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
当这两个字从李赫口中说出时，沈若星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窟。
四肢百骸，都冻得失去了知觉。
十万块。
转入，又转出。
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在她原本“干净”的账户上，留下了一个无法洗刷的污点。
难怪。
难怪林薇薇能那么精准地拿出她的银行流水。
难怪陈浩在听完她的遭遇后，第一反应不是信任，而是让她去“服软”。
原来，他们早就是一伙的。
七年的感情。
从大学校园到步入社会，她以为的相濡以沫，情比金坚。
到头来，只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背叛。
“沈经理？你还在听吗？”
电话那头，李赫的声音将她从无边的寒意中拉了回来。
“……在。”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这个信息，按理我不该透露给你。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你的敌人，不止一个。”李赫的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但沈若星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为什么帮我？”
李赫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维护审计工作的公正性。伪造的证据，不在我的受理范围内。”
“明天上午九点，来公司一趟。我们需要你对这笔钱做出合理解释。”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沈若星握着手机，站在冷风中，久久没有动弹。
眼泪已经流干了。
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死了。
但另一个地方，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是恨。
是滔天的恨意。
很好。
真的很好。
林薇薇，陈浩，周副总。
你们联手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
如果不十倍、百倍地还回去，都对不起我沈若星今天所受的屈辱。
她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她没有回家。
而是打车，去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茶馆深处的一个包厢里，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泡茶。
他是华腾传媒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张总监的老战友，早已退休多年的“顾老”。
更是沈若星父亲的至交好友。
沈若星走进去，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顾伯伯。”
顾老抬起头，看到她怀里的纸箱和苍白的脸色，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
“丫头，出事了？”
沈若星没有隐瞒，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包括PPT被毁，被诬告收回扣，甚至包括陈浩的背叛。
她讲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顾老却从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到了她压抑的痛苦和愤怒。
“周怀安……林薇薇……陈浩……”
顾老每念一个名字，脸色就沉一分。
“好一个连环计。看来，周怀安是铁了心要把你赶走，好让他的人上位。”
“顾伯伯，周副总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沈若星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我和他无冤无仇。”
“不是你，是张总。”顾老一语道破天机，“张总马上要退了，他属意的接班人是你。而周怀安，一直想把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势力彻底清除，换上他自己的人。你，只是他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沈若星恍然大悟。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职场霸凌。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公司高层权力斗争。
而她，不幸成了炮灰。
“那林薇薇呢？她只是周怀安的棋子？”
“恐怕不止。”顾老冷笑一声，“我听说，林薇薇的舅舅，是咱们公司最大客户‘盛达集团’的采购部经理。周怀安用一个总监的位置，换来盛达未来三年的合同。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一环扣一环。
天衣无缝。
沈若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输了。
无论她述职表现得多么完美，都改变不了被踢出局的命运。
“丫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顾老看着她，“如果你想就这么算了，顾伯伯可以帮你安排一份不差的工作，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安安稳稳？
沈若星的脑海里，闪过林薇薇得意的笑，闪过陈浩冷漠的脸，闪过周副总高高在上的姿态。
就这么算了？
凭什么！
“不。”
沈若星抬起头，眼底是涅槃重生般的火焰。
“顾伯伯，我不想走。”
“我要留下。”
“我不仅要洗清我的冤屈，我还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总监的位置，我坐定了。”
顾老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他欣慰地笑了。
“好！不愧是老沈的女儿，有骨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沈若-星。
“这是周怀安这些年的一些‘烂账’。本来，我是不想拿到台面上来的。但现在看来，对付恶人，就得用恶人的法子。”
沈若星接过纸袋，入手沉甸甸的。
“丫头，记住。光有这些还不够。你要想赢，就必须找到一个能跟周怀安抗衡的人，做你的新靠山。”
“谁？”
“董事会里，和周怀安斗得最凶的，是王董。但他那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顾老目光深邃，“你要想让他帮你，就得拿出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无法拒绝的筹码……
沈若星的脑海里，浮现出李赫那张冰山一样的脸。
或许，他就是那个突破口。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沈若星准时出现在华腾传媒。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裙，化着精致的妆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场全开。
和昨天的狼狈判若两人。
所有看到她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不是被停职了吗？怎么还敢回来？
沈若星无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向李赫的临时办公室。
林薇薇正端着咖啡，准备给周副总送去。
看到沈若星，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哟，这不是沈大策划吗？怎么，不死心，还想回来求情？”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若星停下脚步，看着她。
“林薇薇，你好像很高兴？”
“当然高兴。”林薇薇毫不掩饰，“看到你这样，我做梦都会笑醒。”
“是吗？”沈若星微微一笑，“希望你今晚，还能笑得出来。”
说完，她不再理会林薇薇，推门走进了李赫的办公室。
留下林薇薇在原地，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办公室里，李赫已经在等她了。
“关于那笔十万块，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沈若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放在桌上。
“李组长，在解释之前，我想先请你听个东西。”
李赫皱了皱眉，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了陈浩和林薇薇的对话声。
是她昨晚，用了一个软件，恢复了自己手机里一些被“误删”的录音。
其中一段，就是有一次她和陈浩吵架，无意中录下的。
录音里，陈浩不耐烦地对她说：“你以为就你辛苦？薇薇一个女孩子，天天加班，还要被你呼来喝去，她跟我诉苦的时候，我都心疼！”
还有一段，是她假装用陈浩的手机点外卖，无意间听到的他和林薇薇的通话。
林薇薇在那头撒娇：“浩哥，你什么时候才跟她分手啊？我不想再等了。”
陈浩的声音很温柔：“快了，宝贝，等我拿到那笔钱，我们就远走高飞。”
录音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李赫的脸色，从平静，到惊讶，再到凝重。
他抬起头，看着沈若星。
“这是什么时候的录音？”
“一个月前。”沈若星平静地回答，“陈浩，我的前男友。林薇薇，我的前助理。他们联手，给我设了这个局。”
“那笔十-万块，是陈浩以‘投资急用’为名向我借的，并且要求我必须从卡上取现给他。他说他不想让他家里人知道。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来，他只是为了在我的账户上，留下一个和‘可疑账户’交易的记录。”
“至于为什么当天又转回来，很简单。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这笔钱，他只是需要一个‘证据’。钱转回来，还能让我不起疑心。”
逻辑清晰，天衣无缝。
李赫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冷静之外的东西。
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智慧。
“这些，可以作为你洗清嫌疑的佐证。但还不够。”李赫公事公办地说，“扳不倒周怀安。”
“我知道。”
沈若星收起手机，然后，将顾老给她的那个牛皮纸袋，推到了李赫面前。
“但是，这些，够吗？”
李赫的目光落在那个鼓鼓囊囊的纸袋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沈若-星。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组长，我们做个交易吧。”
沈若星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帮我，扳倒周怀安。”
“而我，帮你，坐上他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