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整个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在我镜片上，反射出两点没有温度的寒星。
桌面上，一个名为“献礼”的文件夹格外醒目。
我点开它，里面是过去九十天里，我全部的隐忍和屈辱。
二百多个文件，按照日期和类型被我细心的分门别类。
有音频，有视频，还有微信群里的聊天截图。
每一个文件都是一枚钉子，等待着钉进张桂芬母子用虚荣和自私搭建的棺材里。
我随手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剧烈晃动，是我透过猫眼拍摄的。
张桂芬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她正用手掌疯狂地拍打着我的防盗门，发出砰砰的巨响。
“小***，给我滚出来!”
“大半夜不睡觉，在家里跑马拉松啊你!”
“吵到我儿子学习，我撕了你的嘴!”
污言秽语像是不要钱的垃圾，从她嘴里倾泻而出。
我清晰地记得那天，我只是凌晨一点起夜上了个厕所，冲马桶的声音显然成了她耳中的惊雷。
我关掉视频，胸口那股被压抑了三个月的恶心感又翻涌上来。
我又点开一段录音。
背景音是楼道里空旷的回响，让张桂芬的声音显得更加尖利刺耳。
“你以为你躲在里面就没事了?”
“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让你在这个小区待不下去，让你不好过!”
***裸的威胁，带着愚昧者特有的嚣张。
楼下隐约传来一阵喧闹，声音穿透楼板，执着地钻进我的耳朵。
是张桂芬家在摆宴席。
她的儿子，那个被她奉为神明的李伟，“金榜题名”了。
我能想象出她在酒桌上唾沫横飞的模样，吹嘘着自己如何“管教”我这个楼上的“噪音源”，为她的宝贝儿子创造了一个多么优越、多么安静的学习环境。
她大概会说，对付我这种不自觉的年轻人，就得用狠的。
她大概会把我的每一次退让和道歉，都当成是她胜利的功勋章。
那些劝我“忍忍”的邻居，或许也在那张酒桌上，赔着笑脸，说着“还是张姐有办法”之类的奉承话。
想到这里，我的胃里一阵翻滚。
成年巨婴和他的刽子手母亲，正在庆祝一场他们自以为是的胜利。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
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一封实名举报信。
没有愤怒的控诉，没有情绪化的形容。
我只是用最客观、最严谨的措辞，将这三个月来，张桂芬对我进行的持续性骚扰、辱骂、威胁等行为，一一陈述。
时间，地点，事由，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信的末尾，我附上了一个网盘链接和提取码。
标题是：关于402住户张桂芬女士长期寻衅滋事、骚扰邻里行为的佐证材料(共216条)。
我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错漏。
然后，我打开了两个网页。
一个是李伟即将入职单位的官方网站，我找到了纪检举报邮箱。
另一个是负责我们这片区的街道办事处官网，政审工作的主要负责方。
我将这封信，连同那个装满了他们丑陋嘴脸的“献礼”，同时发送了出去。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的指尖冰凉。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弹出。
世界，安静了。
我关掉电脑，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白色的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楼下酒席的喧嚣还在继续，那些刺耳的笑声和吹嘘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但此刻，它们听起来那么遥远，仿佛与我隔着一个世界。
我举起茶杯，对着那片喧闹，无声地碰了一下。
祝你们，玩得开心。
第二天是个工作日，阳光刺眼。
我下楼准备去上班，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张桂芬正和几个邻居在楼下花坛边炫耀。
她穿了件崭新的红外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我儿子单位的领导，昨天亲自打电话来家里，夸我们家李伟优秀呢!”
“说政审就是走个过场，让我们放宽心，优秀的人才单位抢着要!”
她声音提得老高，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朝我砸过来。
几个邻居立刻围上去，说着恭维的话。
“哎哟，桂芬，你可真有福气。”
“李伟这孩子从小就出息，以后就是国家的人了!”
张桂芬的下巴抬得更高了，眼角的余光瞥见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刻薄的笑。
我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她却像是算准了我的路线，故意往旁边一跨，结结实实地撞了我的肩膀一下。
力道不小，我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她没有道歉，反而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有些人啊，就是命贱，一辈子当牛做马。”
“不像我儿子，天生就是富贵命，吃公家饭的。”
我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头，透过镜片看着她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架势。
我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走向小区门口。
对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没有必要浪费口舌。
下午三点，我正在办公室处理一份报表，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起电话，按下了录音键。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您好，请问是陈希女士吗?”
“我是。”我的心跳平稳如常。
“我是XX单位的政审工作人员，姓刘。我们收到一封关于您邻居张桂芬的举报信，想跟您核实一些情况。”
来了。
我转动着办公椅，面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汇报工作。
“好的，您请问。”
“信中提到，张桂芬女士在过去三个月内，对您存在长期的辱骂和骚扰行为，情况属实吗?”
“属实。”
“具体行为有哪些?”
“堵门辱骂，拍打家门，在楼道和业主群内进行言语威胁，散布不实言论。”我条理分明地回答，“具体的音视频证据，我都上传到了您收到的邮件链接里。”
“好的，我们已经看到了。所有证据都由您本人收集，并保证其真实性吗?”
“是的。”我顿了顿，补充道，“所有证据均可供技术部门查验原始数据，绝无剪辑或伪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我话里的信息。
“好的，陈希女士，感谢您的配合。我们会对情况进行严肃调查，后续可能还需要您协助。”
“没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高楼林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棋盘已经摆好。
第一颗棋子，落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