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嚣。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一片茫然。
我能做什么？
我一个做了十几年管理的人，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除了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我还会什么？
路过一个烧烤摊，老板正忙得满头大汗。
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问道：“老板，需要帮忙吗？”
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穿着还算得体，不像是个找麻烦的，便随口问了句：“你能干啥？”
“我……我什么都能干。”我急切地说，“洗碗，穿串，端盘子，都可以。”
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干粗活的人啊。”
“人不可貌相。”我挤出一个笑容，“给我个机会，我肯定能干好。”
或许是看我态度诚恳，老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吧，正好有个伙计今天请假了。一个小时二十，干到晚上十二点，干不干？”
一个小时二十，干到十二点，差不多能有八十块。
离两百块还差得远。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干！”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就这样，我，一个曾经的上市公司总监，穿上了油腻腻的围裙，在烟熏火燎的烧烤摊上，开始了我的第一份“新工作”。
洗碗，比我想象的要难。
油污混着洗洁精，滑腻腻的，稍不注意，盘子就会从手里溜走。
穿串，更是个技术活。
肉块的大小，签子的位置，都有讲究。
我笨手笨脚，不是把肉弄碎了，就是扎到了自己的手。
没过多久，我的手上就添了好几道口子，**辣地疼。
“喂，新来的，动作快点！那边客人催了！”
“你这串怎么穿的？歪歪扭扭的，让客人怎么吃？”
老板的催促声和客人的喧闹声混杂在一起，吵得我头昏脑涨。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浸湿了我的眼睛，一片模糊。
我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尊严，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我像一个陀螺，不停地转着，不敢有丝毫停歇。
我只有一个念头：挣钱。
挣到那该死的两百块房租。
就在我埋头苦干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苏晴。
她正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从马路对面的高级西餐厅里走出来。
那个男人，我认识。
是我们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宏远集团的副总，张伟。
张伟比我年轻几岁，但手段狠辣，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笑面虎。
我之前在几个项目上和他交过手，互有胜负。
他怎么会和苏晴在一起？
而且，他们的举止如此亲密。
苏晴脸上挂着我许久未见的笑容，巧笑嫣然，眼波流转。
张伟则低着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她咯咯直笑。
那画面，刺眼得让我几乎要流下泪来。
原来，那个“A”，就是张伟！
难怪苏晴会知道我失业的消息。
我们公司最近一个大项目被宏远集团抢了，导致资金链断裂，不得不大规模裁员。
说不定，这背后就有张伟和苏晴的“功劳”！
他们是情人？还是说，苏晴为了钱，出卖了我，出卖了公司？
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理智在瞬间崩断。
我扔下手里的肉串，脱下围裙，不顾老板在身后的叫喊，疯了一样地冲过马路。
“苏晴！”
我一声怒吼，吓了他们一跳。
苏晴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惊愕。
“林……林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死死地盯着她，又转向她身边的张伟，眼神像刀子一样，“你们俩，可真会挑地方约会啊！”
张伟显然也认出了我，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镇定，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林总监，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他松开挽着苏晴的手，主动向我伸出手，“怎么，离了职，改行做餐饮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只是看着苏晴，心如刀割。
“苏晴，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沉默，在我看来就是默认。
“好，好得很。”我惨笑着点头，“苏晴，你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就要把我赶出家门？十五年的夫妻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林涛，你胡说什么！”苏晴终于开口了，声音却有些颤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我步步紧逼，“你倒是解释啊！你和他三更半夜在外面吃饭，举止亲密，你让我怎么想？”
“我……”苏晴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反复说，“你别问了，我不能说。”
“不能说？”我笑得更大声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是怕我把你那些丑事都抖出来吗？”
“林涛！”苏晴的眼圈红了，“你一定要这样吗？”
“是我要这样吗？”我指着自己的心口，冲她嘶吼，“是你！是你逼我的！你把我当傻子一样耍，现在还想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的争吵，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围观。
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身上。
张伟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丢脸，他拉了拉苏晴的胳膊：“苏晴，我看林总监情绪不太稳定，我们还是先走吧。”
“走？往哪儿走？”我一把推开张伟，挡在苏晴面前，“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林涛，你发什么疯！”苏晴也急了，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路边的垃圾桶上。
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路边。
车门打开，张伟护着苏晴，迅速地钻了进去。
车子绝尘而去，只留给我一串刺眼的尾灯和满心的屈辱。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任由路人对我指指点点。
“这男的也太惨了，老婆跟人跑了。”
“看他那样子，估计是没钱了吧。”
“活该，没本事的男人，老婆迟早要跟人跑。”
那些议论声，像一把把尖刀，将我最后一点尊严，割得体无完肤。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烧烤摊的。
老板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把八十块钱塞到了我手里。
“小伙子，想开点，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我捏着那几张被汗水浸湿的钞票，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我拼死拼活，放弃尊严换来的八十块钱。
连一天房租的一半都不到。
多么可笑。
回到家，屋子里一片漆黑。
苏晴没有回来。
我坐在冰冷的沙发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被开门声惊醒。
苏晴回来了，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你……一晚上没睡？”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皱巴巴的八十块钱，扔在茶几上。
“不够。剩下的，我明天给你。”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苏晴看着那八十块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默默地收起钱，放进了她的包里。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件东西，放在了我面前。
一份……离婚协议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