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挣扎,没有推开他,甚至没有流泪。
她只是睁着双眼,在无边的黑暗里,静静地等待着这场荒唐的闹剧结束。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这个男人如何在她的身上,上演着对他人的深情。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池砚舟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他似乎是醉得彻底,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但他禁锢着她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
林织夏垂下眼睫,在黑暗中,缓缓抬起自己那只被他攥得生疼的手。
她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死死扣在她腰间的手指。
指节与他滚烫的皮肤分离,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她从他的怀抱里退了出来,没有一丝留恋。
她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这个在睡梦中依然眉头紧锁的男人,眼中最后一丝因习惯而产生的留恋,也彻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书房,走进主卧的卫生间。
明亮的灯光下,镜子里映出她那张戴着厚重黑框眼镜、脸色苍白、被宽大睡衣包裹着的、毫无魅力可言的脸。
林织夏抬起手,摘下了那副戴了三年的眼镜。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一双清冷、剔透、却又带着彻骨寒意的眸子露了出来。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美得惊心动魄,只是常年被隐藏在平庸之下。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俯下身,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哗哗流下。
她掬起一捧水,用力地、反复地洗着自己的脸,仿佛要洗去的不是污垢,而是刚刚那个男人留下的所有气息,是这三年来所有的隐忍、卑微和耻辱。
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梁、精致的下颌线不断滚落。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镜中那张湿漉漉的、却掩不住绝代风华的脸。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逃离计划,从这一刻起,不再是准备。
而是必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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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花溅在白瓷洗手台上,像碎裂的星辰。
林织夏没有擦脸,任由水珠顺着她光洁的下颌滑落,没入衣领。镜子里的那张脸,洗去了伪装,也洗去了最后一丝属于“池太太”的温顺。
那双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也倒映着她此刻死寂的心。
她转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出了卫生间,穿过那片还残留着池砚舟酒气与体温的黑暗。
回到主卧,她径直走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丝绒盒子,里面是池砚舟曾随手丢给她的婚戒。她拿起它,打开,钻石在昏暗中折射出冰冷的光,像一颗凝固的眼泪。
她没有戴上的意思,只是合上盖子,将它连同桌上那枚她一直佩戴的、据说能安神的檀木手串,一并扔进了床头柜最深处的抽屉里。
“咔哒。”
抽屉合上的声音,轻得像一个句号。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衣柜前,动作利落地拿出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换上,长发被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镜子里,那个模糊、土气、毫无存在感的“林织夏”又回来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皮囊下的芯子,已经换了。
她没有带走任何一件名牌首饰,没有带走任何一件代表着“池太太”身份的华服。
她只拿起了桌上那部屏幕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旧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