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裹上浴袍,走到客厅,身心俱疲地陷进沙发里。她需要绝对的安静,需要将所有混乱的思绪剥离,重新拼凑出一个可以执行的、冷静的复仇计划。
她拉开窗帘的一角,只是想透一口气。
然后,她僵住了。
楼下的路灯旁,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车门边,站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是顾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和西裤,头发似乎也打理过,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狼狈与憔悴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而他的手中,捧着一个与他周身气场格格不入的——
蛋糕。
一个最简单不过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奶油水果蛋糕。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今天……
是她的生日。
是前世,她做了一桌子菜,从黄昏等到深夜,等到饭菜凉透、蜡烛燃尽,那个男人都没有回来的那个生日。
记忆的碎片与眼前的景象轰然对撞,撞得她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没有上楼,没有打电话,甚至没有抬头看她的窗户。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固执的、自我惩罚的雕像,沉默地执行一场迟到了两世的、无声的忏悔。
苏晚死死扣住窗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想拉上窗帘,想隔绝这荒谬绝伦的一幕,想大声朝他吼叫,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
可她的手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她就这样站在黑暗里,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个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身形晃了晃,却依旧固执地站着。
苏晚的心防在这一刻剧烈地摇晃,几乎要崩塌出一道裂痕。她无法理解,那个在前世能对她生死置之度外、甚至可能默许了谋杀的男人,为什么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求一个他永远不可能得到的原谅。
这份沉重的执着,比前世的冷漠更让她感到窒息。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中时——
嗡。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振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的视线被拉回,她拿起手机。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她点开。
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苏晚的呼吸彻底凝滞。
那是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捏着一枚袖扣。袖扣的款式她再熟悉不过——那是顾家男人专属的标志,也是她在证人尸体旁发现的那枚。
但这枚袖扣,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刀刃上。
画面的构图极具挑衅意味,充满了血腥与暴力的暗示。
图片下方,是短短一行字:
【生日快乐,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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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手机屏幕,像一块停尸房里的金属板,死死贴着她的掌心。
那行字——【生日快乐,游戏开始了。】——像一条毒蛇,顺着她的指尖蜿蜒而上,狠狠咬住了她的心脏。
苏晚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涌,刚才因顾渊而起的复杂情绪瞬间被一种更原始、更尖锐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抬头,再次望向窗外。
楼下,顾渊的身影依旧如一尊沉默的雕塑,立在昏黄的路灯下,手中的蛋糕像一个荒诞的祭品。
而此刻,那个祭品在她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靶心。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有人在暗处,将她和顾渊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人不仅知道她重生的秘密,知道她和顾渊之间扭曲的纠葛,甚至精准地选择了这个“生日”的时间点,送来这份沾着手术刀寒光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