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林念的手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防盗门，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响声。
“刘兰！你开门！”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自己的母亲。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客厅里，刘兰已经重新坐回了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那碗已经快要凉透的白粥。
仿佛门后那个疯狂砸门的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林建军搓着手，在客厅里焦急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这……这叫什么事啊……孩子高考呢，怎么能这样……”
他看向刘兰，语气里带着恳求：“要不，还是让她去吧？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刘兰放下碗，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一辈子的大事？”她冷笑一声，“她要是走了，那才是我一辈子的大事。”
她站起身，走到林建军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忘了？你忘了当年的教训了？”
林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我……我没忘，可是念念她……”
“没有可是！”刘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绝对不会让当年的事，在念念身上重演。绝对不会！”
她说完，不再理会丈夫，径直走回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建军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双手**头发里，痛苦地**着。
门外的林念听不见客厅里的对话。
她只知道，门被锁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石英钟，像一个冷漠的刽子手，正在倒数着她梦想的死期。
不行。
不能就这么放弃。
林念停止了砸门，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在飞速运转。
手机！
她立刻摸向口袋，空空如也。
书包！
她一把扯下书包，疯狂地翻找。
也没有。
昨晚睡觉前，她习惯性地把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充电了。
而现在，茶几和她，隔着一扇无法逾越的门。
怎么办？
报警？
拿什么报？用喉咙喊吗？
喊破了喉咙，等警察来了，第一场考试也早就结束了。
绝望如同潮水，再一次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备用钥匙！
她家以前为了防止有人忘带钥匙，曾经在门外的一个隐蔽地方藏过一把备用钥匙。
后来因为觉得不安全，就把钥匙收回来了。
但林念记得，那把钥匙被母亲随手丢在了阳台一个废弃的花盆里。
是客厅的阳台！
林念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的房间有一个小小的飘窗，和客厅的大阳台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虽然是在十八楼，但外墙上有一条窄窄的，大概只有十厘米宽的装饰性凸起。
她可以踩着那条凸起，从飘窗爬到阳台去！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念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疯狂了。
太危险了。
十八楼，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可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听着墙上石英钟那催命般的滴答声。
如果不这么做，她的未来，同样是粉身碎骨。
赌一把！
林念不再犹豫。
她脱掉脚上碍事的拖鞋，光着脚爬上了飘窗。
推开窗户，高空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脸颊生疼。
她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
地面上的汽车和行人都变成了小小的蚂蚁。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赶紧缩回头，深吸了几口气。
不能往下看。
绝对不能。
她把心一横，一条腿先迈了出去，小心翼翼地踩住了那条窄窄的凸起。
墙体冰冷粗糙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双手紧紧扒住窗框，将身体的重心慢慢移出去，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
风更大了。
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仿佛随时要把她从墙上掀下去。
她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步。
再一步。
她像一只壁虎，紧紧贴着墙面，一点一点地，朝着阳台的方向挪动。
不到一米的距离，此刻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心也变得湿滑。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阳台冰冷的金属栏杆。
成功了！
林念心中一喜，脚下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滑倒。
她吓得惊呼一声，死死抱住栏杆，整个人挂在阳台外面，双腿悬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
几秒钟后，她才缓过劲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翻身爬进了阳台。
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林念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母亲的滔天恨意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但她没有时间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冲到那个积满了灰尘的废弃花盆前，伸手进去一通乱摸。
找到了！
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是一把钥匙！
林念攥紧钥匙，激动得浑身颤抖。
她跑到阳台的落地窗前，正准备拉开窗户冲进客厅。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楼下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以及……她母亲说话的声音。
林念的动作顿住了。
她悄悄拨开阳台上一盆绿植的叶子，从缝隙中朝楼下望去。
只见她母亲刘兰，正站在单元楼门口，和一个中年妇女拉拉扯扯。
那个妇女林念认识，是住在隔壁单元的张阿姨。
“嫂子，你就别拦我了，我得赶紧走，家里还一堆事呢。”张阿姨一脸为难。
“哎呀，再聊会儿嘛！”刘兰却死死抓着她的胳膊，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好久没见了，怪想你的。”
林念的心沉了下去。
她妈根本不是想跟张阿姨聊天。
她是在拖延时间！
她怕自己从家里跑出来，所以守在楼下，拉着一个无辜的邻居当挡箭牌。
只要张阿姨在这里，林念一旦出现，就势必会引起张阿姨的注意。
到时候，刘兰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扮演一个“为女儿前途担忧”的慈母，而自己，则会变成一个“不懂事、不听话”的坏孩子。
好恶毒的心思！
林念手里的钥匙被她攥得更紧了。
她不能从单元门出去。
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就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她听到了楼下刘兰和张阿姨的对话，飘飘忽忽地传了上来。
“……唉，你说我这当妈的容易吗？念念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大学……”
“孩子有出息是好事嘛！”
“好什么呀！”刘兰的声调忽然拔高，带上了一丝尖锐，“我就是怕她走了歪路，重蹈覆辙！我可不想她变得跟她那个表姐一样！”
张阿姨愣了一下：“表姐？念念还有表姐？”
刘兰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打着哈哈：“哎呀，就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不提了不提了。”
然而，一个名字，却清晰地飘进了林念的耳朵里。
刘兰说的是：“我可不想她变得跟她那个表姐，肖薇一样。”
肖薇？
林念的脑子“嗡”地一声。
她家所有的亲戚里，从来没有一个叫“肖薇”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