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那是个年轻的男孩，穿着白T恤，站在她身侧，畏惧地叫我诚哥。
我看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桑栀没给我细看的机会。
她将男孩护在身后，看向我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与维护。
“小林性格单纯，是我死缠烂打才追到他的。”
“你有什么不满，都冲我来，他什么都不懂，我得护着他。”
那一刻我明白，如果我在桑栀的心里还有三分地，那薛子林就占了剩下的七分。
她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媒体从没拍到过薛子林的照片。
从小不吃辣的桑栀，陪他涮完一整锅红油，最后捂着胃被送进急诊。
她说给不了薛子林名分，就转了他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他们百日纪念那天，桑栀包下全城烟花，放了整整一夜。
我站在窗前，看着绚烂的烟火，心脏痛得要裂开。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蜷在桥洞下，从垃圾堆里捡到别人丢弃的烟花。
她总会第一时间塞给我。
我总舍不得点燃，总要攒到生日或某个重要的日子，才肯点燃一根。
小小的火星在黑夜绽放，炸开一朵寒酸的花。
那时，桑栀会从身后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
“对不起，阿诚，只能让你看这样的烟花。”
“我发誓，以后一定让你看到全世界最盛大最美的烟花。”
后来我们有钱了，婚礼奢华至极。
可我没等到一朵烟花。
我以为她忘了。
原来她没忘。
她只是去照亮了另一个男人的夜空。
真正击垮我的，是那场她为薛子林准备的婚礼。
所有细节都由她亲手操办。
她请来所有至交好友，宣布薛子林是她此生的真爱。
那一刻，看着身穿婚服的薛子林和记忆里的影子重叠。
我疯了。
我举着刀冲进婚礼现场质问她：
“桑栀！你为什么不爱我了？！他不就是曾经的我吗？！”
她第一反应是将薛子林护在身后。
然后抓着我的手，把我推下了阶梯。
我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从腿部传来，鲜血很快浸透了裤管。
再次在医院醒来，桑栀守在一旁，婚纱上还沾着已经发暗的血迹。
她满脸痛苦。
医生告诉我，右腿胫腓骨再次骨折。
更严重的是，因为这次重创和过往旧伤，盆骨区域受损，生育能力受到不可逆的影响。
我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骨折了。
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只记得最初是因为穷，买不起护具。
后来两个不懂事的年轻人为了创业拼命折腾身体。
第一次骨折是因为家暴的父亲。
第二次是跑工地被砸伤。
第三次为了赶合同出了车祸。
医生曾委婉告知，我这身体经不起再折腾了，随时都可能因为再一次的受伤，彻底失去生育能力。
桑栀当时红着眼眶搂住我说：
“没关系，阿诚，我们丁克，我有你就够了。”
到现在，这道新的裂痕，也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刻在了我身体里。
桑栀趴在我床边，肩膀颤抖，哭着发誓：
“阿诚，对不起，我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了。”
可我的灵魂仿佛飘走了，只剩下这副躯壳。
她没再去陪薛子林，但薛子林自己找来了医院。
他拎着果篮，听说我再无生育的可能，脸上带着愧疚。
“诚哥，我本来不想这时候说的，怕你难过。”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根两条杠的验孕棒：
“但是，桑栀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你就当自己也有后了吧，我会让孩子叫你一声叔叔的。”
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我抓起手边的水杯砸过去，用尽力气嘶吼：
“滚！”
桑栀几乎是瞬间就挡在了她身前，杯子砸在她背上。
她转头对闻声赶来的医生说：
“给他打镇定剂！”
“你自己保不住下半身，冲小林发什么疯！”
“我说了，有什么气冲我来！”
冰凉的药液推入血管，世界开始旋转、模糊。
但我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某个支撑我走到现在的心气，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我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不停流。
桑栀松开了薛子林。
她带着痛惜的神情，想要像以前那样抱住我。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我肩膀的前一刻，我说：
“我同意。”
她愣住，似乎没理解。
“我说，我同意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