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琛，你看这幅画，好漂亮。”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像淬了毒的蜜糖，刺入苏晚的耳膜。
她端着香槟，站在宴会厅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不远处那对璧人。
男人英俊挺拔，一身高定西装，是她曾经最熟悉的爱人，顾言琛。
他身边的女人，穿着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白色礼服，挽着他的手臂，巧笑嫣然。
那张脸，是苏晚自己的脸。
或者说，是一张照着她曾经的容貌，精雕细琢出来的脸。
就连左边眉尾那颗极淡的小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喜欢就买下来。”顾言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为她拍下了那副价值千万的油画，就像三年前，他为苏晚做过的一样。
周围的人投来艳羡的目光。
“顾总对太太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宠爱。”
“是啊，那场车祸那么严重，顾太太能恢复成这样真是奇迹。”
“何止是奇迹，我怎么觉得顾太太比以前更美了，更有风情了。”
苏晚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车祸。
多么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却埋葬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三年前，她和妹妹苏晴一起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刹车失灵，冲下悬崖。
她拼尽全力将苏晴推出车外，自己却被困在驾驶座，眼睁睁看着车子燃起大火。
烈火焚身的剧痛，她至今夜夜在梦中惊醒。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包括顾言琛。
可她活了下来，被一个路过的老人所救，却也面目全非。
整整三年的修复和治疗，她换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当她终于能站起来，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时，却发现她的身份、她的丈夫、她的一切，都被她的好妹妹——苏晴，全盘取代。
苏晴顶着她的脸，用一场所谓的“车祸后失忆、整容修复”的戏码，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顾太太。
而真正的苏晚，却成了一个死人。
一个活着的，无人知晓的幽灵。
“这位**，一个人？”
一个轻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晚回神，一个油头粉面的富二代正举着酒杯，试图与她搭讪。
她现在的这张脸，清冷挂，带着几分破碎感，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苏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疏离的笑。
“等人。”
她没有兴趣应付这些狂蜂浪蝶。
她的目标，只有那两个人。
她要亲手撕下苏晴虚伪的面具，也要让那个认不出自己妻子的男人，尝尝锥心刺骨的滋味。
富二代还想说什么，苏晚的目光已经越过他，再次落在了顾言琛身上。
顾言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经意地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仅仅一眼。
他的动作却顿住了。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出她了？
不可能。
她现在的样子，和过去没有半分相似。
可顾言琛的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刺了过来，带着探究和审视。
他身边的苏晴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阿琛，怎么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在看到苏晚的瞬间，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munder的惊慌和怨毒。
苏晚迎着她的目光，缓缓举起酒杯，朝她遥遥一敬。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挑衅的弧度。
苏晴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抓紧了顾言琛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阿琛，我……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家好不好？”
顾言琛的目光依旧锁在苏晚身上，没有动。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这个女人的眼神……
太像了。
像得让他心惊。
像那个已经“死”去，却时常在他梦里出现的，真正的苏晚。
不是现在这个虽然顶着同样面容，却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妻子”。
而是那个会用这样清冷又倔强的眼神看着他，即使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也绝不低头的苏晚。
苏晚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露台。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勾勒出她纤细而孤寂的背影。
身后，传来顾言琛压抑着不耐的声音。
“你自己回去。”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苏晚没有回头，她知道他跟过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是紧张，是激动，更是压抑了三年的恨意。
“我们，认识吗？”
顾言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不确定。
苏晚缓缓转身。
她看着眼前这张让她爱了十年，也恨了三年的脸，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质问。
顾言琛，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的妻子！
你身边那个，是个冒牌货！是个杀人凶手！
但她不能。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化作一抹礼貌而疏远的微笑。
“顾总，您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冷，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顾言琛的黑眸紧缩。
声音不像。
可那种感觉……
那种让他心脏莫名抽痛的感觉，却无比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苏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所有的情绪。
“林溪。”
一个她为自己新取的名字。
从地狱归来，她不再是苏晚，她是林溪。
“林溪……”顾言琛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愈发深邃，“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苏晚心中冷笑。
何止是见过。
他们曾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可他，却把一个赝品当成了宝。
“顾总真会开玩笑。”苏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入得了顾总的眼。”
她的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顾言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种带刺的说话方式，也像。
太像了。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伸手摘下她脸上的“面具”，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一张怎样的脸。
就在这时，苏晴追了出来。
她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眼底的嫉妒和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她快步上前，再次亲密地挽住顾言琛的手臂，宣示着**。
“阿琛，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她柔声说着，身体却紧紧贴着顾言琛，目光却像毒蛇一样射向苏晚。
“这位**是？”
苏晚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们不认识。”顾言琛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臂。
他的动作让苏晴的脸色一僵。
苏晚却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和厌烦。
原来，他对这个冒牌货，也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满意。
这个发现，让苏晚的心情好了几分。
“既然顾总和太太还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苏晚微微颔首，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顾言琛再次叫住了她。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这个举动，让苏晴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也让苏晚愣住了。
顾言琛从不轻易给人名片，更不会对一个陌生女人如此“热心”。
她看着那张黑金色的名片，没有伸手去接。
顾言琛的手就那样停在半空中。
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
苏晴咬着牙，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阿琛，你这是做什么，这位**会误会的。”
她伸手想把顾言琛的手拉回来。
“滚开。”
顾言琛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苏晴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血色尽褪，满是不可置信。
他竟然为了一个刚见面的女人，当众让她滚？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底升起一丝快意。
她终于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张名片，而是从他修长的指间，轻轻抽走了那副刚刚被他拍下的油画的票据。
“这幅画，我很喜欢。”
她学着刚才苏晴的语气，声音却比她动听百倍。
“既然顾总这么大方，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她拿着那张价值千万的票据，在顾言琛错愕和苏晴怨毒的目光中，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顾言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名片还夹在指间，但那张画的票据，却不见了。
他非但没有生气，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有趣。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挑衅他了。
“阿琛！”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顾言呈的笑意瞬间敛去，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他看都没看苏晴一眼，转身就走。
“派人去查，那个叫林溪的女人，我要她所有的资料。”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