼。
可是在这里,这些都没用。我低下头,开始捡那些碎瓷片。一片,两片。很锋利,
割得手指生疼。我还是没动。血把瓷片染红了。我得把它捡干净。这是我的活。
2那天我还是受了罚。不是因为捡碎片慢了。是因为萧烬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
就得有人倒霉。今天轮到我。我被吊在刑房里。手腕子被绳子勒得发紫,
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吊在上面。疼。骨头缝里都在疼。萧烬就在旁边坐着,喝茶。
他喝茶的样子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好像吊在这里的不是人,是个东西。“阿九,
”他喝完一杯茶,开口了,“知道为什么罚你吗?”我喘着气,说:“不知。
”“因为你今天不疼。”他说。我愣住了。“朕说了,你疼。你就得疼。”他放下茶杯,
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用手里的鞭子,挑起我的下巴。鞭子是牛皮的,又硬又冷。
“现在呢?疼不疼?”我看着他。我不说话。眼睛里全是血丝,汗把头发都打湿了,
粘在额头上。我疼得说不出话。“还是不说?”他笑了。他收回鞭子,往后退了一步。“行。
朕有办法让你开口。”鞭子抽过来了。呼的一声。皮肉裂开的声音。我没叫。咬着牙,
把叫声咽回肚子里。血腥味一下子涌上来。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一片黑。
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我躺在自己的小屋里。身上涂了药,凉飕飕的。
屋子里没人。天黑了。我动了一下,全身都跟散了架一样。我撑着坐起来。窗外有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我想我妈了。她做的鸡蛋面,很好吃。我哭了。没声音,
就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流到枕头上,湿了一大片。没意思。真没意思。3伤养了十天。
我又能站直了。身上留了疤。一道一道的,像蜈蚣。萧烬没再找我。他好像忘了这回事。
今天我的差事,是给丞相李大人送安神茶。李丞相年纪大了,夜里睡不好。
这是萧烬亲自交代的。我端着茶盘,走到丞相府。管家接我进去。李大人在书房等我。
他头发都白了,人很瘦,但精神很好。“辛苦了,小兄弟。”他接过茶,对我笑。
我放下茶盘,退到一边。李丞相喝了一口茶,忽然叹了口气。他手一抖,一块手帕掉在地上。
是白色的,很干净。我走过去,弯腰捡起来。递给他的时候,
我感觉他手指在我手心轻轻划了一下。我愣了一下。手帕里好像包着东西。很硬,一小块。
我没声张,把手帕还给他。“多谢。”李丞相把手帕收进袖子里。他没再看我,
只是低头喝茶。我退了出去。回到宫里,回到我那间小屋。我把门关上。
从怀里掏出那块东西。是我捡手帕的时候,偷偷换过来的。李丞相划我手心的时候,
把他的手帕塞给我了。我打开那块手帕。里面不是东西。是一行字。用很细的笔写在上面的。
“今夜子时,西角门。”我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我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阿九。我是个穿越的。我以前是个普通人。我知道,李丞相,
这是要造反。他找我一个暗卫干嘛?我把那张纸条凑到蜡烛上。烧了。火苗一舔,字就没了。
只剩下灰。我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去,还是不去?去了,就是掉脑袋的罪。
不去……我看着自己手上的疤。不去,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不如试试。我拿起桌上的刀。
擦了擦。很亮。能照出我的脸。这张脸,没什么表情。我把它收好。等子时。4子时到了。
我穿上夜行衣,像一阵风,飘出了屋子。宫里我熟。哪块砖头松了,哪条路有巡夜的,
我都清楚。我轻手轻脚,避开了所有人,到了西角门。那里很黑,没什么人。
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很冷。**在墙角里,等着。没过多久,有脚步声。很轻。李丞相来了。
还是那身官服,看着很严肃。“你来了。”他看着我,声音很低。“嗯。”我应了一声。
“小兄弟,我知道你的身份。”他开门见山,“也知道你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我没说话。
“我们想帮你,也想帮这个天下。”李丞相看着我,眼睛很亮,“萧烬是个暴君,
他再这么下去,国家就完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我只是个暗卫。
”“你有关系。”李丞相说,“只有你能接近他。只有你能知道他的一切。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们不需要你动手。我们只需要你,当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把他的话,他的行动,告诉我们。”“事成之后,保你自由,给你一笔钱,
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自由。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多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我怎么信你?”我问。“你不得不信。”李丞相说,
“除了这条路,你只有死。”他说得对。我沉默了。风更大了。吹得我脸生疼。“好。
”我听见自己说,“**。”李丞相松了口气。“这是信物。”他递给我一块木牌,
“以后你就用这个和你的人联系。你的人,是御花园里那个浇花的太监,小豆子。
”我接过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李”字。“记住,不要被发现。”李丞相最后看了我一眼,
“万事小心。”他说完,就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里。我一个人站在墙角,
握着那块木牌。木头很硬,硌得我手心疼。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路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萧烬的狗。我是个想活命的人。5我开始传消息。很简单。御花园里,我假装路过,
和小豆子擦肩而过。木牌在他手上一碰,信息就过去了。他手上的木牌,刻着“安”字,
代表平安。我传的都是些小事。萧烬今天吃了什么,见了谁,发了什么脾气。
这些事看着不起眼,但在李丞相他们眼里,都是宝贝。今天,萧烬又把我叫去了。
不是在朝堂,是在他寝宫。他没穿龙袍,就穿一身白色的里衣,头发散着。他坐在桌边喝酒。
桌上只有一壶酒,两个杯子。“阿九,过来。”他冲我招手。我走过去,跪下。
“陪我喝一杯。”他倒了杯酒,递到我面前。酒是清的,有香味。“奴才不敢。”我说。
“朕让你喝,你就喝。”他把杯子硬塞到我手里。他的手指碰到我的,很烫。我只好接过。
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我喉咙疼。“好酒量。”萧烬笑了,自己也喝了一杯。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了点光。“阿九,你怕朕吗?”他忽然问。我心里一紧。面上不敢动。“怕。
”我说。“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们都怕我。文武百官怕我,后宫那些女人怕我,连我亲弟弟都怕我。
”他看着手里的酒杯,眼神有点飘。“可他们怕的,不是我这个皇帝。
”“他们怕的是我的权力。”他喝了一口酒。“只有你,阿九。”他转头看我,眼神很深。
“你怕的是我这个人,对不对?”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奴才……不懂。”“你懂。
”他说,“你什么都懂。”他放下酒杯,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他的力气很大,
捏得我骨头生疼。“你跟他们都不一样。你很安静。”他凑过来,离我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朕喜欢安静。”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
很热。我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心跳得厉害。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你说,
要是朕现在掐死你,你会不会求饶?”他轻声说,像是在问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疯狂,有孤独,还有一点点……我说不出来的东西。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真的会动手。然后,他突然松开了手。
“滚吧。”他挥挥手,像是赶一只苍蝇,“朕乏了。”我如蒙大赦,磕了个头,
赶紧退了出去。走出寝宫,冷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全湿了。刚才那一瞬间,
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这个疯子。我摸着自己的脖子。上面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烫得吓人。
6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我一边当着我的暗卫,一边当我的内应。两边跑,像走钢丝。
李丞相那边,要的消息越来越细。他们甚至想知道萧烬每天睡几个小时,夜里说不说梦话。
这些我都得记着。有时候,我整夜都不能睡,就守在萧烬的寝宫外。听里面的动静。
他睡得很沉,但很浅。一点声音就能惊醒他。他不说梦话。他只是偶尔会皱眉头,
好像在梦里也不开心。今天,我给小豆子传消息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一个巡逻的侍卫突然拐了过来。我赶紧把木牌收好,装作在检查路边的花丛。“阿九?
这么晚了还不睡?”那个侍卫叫王虎,跟我还算熟。“奉命巡查。”我面无表情地说。
“辛苦了。”王虎拍拍我的肩膀,“陛下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你们跟着的也遭罪。
”我点点头,没说话。“行了,不打扰你了。”王虎走了。我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太险了。回到小屋,我把今天记下的东西写在一张小纸条上。“户部尚书张大人,今日入宫,
与陛下密谈一个时辰。出宫时,面色凝重。”这是条大消息。户部尚书管钱。他跟萧烬密谈,
肯定跟军饷有关。前线的仗打得不顺,军饷发不下去,早就怨声载道了。我把纸条卷好,
藏在靴子底的夹层里。明天找机会给小豆子。我刚躺下,门就被推开了。是萧烬。
他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提着个酒壶。“睡不着。”他说着,就自己进来了,跟到自己家一样。
“陛下。”我赶紧起来行礼。“行了行了,坐着吧。”他一**坐在我的床上,
那是我睡的地方。我的床很窄,很硬,就一块木板。他也不嫌弃,就那么坐着,晃着腿。
“你这里,真够冷的。”他环顾四周,我这屋子四壁空空,除了张床,就一个桌子一个凳子。
“凑合住。”我说。“你就不想要点别的?”他看着我,“金银财宝,大宅子,漂亮姑娘?
”我摇头。“奴才不要。”“啧。”他咂了下嘴,“真没劲。”他仰头灌了一口酒。“阿九,
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他突然问这么一句。我愣住了。“奴才不知道。”“我知道。
”他笑了,眼睛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悲伤,“活着,就是为了不被人踩在脚下。
”“为了把所有踩过我的人,都踩回去。”他的声音冷下来。“我小时候,在宫里,
就像条狗。我弟弟,我父皇,那些大臣,没人把我当人看。”“他们给我馊掉的饭,
冬天让我睡在柴房里。”“我那时候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都跪在我面前。
”他看着我,眼神像刀子。“我做到了。”“可我现在……还是睡不着。”他举起酒壶,
对着嘴喝。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淌到脖子里,打湿了衣襟。他看起来,不像个皇帝。
像个丢了糖吃的孩子。很可怜。我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然后赶紧掐灭了。不能可怜他。
可怜他,我就活不成了。7萧烬那天晚上喝醉了。没回他自己的寝宫,
就在我那张小破床上睡着了。我守了他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说胡话。
“母妃……别走……”“弟弟……为什么……”“好冷……”我听着。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第二天他醒了,头疼得厉害。他坐在床上,揉着太阳穴,看着我。
“你守了一夜?”“是。”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我。看了很久。“阿九,你过来。
”我走过去。他突然伸出手,把我拉到他面前。我一下子没站稳,摔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我更僵硬。我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脸对着脸。
我能看到他眼睛里的我。眼睛睁得很大。他的呼吸都停了。屋子里静得可怕。
我能听到我们俩的心跳声。咚,咚,咚。跳得一样快。“滚下去。”他突然吼了一声,
声音嘶哑。我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爬起来,退到一边。他坐在那里,胸口起伏,脸色很难看。
“谁让你爬上来的?”他瞪着我。“是陛下……”“闭嘴!”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昨晚的话,不许说出去。一个字都不许说。”“是。”他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屋里,心跳还没平复。刚才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的身体很热,心跳也很快。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像个……被人撞破心事的大男孩。我摇摇头。想这些干嘛。
我还有正事要干。我检查了一下靴子底的纸条。还在。我得赶紧送出去。这个萧烬,
太不稳定了。随时都可能出事。我得赶紧把他弄下去。为了我自己。
也为了……我不知道为了什么。8我把消息送出去了。李丞相那边动作很快。没过几天,
朝堂上就炸了锅。好几个言官联名上奏,弹劾户部尚书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证据确凿,
都是我那天夜里听到的内容引出来的。萧烬大怒。当朝就把户部尚书下了大狱。抄家的时候,
抄出了金山银山。民心大快。但萧烬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他开始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