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
身后,那些恶毒的议论声如同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
回到赵家院子,还没等她喘口气,堂屋里就飞出来一只大海碗。
“啪!”
瓷片碎了一地,差点溅到香莲腿上。
赵大娘坐在门槛上,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一样指着香莲的鼻子就开始嚎。
“你个不要脸的烂货!老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大娘气得浑身肥肉乱颤,三角眼里满是怨毒,“俺让你去借种,那是为了给老赵家留后!那是正经事!你倒好,居然去勾搭隔壁那个绝户头!你这是想把俺们一家子都克死啊!”
这逻辑,荒唐得可笑。
逼媳妇跟傻子睡是“正经事”,被邻居救了一命反倒成了“克**”。
香莲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老太婆,只觉得心寒到了骨子里。
“娘,俺说了,俺没有。”香莲声音沙哑,疲惫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是刘春花造谣……”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赵大娘根本不听,抓起手边的扫帚疙瘩就往香莲身上砸,“你要是行得正坐得端,人家能编排你?现在全村都在戳俺脊梁骨!说俺娶了个破鞋进门!”
扫帚砸在肩膀上,生疼。
香莲没躲,也没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大娘,眼神空洞得吓人。
“打吧。”她说,“打死了正好,正好给赵刚腾地方。”
赵大娘动作一僵,看着香莲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这受气包,怎么突然转性了?
“你……你给老娘滚回柴房去!别在这碍眼!”赵大娘悻悻地收了手,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今晚没饭吃!饿死你个丧门星!”
香莲默默地转身,走进了那间阴暗潮湿的柴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被彻底隔绝。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靠着墙角滑坐下来,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压抑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只想有个家。
可这世道,为什么偏偏不给她留一条活路?
夜色降临,柴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白天的劳累加上精神的重压,让香莲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也不得安生。
“打死这个破鞋!”
“把她浸猪笼!”
梦里,她被五花大绑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周围全是人,周婶子、赵大娘、刘春花……她们手里拿着烂菜叶、臭鸡蛋,还有石头,没头没脑地往她身上砸。
赵刚站在人群后面,搂着那个大肚子的女人,冷漠地看着她。
“香莲,你太让俺失望了。”
“不……俺没有……”
香莲在梦里拼命挣扎,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块尖锐的石头飞来,直直砸向她的额头——
“啊!”
香莲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黑暗中,心跳声如擂鼓。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上了她的发顶。
那是完全陌生的触感,带着粗粝的茧子,却意外的温柔。
香莲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尖叫,嘴就被另一只手捂住了。
熟悉的泥土味,混着淡淡的烟草香。
“别叫。”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镇定,“是老子。”
秦如山!
香莲的身子瞬间僵硬,随后又软了下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蹲在自己身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凶神恶煞的眼睛,此刻正深邃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