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顾清秋还在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是她这五年的所有项目资料。
2020年11月入职，当时公司只有50人，她是第23个产品经理。
方以南亲自面试的她，说：“清秋，我看好你，我们一起把这个公司做大。”
那时候，她信了。
第一年，她一个人负责三条产品线，加班到凌晨是常态，周末几乎没休过。
第二年，她升产品经理，带了两个人。
第三年，她升产品总监，开始组建团队。
用了半年时间，她招了20个人，培训、磨合、带项目。
第一个项目，拿了行业第三名。
第二个项目，行业第一。
第三个项目，拿下公司史上最大订单，1500万。
方以南给她开了庆功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秋是我们公司的宝，谁挖都不给。”
顾清秋记得那天，她喝了很多酒，很开心。
现在想想，挺讽刺。
手机震动，微信，是王薇，团队的运营负责人。
“清秋姐，在公司？”
“嗯。”
“方便聊聊吗？”
十分钟后，王薇进了办公室。
她关上门，坐下，看着顾清秋。
“你也知道了？”顾清秋问。
“张明告诉我的。”王薇咬着嘴唇，“我排第9。”
“嗯。”
“为什么？”王薇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去年拿了最佳运营，今年的增长率是部门第一，凭什么裁我？”
“不是能力问题。”顾清秋说，“是成本问题。”
“可是我们创造的价值，远超我们的成本啊！”
“我知道。”顾清秋递了杯水过去，“但老板不这么想。”
王薇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情绪。
“张明说，你在考虑带我们走？”
“对。”
“去哪？”
“竞对。”顾清秋说，“陈总那边，开了120万年薪挖我，还说愿意为整个团队开最高价。”
王薇愣住了。
“120万？”
“嗯。”
“你现在60万。”
“对，翻倍。”
王薇沉默了一会。
“如果你走，我跟。”她抬起头，“不为别的，就冲着你这三年怎么带我们的。”
“那段时间很辛苦。”顾清秋笑了笑，“你记得吗？第一个项目，我们改了23版方案。”
“记得。”王薇也笑了，“你带着我们通宵改方案，困了就在会议室打地铺，醒了继续改。”
“那时候方总还来看我们，说辛苦了，等项目结束给大家发奖金。”
“后来发了。”王薇说，“但不是他发的，是你自己掏钱请我们吃饭，一人发了2000块红包。”
顾清秋没说话。
她记得那顿饭，花了1万多，是她一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一。
但她觉得值得。
“清秋姐。”王薇站起来，“你要走，我肯定跟，其他人，我也去问问。”
“别着急。”顾清秋说，“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
“这么做，会不会太绝。”
王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清秋姐，他都要裁你了，你还考虑绝不绝？”
顾清秋也笑了。
“说的也是。”
第二天，顾清秋约了苏晚见面。
咖啡厅里，苏晚翻着顾清秋的劳动合同。
“你这个合同，没有竞业限制？”她抬起头。
“没有。”顾清秋说，“五年前签的，那时候公司小，方总说不需要。”
“那就好办了。”苏晚合上文件，“你可以直接跳槽，不违法，也不违约。”
“但是带走整个团队……”
“团队成员都是独立个体，他们有辞职的自由。”苏晚喝了口咖啡，“只要不是你强迫，不是恶意挖角，就没问题。”
“什么叫恶意挖角？”
“就是你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主动煽动员工离职，为竞争对手工作。”苏晚解释，“但你现在的情况是，公司要裁你，你被动离职，团队成员主动选择跟随，这不算恶意。”
顾清秋点点头。
“那N+3的赔偿，我可以要吗？”
“当然。”苏晚说，“你是被裁员，不是主动辞职，公司必须给赔偿。”
“15万。”
“5年工作，N+3，算下来确实是15万左右。”苏晚皱眉，“但说实话，这点钱对你来说，是打发。”
“我知道。”顾清秋笑了笑，“但我就是要拿。”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方以南知道，裁我，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有骨气。”她举起咖啡杯，“那我祝你，新公司年薪翻倍，把老东家按在地上摩擦。”
两人碰了碰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