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沈庭州……在说什么？
五年前，不止陆明宇一个人？
她努力在混乱的记忆里搜索关于沈庭州的片段。
没有。
完全没有。
她确定，在回国之前，她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沈庭州”这个名字。
“沈律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苏染的声音带着一丝荒谬感，“我不认识你。”
沈庭州看着她茫然又警惕的样子，眼底滑过一抹苦涩。
她不记得了。
也对，那一晚，她那么伤心，又喝了那么多酒。
而他，不过是一个恰好出现在那里的陌生人。
“你再仔细看看我。”沈庭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五年前，盛夏，滨海路尽头的那家清吧，叫‘夜色’。”
“你失恋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
“你喝了很多，很多。”
随着他的描述，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开始在苏染的脑海中浮现。
滨海路……清吧……
那一晚，陆明宇的母亲刚走，桌上还放着那张冰冷的五百万支票。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一家吵闹的酒吧。
她确实喝了很多酒，烈酒一杯接着一杯，像是喝水一样。
她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忘记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锥心之痛。
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好像跟人起了冲突，几个男人围着她，不怀好意地动手动脚。
再然后……
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那个人很高，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
他替她解了围，扶着她走出了酒吧。
外面的海风很冷，她吐得一塌糊涂，最后靠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好像把他当成了陆明宇，抓着他的衣领，一遍遍地质问他为什么不要她了。
再后面的记忆，就彻底断片了。
第二天醒来，她在一个陌生的酒店房间里，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好好生活，忘了那个不值得的人。】
字迹清隽有力。
苏染看着沈庭州，又看了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记忆中的那双眼睛，和眼前这双，渐渐重合。
“是你？”她失声开口，声音都在颤抖。
沈庭州缓缓点头，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是我。”
苏染彻底懵了。
这个世界是不是太玄幻了？
五年前那一夜的男人，不是陆明宇，而是眼前这个她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律师？
那……
那念念……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熟睡的女儿。
她一直以为，念念是陆明宇的孩子。
因为念念的眉眼，真的和陆明宇很像。
可现在……
她仔细端详着女儿的睡颜，又抬头看看沈庭州。
好像……
好像念念的嘴唇和鼻子，又跟沈庭州有几分神似。
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
“不可能……”苏染喃喃自语，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我明明做了亲子鉴定，报告上写着……”
“报告是我一个朋友帮忙加急出的。”沈庭州平静地打断了她，“你把样本给我的时候，只说是你和‘孩子父亲’的，并没有指明是谁。”
“所以，我自作主张，把我的样本，和陆明宇的样本，都送去检测了。”
苏染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你……你什么意思？”
沈庭州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了另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件袋，递给了她。
“你自己看吧。”
苏染的手在发抖。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撕开文件袋的封口，拿出里面的那份报告。
这份报告，是关于沈庭州和苏念的。
她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
鉴定结论那一栏，同样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沈庭州为苏念的生物学父亲。】
轰隆——
苏染感觉一道天雷，直直地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两个都是？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庭州，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庭州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苏染，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苏染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告诉我，为什么两份报告都显示是父亲？难道我女儿有两个爸爸吗？！”
这个问题，问得沈庭州也沉默了。
因为他也想知道答案。
当他拿到两份报告，看到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后面，都跟着“支持为生物学父亲”的结论时，他的震惊程度，不亚于苏染。
他甚至怀疑是检测中心出了问题。
但他反复确认过，流程无误，结果无误。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
“或许，”沈庭州艰难地开口，“存在一种极其罕见的可能。”
“什么可能？”
“奇……奇美拉现象。”
“奇美拉？”苏染对这个词很陌生。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的体内，同时拥有两套DNA。”沈庭州解释道，“这种情况在医学上被称为‘嵌合体’，极其罕见。如果陆明宇恰好是这种情况，那么他身体的不同组织，比如血液和口腔黏膜，可能携带的是不同的DNA。”
“而这两套DNA，一套可能与念念匹配，另一套则不匹配。”
这个解释，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苏染完全无法消化。
她的女儿，到底是谁的孩子？
是那个伤她至深的陆明宇？
还是这个突然冒出来，声称是五年前那个“**”对象的沈庭州？
两个爸爸？
这叫什么事啊！
看着苏染六神无主的样子，沈庭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该现在告诉你的。”
苏染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女儿，呆呆地看着车窗外。
城市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明明灭灭。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先是带着孩子回来，向前任“宣战”，准备打一场轰轰烈烈的抚养权争夺战。
结果仗还没开打，半路杀出另一个“爹”。
而且这个“爹”，还带来了更离谱的科学难题。
现在怎么办？
陆明宇那边，看到那份“肯定”的亲子鉴定，绝对不会放手。
而沈庭州这边，拿着另一份“肯定”的亲子鉴定，显然也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她和念念，瞬间从一个火坑，掉进了另一个更复杂的漩涡里。
“那个……”沈庭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试探，“不管怎么样，现在住酒店总是不安全的。陆明宇很快就会找到你。”
“我名下有套公寓，安保很好，你可以先和念念搬过去住。”
苏染回过神，警惕地看着他。
“沈律师，你到底想干什么？”
平白无故冒出来，又是帮忙又是提供住所，他图什么？
就因为他有可能是念念的父亲？
沈庭州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苦笑了一下。
“苏染，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也不相信我。”
“但我是念念的父亲，这一点，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
“作为父亲，保护自己的女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或者，你可以把我看作……一个迟到了五年的追求者。”
“我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了。”
他的话音刚落，苏染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那个她曾经烂熟于心，如今却无比刺眼的三个字。
【陆明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