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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秋千是林禹辰十六岁时,亲手为她打造的生辰礼。
横梁之上,还刻着他当年笨拙又郑重的刻字——「所属雪枝」。
她眼睁睁看着那四个字被刀斧一点一点刮去,如同她此刻被凌迟的心。
秦雪枝猛地转身回房,打开箱笼,将他这些年送的所有东西——字画、顽石、诗集、乃至孩童时互赠的草编蚱蜢,一件接着一件取出来,然后堆到院中。
“回去告诉世子,”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若想用这些旧物气我,或是借花献佛讨好他的新欢,尽管拿去。”
......
翌日,摄政王府的聘礼浩浩荡荡抬入侯府,箱笼连绵,珍宝璀璨,几乎占满了前院。
林禹辰看着这盛大场面,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地望向秦雪枝,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理所当然:“早如此安分不就好了?也省得先前那些难堪。”
苏芽芽依偎在他身侧,目光黏在那满目琳琅上,咬着唇细声细气:“这些都是老夫人生前为姐姐准备的么?真叫人羡慕......若我成婚时,也能有这般风光......”
林禹辰闻言,当即走到秦雪枝面前,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雪枝,既然你已同意入门为妾,这些嫁妆便先给芽芽吧,你既为妾室,用不上这些,何况日后我们总归是一家人,放在谁那里都是一样的。”
秦雪枝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又瞥见他身后苏芽芽那掩不住的得意与垂涎,只觉得荒谬至极,不由得冷笑出声。
“林禹辰,”她声音清冽,字字清晰,“你凭什么认定,我要嫁的人是你?”
“到了这时你还嘴硬......”林禹辰皱眉,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威严的怒喝打断。
“胡闹!”永宁侯大步流星地赶来,面色铁青,目光先狠狠瞪了不成器的儿子一眼,随即斩钉截铁道:“这既是母亲留给雪枝的体己,谁也别想动一分一毫!”
林禹辰闻言,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满院红箱,语气带着不满与理所当然:
“父亲,为何只有雪枝能有这般嫁妆,芽芽却没有?她虽是孤女,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理应将最好的都给她!”
话音未落,他竟擅自挥手,命令身后小厮:“来人,将这些都抬到苏姑娘院里!”
“放肆!”永宁侯脸色铁青,胸脯剧烈起伏,强压下冲到嘴边的真相,厉声喝道:
“拦住他们!逆子忤逆尊长,擅动财物,家法伺候!”
侍卫应声而上,顷刻间便将林禹辰压跪在地。
鞭棍带着风声,一下下重重落在他背上,他却咬紧牙关,硬是不肯认错:
“儿子无错!这些都是芽芽应得的!”
看着那曾经挺拔的背影在责打下微微颤抖,秦雪枝心口如同被反复撕裂。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冰冷:
“林禹辰,有些东西不属于她的,强求也不会属于她。”
林禹辰猛地抬头,额上沁满冷汗,眼神却执拗得骇人。
直到他被打得身形摇晃,几乎支撑不住,永宁侯才心痛又无奈地挥手叫停。
苏芽芽立时扑了上去,泪珠滚落,哭得梨花带雨,“世子,不要再为我挣嫁妆了,我本就是荒山的孤女,没有嫁妆也无妨......”
林禹辰苍白着脸,勉力对她笑了笑:“芽芽别哭,我不疼,别人有的东西你自然要有。”
他被搀扶起来,经过秦雪枝身边时,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裹挟着千钧重量,狠狠砸碎了秦雪枝最后一丝温情:
“芽芽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容不下她?”
“阿枝......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秦雪枝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血腥味,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她向永宁侯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在熟悉的回廊上,眼前却模糊起来。
她仿佛又看见那个年少时的林禹辰,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身后,对所有觊觎她东西的人宣告:“阿枝的,谁也不能抢!”
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林禹辰,变得面目全非的人,从来不是我......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