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策

冷宫策

今冬暖 著

这种古代言情类型的小说冷宫策,故事情节生动,细节描写到位,冷宫策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作品冬季南下往往为了抢越冬物资。现在才秋末,他们围而不攻……“除非他们在等内应。”我喃喃自语。炭枝在代表第四座城的位置画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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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叫楚凝,是冷宫里等死的废后。北漠铁蹄踏破边关那夜,

    我用炭笔在内衣衬里写下了《平戎三策》。我把衬布塞给那个脸都吓白了的小太监时,

    他抖得像风里的枯叶:“姑娘……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啊。”我看着他惊恐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那你就赌一把,赌陛下还记得三年前那个被他亲手送进冷宫的妻子,

    会不会为了这江山,再来见一次。”今夜,要么我的头挂在宫门上,

    要么——我要把这染着炭灰和血气的《平戎三策》,变成通天梯。1冷宫第三年秋天。

    边关八百里加急,北漠连破三城,朝堂吵翻了天。主战的没兵,主和的没胆。

    我在旧衣衬里用炭笔写《平戎三策》。布料吃墨,字字需用力,但我的手却很稳。能不稳吗?

    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作为楚凝唯一为父族**的机会。

    也是作为林薇在这个异世改变命运的机会。一个月前,我穿越到这里,接收了楚凝的记忆,

    也接收了楚凝的情感。这双本该抚琴作画的手,已经粗糙的像做惯杂物的妇人。“姑娘,

    喝药。”崔姑姑端来药碗。每月一次的避子药,内务府从无遗漏。我接过碗一饮而尽。

    “西边角门,新来的小内侍叫福安。”崔姑姑低声说。我走到窗边。枯死的海棠在风里摇晃,

    像极了大婚那夜的烛影。那晚我身着太子妃的嫁衣,等青梅竹马的太子慕容璟来娶我,

    没想到等来的是抄家的圣旨。父亲被押走时回头看我。他说:“凝儿,活下去。

    ”所以我活下来了。在这座坟场似的冷宫里。傍晚我去西角门。福安果然在,半大孩子,

    脸圆眼睛亮,看见我时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这个。”我把衬布递过去,“送到御前。

    别问是什么。”福安脸白了:“这要是掉脑袋的事……”“那你就掉脑袋。

    ”我看着他的眼睛,“或者,赌一把。”他愣住了。我转身离开。赌。赌慕容璟还记得楚凝。

    赌他收到东西会来找我。赌我这条命还能换点真相。哪怕几率渺茫。夜很长。

    我蜷在薄被里数水滴声,震耳欲聋。突然,我听见靴底碾过碎石脚步声。一步一步。

    停在我的门外。心跳停了半拍。门被直接推开,月光泻进来,照亮玄色衣角,绣着暗金龙纹。

    我坐起身,没点灯。他就站在门口,身形被月光拉得很长。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沉甸甸压在我身上。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恍如隔世。

    “东西是你写的?”他的声音比记忆里哑。“是。”“为什么?”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月光终于照清楚他的脸。眉眼深邃,下颌紧绷。眼下有青影。慕容璟憔悴了。

    “陛下是来问罪的,”我仰头,“还是来灭口的?”他瞳孔缩了一下,染上愠怒。“楚凝。

    ”他叫我的名字。两个字,咬得很重。“民女在。”我垂下眼,“若陛下是来问罪,民女认。

    私递奏本,按律当诛。若陛下是来灭口……三年前就该动手了。”沉默在蔓延。

    风从门缝挤进来,吹得我战栗。他没动,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读不懂。怒意,审视,

    或许还有一丝痛楚。“《平戎三策》。”他一字一顿,“你从何处学得这些?

    朝中大将未必有此见识。”“冷宫三年,翻烂了几本兵书。”“撒谎。”他上前一步,

    气息迫近,“北漠王庭内斗的分析,粮道改线的计算……不是兵书上有的。”我后退,

    脚跟抵到床沿。“陛下若不信,就当民女得了神启。”我别开脸,“或者现在就杀了我。

    ”下巴忽然被捏住。力道不轻。他强迫我转回头对上他的眼睛。

    里面翻涌着被隐瞒被挑衅的愤怒。我抢在他开口前说,“陛下,我们做个交易。

    ”他的手僵了一瞬。“我继续为陛下献策。”我语速很快,“作为交换,

    陛下要重启楚家旧案调查。还有,给我一条安全传递消息的渠道。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跟朕谈条件?”他冷笑。“就凭北漠大军还在攻城略地。

    ”我盯着他,“就凭满朝文武,无人能写出第二份《平戎三策》。陛下,

    您需要我——至少现在需要。”这话像刀子。捅破了最后那层虚伪温情。他松开了手。

    背过身去,玄色背影几乎融进夜色。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好。朕答应你。”他转过身,

    脸上恢复帝王平静,“调查会重启,渠道朕会安排。但楚凝——”他上前俯身,

    气息几乎喷在我脸上。“你若敢借此生事,若策略有半分差池……”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危险意味,“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我笑了。“那么,

    陛下随时可以动手。”我轻声说,“就像三年前一样。”他身体一震。那一瞬间,

    我看见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痛苦?悔恨?我不知道。他直起身后退,

    又变回高高在上的帝王。“明日会有人来。”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好自为之。”门被带上,

    我走到窗前,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窗外枯死的海棠在风里摇晃。

    我伸手碰了碰干裂树皮。“父亲,”我低声说,“我开始了。”风很大。没有回答。

    2福安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带着些劫后余生的悸动。“姑娘……东西送到了。

    ”我隔着门问:“谁接的?”“沈、沈统领。”他头埋得更低,“他什么都没说,

    拿了东西就走……姑娘,小的这条命,往后就是姑娘的了。”我推开门,

    福安跪在地上缩成一团。“起来。”我说,“以后别动不动就跪。”他爬起来,

    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粗布宫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指甲缝里有炭灰,

    是个在底层挣扎的孩子。“你识字吗?”他摇头,又赶紧点头:“认、认得几个……偷学的。

    ”“想多认些吗?”福安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冷宫里的人,活着已是侥幸,谁还管识不识字?“想!”他用力点头。“好。”我转身进屋,

    拿出那本翻了三年的《舆地纪略》,“每天这个时辰过来,我教你认字。但有个条件。

    ”“姑娘您说!”“宫里任何风吹草动,”我盯着他,“只要你听到的看到的,

    哪怕觉得再无关紧要,都要告诉我。”福安愣了下,随即用力点头:“小的明白!

    ”他抱着书像抱着稀世珍宝,深一脚浅一脚跑了。第一步棋子,落下了。

    崔姑姑午后来送饭时,多了一碟腌菜。“天转凉了,姑娘多吃些咸的,长力气。

    ”她摆好碗筷,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昨夜……风大,姑娘睡得可好?”“还好。

    ”我端起碗,“就是做了个梦,梦见枯树开花了。”崔姑姑的手顿了顿。“海棠死了三年了。

    ”她声音平静,“根都烂了,开不了花的。”“是吗。”我夹了一筷子腌菜,咸得发苦,

    “可我觉得,它还没死透。”她没接话,收拾好食盒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背对着我说:“西苑的梅树今年结了不少果子,膳房的人说,要酿梅子酒。”西苑的梅树。

    那是慕容璟生母慧贵妃生前最喜欢的地方,梅子酒是慧贵妃的独门方子。她去世后,

    就再没人酿过。崔姑姑在告诉我,慕容璟最近去了西苑。他在怀念母亲。还是在犹豫什么?

    接下来三天风平浪静。福安每天准时来学字,他学得极快,眼睛里有种饥渴的光。

    我也没闲着。靠福安听来的零碎消息拼凑朝堂局势。主战派和主和派还在吵。户部哭穷,

    兵部要粮。北漠大军在第四座城外扎营,似乎在等什么。等什么?

    我在冷宫地上用炭枝画北境地图。游牧民族不善攻城,喜掠夺。

    冬季南下往往为了抢越冬物资。现在才秋末,他们围而不攻……“除非他们在等内应。

    ”我喃喃自语。炭枝在代表第四座城的位置画了个圈。望北关。北境粮仓之一。如果失守,

    北漠人能抢到粮食,还能切断我军后路。“姑娘!”福安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带着慌乱,

    “出、出事了!”我起身开门。福安跑得气喘吁吁,脸都白了:“宫里……宫里在传,

    说北漠人送了国书来,要、要和亲!”“和谁?”“说是……要陛下的妹妹,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慕容璟唯一的同母妹妹,今年才十六岁。慧贵妃去世后,

    慕容璟对这个妹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北漠点名要她,不是巧合。“陛下什么反应?

    ”“听说……发了好大的火,把御书房的砚台都砸了。”福安压低声音,

    “现在朝堂上吵翻了,主和派说一个公主换边境安宁,

    值了;主战派骂他们卖国……”“主和派谁带头?”“柳、柳首辅。”柳徵明。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进我脑子里。三年前构陷楚家的案子里,就有他的影子。

    那时候他还是吏部尚书。“还有呢?”福安想了想:“沈统领……沈统领今早出宫了,

    带着一队人,说是办差,可有人看见他们往刑部大牢的方向去了。”沈孤云去刑部大牢?

    慕容璟开始动作了?我让福安先回去。自己关上门在屋里踱步。炭枝画的地图还在地上。

    望北关那个圈格外刺眼。北漠要平阳,柳徵明主和,沈孤云去刑部……碎片在脑子里旋转。

    如果我猜得没错,慕容璟现在面临的不止是外患,还有内忧。主和派借北漠施压,

    逼他送妹妹去和亲。一旦他答应,威信扫地。若不答应,就是置边境军民于不顾,还是失德。

    进退两难。我走到桌前铺开粗纸。笔尖悬在纸上,我停顿了很久。要插手吗?

    这已经超出了“献策退敌”的范围。平阳长公主,楚家旧案,

    柳徵明……这些事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我一旦沾手,就再也抽不身了。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难听。我想起父亲被带走那晚,也是这样的乌鸦叫。

    他说:“凝儿,活下去。”可活着,只是为了喘气吗?笔尖落下。《谏止和亲疏》五个字,

    写得极重。我写北漠要平阳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和亲,是为了羞辱新帝,打击军心民心。

    写望北关的地理重要性。写北漠围而不攻的异常。写此时若示弱,边境诸城将人心涣散,

    不攻自破。我还写了一个猜测,没有证据,但必须写:“臣疑朝中有人私通北漠,

    以和亲之议乱我朝纲。请陛下明察。”写完最后一个字,手在抖。不是怕。

    是某种久违的情绪。是那个在国际会议上舌战群儒的林薇,

    是那个看着战略地图推演局势的学者,觉醒了。我将纸折好塞进空药囊交给福安。“老地方,

    给沈统领。”我说,“告诉他,这是药,得趁热服。”福安接过,手还是抖,

    但眼神已经稳了些。他用力点头,转身跑了。那天夜里,我梦见海棠树开花了。

    不是娇嫩的粉白,是血一样的红。一树一树,烧透了冷宫灰暗的天空。我站在树下,

    看见慕容璟远远走来。穿着大婚那夜的喜服,手里却提着一把剑。剑尖滴着血。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用沾血的手指碰了碰我的脸。“楚凝,”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情话,

    “你终于肯回来了。”我惊醒,冷汗浸透单衣。是楚凝的情感,爱恨交织的情感。天快亮时,

    西角门有动静。门被推开,是个陌生内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楚姑娘。”他开口,

    声音平淡无波,“陛下有请。”3他没带我走正路,从西角门出去,

    穿过一片我从不知道存在的夹道。墙很高,夹道很窄,灯笼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

    两侧宫墙的阴影压下来,几乎要碰到肩膀。内侍走得不快不慢,始终领先我半步。不说话,

    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只有靴底摩擦石砖的沙沙声,规律得像心跳。我跟着,

    脑子里飞速运转。慕容璟要见我。不是冷宫,是御前。为什么?

    夹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内侍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眼前是一处小院,不大,

    但干净。正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的影子。“姑娘请。”内侍停在院中。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慕容璟就坐在书案后,书案上堆着奏折,有些摊开着,

    朱批的墨迹未干。他手里拿着我递出去的那张纸。他抬头看我,目光沉甸甸的,

    像在掂量什么。“坐。”他说。我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没坐。椅子是紫檀木的,雕工精细,

    铺着锦垫。太干净,太贵重。和冷宫里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凳子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民女站着就好。”他也没坚持。只是放下那张纸,手指在“私通北漠”四个字上点了点。

    “这话,你有几分把握?”“三分猜测,七分推断。”我如实说,“北漠要平阳长公主,

    时机太巧。柳首辅主和,态度太急。望北关围而不攻,太反常。三者凑在一起,若非巧合,

    便是有人里应外合。”“证据呢?”“没有。”我直视他,“证据需要陛下派人去查。

    民女在冷宫,能做的只有推断。”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带着疲惫和讽刺的、扯动嘴角的弧度。“楚凝,”他说,声音低了些,“三年前,

    你也这么跟朕说过话。”我的心猛地一缩。三年前,楚家刚出事的时候。我闯进他的书房,

    那时他还是三皇子。书案上没有这么多奏折,只有我们俩。我说父亲是冤枉的,

    有人要害楚家。我说求殿下明察。他说:“凝儿,证据呢?”我说:“没有证据,

    但我相信父亲。”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等朕查清楚。

    ”然后我就等来了冷宫的圣旨。“陛下想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

    “想说民女又一次空口无凭,胡乱攀咬?”“朕想说,”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我面前,

    “你一点都没变。”太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混合着墨和纸的气息。

    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是药草的味道。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我。烛光在他身后,

    刺得我眼睛发疼。“这份奏疏,”他拿起那张纸,“写得很好。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尤其是关于望北关的分析——你是怎么知道那里粮仓的具**置和储量的?

    兵部呈上来的舆图,都没有标注得这么细。”“冷宫里有本书,”我垂下眼,

    “《北境风物志》,是前朝一个游方士人所著。里面记载颇详。”“那本书,”他说,

    “三年前就被烧了。楚家抄没时,从你书房里搜出来的,列为禁书,朕亲自批的焚毁令。

    ”我呼吸一滞。“所以,”他逼近一步,气息几乎喷在我脸上,“你到底从哪里知道的,

    楚凝?”我抬起头,撞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

    “陛下信鬼神吗?”我忽然问。他挑眉。“民女在冷宫第二年,生过一场大病。”我慢慢说,

    每个字都斟酌着,“高烧七日,梦见自己成了另一个人,活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那里没有皇帝,没有后宫,但人人读书,女子也可为官为将。

    那里的人研究兵法、地理、人心,写在书里,传得到处都是。”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病好后,”我继续说,“那些书的内容就留在民女脑子里了。忘不掉,

    像是……像是刻进去的一样。”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我确实有那些记忆。

    假的是它们不是病中得来,是随着我的灵魂一起来的。慕容璟盯着我,很久没说话。

    他的眼神在我脸上逡巡,像在判断这话有几分可信。“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那些策略,那些分析,都是你‘梦’来的?”“是。”我答得干脆,“陛下若觉得荒谬,

    可以当民女疯了。冷宫三年,疯一两个弃妃,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他忽然伸手,

    捏住了我的下巴。“你没疯。”他低声说,眼睛离我只有寸许,“疯子的眼神不会这么清醒,

    疯子写不出这样的字。”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陛下信吗?”我问。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着我,目光深得像要把我吸进去。“朕信不信,不重要。”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重要的是,你现在能写出这些东西,能看出这些东西。”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拿起朱笔。“和亲的事,朕不会答应。”他一边说,一边在奏折上批字,动作流畅,

    没有停顿,“平阳是朕的妹妹,不是筹码。但朝中压力不会小,柳徵明不会善罢甘休。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你需要一个身份。”他停下笔,抬头看我,“一个能在御前行走,

    又不引人注目的身份。”我愣住:“什么身份?”“司籍。”他说,“尚宫局下设,正八品,

    掌管文书誊录、档案整理。品级不高,但能接触大量奏报文书。明日,

    崔锦书会带你去尚宫局报到。”崔姑姑?崔锦书?“崔姑姑是……”我忽然明白了,

    “陛下的人?”“她是慧贵妃的旧仆。”慕容璟没有直接回答,但意思已经明了,

    “冷宫三年,她看着你。朕需要知道,你是真的一蹶不振,还是……在等机会。”原来如此。

    那碗药,那些若有若无的关照,那句“西边角门,福安”。都是安排好的。

    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所以这三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陛下一直都知道民女在冷宫做什么,想什么?”“朕知道你在活着。”他放下笔,

    目光落在我脸上,“这就够了。”够了?什么叫够了?我想笑,又想哭,

    最后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原来我以为的蛰伏、等待、谋划,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原来我递出去的那份《平戎三策》,他收到时可能一点也不意外。

    “陛下真是……”我咬住嘴唇,把后面的话咽回去。“真是心机深沉?”他接了我的话,

    语气平淡,“楚凝,这是皇宫。朕是皇帝。如果连冷宫里多出一份惊天策略都察觉不到,

    朕早就死了。”他说得对。我无话可说。“司籍的差事不重,”他继续说,

    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但你要做的事很多。每日经手的奏报,

    凡涉及北境、军务、粮草、人事调动的,都要抄录一份,送到这里。

    ”他指了指书案旁一个不起眼的木匣。“钥匙在崔锦书那里。除了你和她,没人能开。

    ”“那柳首辅那边……”我问。“柳徵明那边,朕会应付。”他重新拿起朱笔,

    目光落回奏折上,“你只需做好你的司籍,写出你该写的东西。其他的,不要问,不要管。

    ”话音落下,屋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低垂的侧脸。

    和三年前那个在书房里对我说“等朕查清楚”的少年,重叠了一瞬,然后分开。“陛下,

    ”我忽然开口,“楚家的案子……”笔尖停住了。他抬起头,烛火在他眼里跳跃。

    “沈孤云去刑部大牢,”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权衡,“找到了当年一个狱卒。

    那人招供,楚怀远入狱当晚,柳徵明的心腹去过,单独提审过半个时辰。”我的呼吸停了。

    “但那个人,”慕容璟继续说,“三天前死了。狱中突发急症,没救过来。”死了。又断了。

    “所以证据还是不足。”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足,但有方向了。

    ”他放下笔,身子往后靠进椅背,闭了闭眼,“柳徵明很小心,但他现在急了。北境的事,

    和亲的事,都让他露出了破绽。只要他继续动,就会有更多的破绽。”他睁开眼,看着我。

    “楚凝,翻案需要时机。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懂。政治是权衡,是交换,是等待。

    可懂归懂,想到父亲还在牢里受苦,母亲投缳时的绝望,楚家上下七十三口人的命,

    都还在等着一个公道。不心急是假的。“民女明白了。”我弯腰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

    “若陛下没有其他吩咐,民女告退。”他看着我行礼,没说话。直到我直起身,转身要走时,

    他才忽然开口:“楚凝。”我停住。“司籍的官服,”他说,

    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异样,“尚宫局会给你准备。蓝色的,衬你。

    ”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谢陛下。”我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蓝色的官服。我忽然想起,

    三年前我及笄礼那天,穿的就是一袭水蓝色的裙子。他说:“凝儿穿蓝色最好看,

    像天上的云。”原来他还记得。4尚宫局在皇宫西侧,离冷宫很远。崔姑姑天不亮就来了,

    还是那身素净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托着一个木盘,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衣物。

    蓝色的官服。“姑娘,更衣吧。”她声音平稳,“辰时要点卯,迟了不合规矩。

    ”我接过衣服,料子是细棉的,不算顶好,但比冷宫的粗布软和多了。蓝色是靛青染的,

    颜色沉稳,袖口和领缘绣着银线云纹。是八品女官的制式。穿上身,尺寸刚好。

    崔姑姑帮我系好腰带,退后两步打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点了点头:“合身。

    ”铜镜模糊。我只能看见一个蓝色的轮廓。头发被挽成简单的髻,插一根素银簪子。

    镜中人很陌生。不像冷宫弃妃,也不像三年前那个娇养的相府千金。像一个……女官。

    “走吧。”崔姑姑转身,脚步不疾不徐。我跟在她身后走出冷宫那扇破败的木门。晨光熹微,

    宫道刚被洒扫过。青砖湿漉漉的,映着天光。偶尔有宫人经过,看见崔姑姑,都停下行礼。

    目光扫过我时带着好奇,但没人敢多问。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哪怕只是尚宫局一个正五品的女官,在这宫里也能让人低头。尚宫局是个独立的院子,三进,

    很安静。崔姑姑带我穿过前院,直接进了正堂。堂上已经坐着几位女官。年纪都不轻,

    穿着不同颜色的官服。深绿、浅青、黛紫,代表不同的品级。见我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这位是新来的司籍,楚凝。”崔姑姑开口,声音不高,

    但足够清晰,“从今日起在典簿房当值,掌管文书誊录归档。”堂上一片寂静。

    有人交换眼神,有人低头喝茶,有人面无表情。楚凝这个名字,三年前在宫里不是秘密。

    相府嫡女,皇子正妃,一夜之间沦为弃妃。现在又穿着官服出现在这里。傻子都知道不对劲。

    “崔尚宫,”一个穿深绿色官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子开口,“司籍虽只是八品,

    但掌管文书,责任重大。楚姑娘……可有经验?”“没有。”我抢在崔姑姑前面回答,

    声音平静,“但民女识字,会写字,愿意学。”那女子皱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周典簿,”崔姑姑看向她,“楚凝是陛下亲点的人。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去御前问。

    ”周典簿的脸色变了变,最终低头:“下官不敢。”“那就这么定了。”崔姑姑转身看向我,

    “典簿房在西厢,周典簿会带你熟悉事务。每日辰时点卯,酉时下值。该看的文书,

    该抄的卷宗,周典簿会交代你。”“是。”我行礼。周典簿带我去典簿房。路上她没说话,

    背挺得笔直,脚步很快,像要甩开我。典簿房是一间宽敞的屋子。三面墙都是书架,

    堆满了卷宗。靠窗有几张书案,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你的位置在那儿。

    ”周典簿指了指最角落的一张书案,“今日先把这些誊录完。”她指着桌上厚厚一摞文书,

    少说也有三四十份。“午时前要。”她补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我走到那张书案前坐下,

    窗外能看到尚宫局的院子。几株桂花树开得正好,香气隐隐约约飘进来。

    我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书。是户部关于江南漕粮的奏报,字迹工整,内容冗长。我铺开纸,

    磨墨,提笔开始抄。字要写得工整,不能有错漏,这是司籍最基本的规矩。文书内容很杂。

    有地方官员的请安折,有工部修堤的预算,有礼部祭祀的安排。大部分是例行公事,

    没什么价值。直到我抄到第十五份。那是兵部一份关于北境军械损耗的例行汇报。字迹潦草,

    内容也很简略。但在最后附了一行小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望北关守将卫陵报,

    关外北漠游骑近日频现,似在探查粮道。已加派巡哨。”卫陵。这个名字我见过。

    在福安打听来的消息里,他是第一个上报北漠异动的边将,也是楚家旧部之后。我停下笔,

    盯着那行字。探查粮道,北漠人在找什么?望北关的粮仓位置是机密。

    他们如果不知道具体地点,探查粮道有什么用?除非……除非他们知道粮仓大概在哪个方向,

    但不确定具**置。或者,不确定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食。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柳徵明真的私通北漠。他可能给了北漠人情报,但情报有误?或者,

    北漠人不完全信任他,要自己核实?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周典簿进来检查,

    一份份翻看,脸色渐渐缓和了些。“字不错。”她放下文书,“下午把这些归档。

    按年份、部门分类,放回架子上。标签要写清楚,方便查找。”“是。”我应下。

    午膳是在尚宫局的膳堂用的。简单的两菜一汤,米饭管饱。下午归档是体力活,

    我按着标签一份份找位置,爬上爬下。直到太阳西斜,最后一份卷宗归位时,

    我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酉时下值,崔姑姑在院门口等我。我们回到冷宫时,

    天已经擦黑。冷宫还是老样子,破败,安静,像座坟。我脱下官服,仔细叠好,换上旧衣。

    福安来送晚饭时,眼睛亮晶晶的。“姑娘!不,楚大人!”他压低声音,“您穿官服的样子,

    真好看!”我被他逗笑了:“什么大人,就是个八品司籍。”“那也了不起!”福安很兴奋,

    “尚宫局呢!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姑娘,您是不是……是不是要翻身了?”翻身?

    这个词太沉重了。“好好学你的字。”我把一碗菜拨到他碗里,

    “明天我要考你《千字文》前五十个字。”福安的脸垮下来,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用力点头。

    夜里,我躺在冷宫的硬板床上,盯着屋顶的蛛网。兵部文书,望北关,卫陵,北漠游骑,

    柳徵明……碎片在旋转,拼不出完整的图。但有种强烈的预感——要出事了。果然,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六宫。平阳长公主病了。说是急症,高烧不退。

    太医署的人轮班守着,药灌下去不见效。慕容璟罢朝一日,亲自守在妹妹床前。

    林晚来典簿房送文书时,眼圈红红的。“长公主那么好的人……”她小声说,

    “怎么突然就病了……”周典簿瞪她一眼:“宫闱之事,不可妄议。”林晚赶紧闭嘴。

    我低头抄文书,心里却在想,病得真是时候。北漠要她和亲,她就病了,

    而且病得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这是巧合,还是……午膳时,消息更新了。

    平阳长公主的病情稳住了,但身子虚弱,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见风,更不能远行。

    三个月。北境战事等不了三个月。柳徵明在朝堂上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福安傍晚来学字时,带来了新的消息:“陛下发火了,在朝堂上摔了折子,说谁再提和亲,

    就滚去戍边。”福安学得惟妙惟肖,“柳首辅……脸色可难看了,下朝时走路都打晃。

    ”“还有呢?”我问。“沈统领……沈统领又出宫了,这次带了更多人。”福安压低声音,

    “有人看见,他们往……往柳首辅城外的别庄方向去了。”我握笔的手紧了紧。

    慕容璟在查柳徵明,不是暗中调查,是明着施压了。查别庄,查田产,查往来账目。

    这是要从柳徵明的经济问题入手,先撕开一个口子。但柳徵明经营多年,不会没有准备。

    果然,第三天,反击来了。我还在典簿房抄文书,外面忽然一阵喧哗。周典簿匆匆进来,

    脸色发白:“楚凝,放下手里的东西,跟我走。”“去哪儿?”我起身。“坤宁宫。”她说,

    声音有些抖,“皇后娘娘传召。”皇后?皇后王氏,出身太原王氏,是柳徵明的外甥女。

    她传召我,难道是哪里漏了马脚?周典簿带我一路疾行。坤宁宫正殿,富丽堂皇,宫人肃立。

    皇后坐在上首,穿着明黄色常服,头戴凤钗,妆容精致。她看起来三十出头,容貌端庄。

    但眼神很冷,像覆着一层霜。“臣女楚凝,叩见皇后娘娘。”我跪下,伏地。很久,

    皇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抬起头来。”我抬起头,但视线垂着,不敢直视。

    “本宫听说,”皇后慢慢说,“陛下新点了个司籍,姓楚。本宫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

    能让陛下破例,从冷宫里提出来,放到尚宫局当差。”“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她顿了顿,“楚凝,你可知道,尚宫局是什么地方?”“回娘娘,

    是掌管宫廷文书档案之所。”我答。“是规矩之地。”皇后纠正,“这里的每一个字,

    每一份文书,都关乎宫廷体统,皇家威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

    ”我伏得更低:“臣女明白。”“你明白?”皇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本宫看你不明白。”她说,“一个罪臣之女,冷宫弃妃,凭什么穿这身官服?

    凭什么碰那些文书?”“臣女……是陛下亲点。”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还算稳。“陛下亲点。

    ”皇后重复这四个字,语气玩味,“那陛下有没有告诉你,这宫里除了陛下,还有本宫?

    尚宫局的女官任免,按规矩,该由本宫掌眼。”我沉默。“本宫今日叫你来,就是想看看,

    ”皇后倾身,目光落在我脸上,“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陛下忘了规矩,忘了体统。

    ”她挥了挥手,一个宫女端着一个托盘上前,盘上放着一份文书,已经打开。

    “这是尚宫局上个月的用度账目。”皇后说,“本宫看着有几处不对。你是司籍,掌管文书,

    那就当着本宫的面,把这账目重新核算一遍。”宫女把账目和算盘放在我面前。厚厚一本,

    密密麻麻的数字。要在皇后面前核算,不能出错,不能慢,不能慌。

    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算盘。珠子冰凉。

    5我跪在坤宁宫冰凉的金砖地上,账本摊开在面前,墨字密密麻麻。

    账本里记的是尚宫局上个月的各项用度。

    笔墨纸砚、灯油炭火、宫人月例、修缮杂项……条目繁多,数字琐碎。殿里静得可怕,

    只有我拨动算珠的声音。嗒,嗒,嗒。每一声都敲在心上。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查账。

    是下马威,是试探。是告诉我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月例发放……没错。

    笔墨消耗……偏高,但尚在常例。灯油……等等。我的手指停在一行记录上:“坤宁宫偏殿,

    上月添置琉璃灯盏六对,灯油十二斤。”琉璃灯盏耗油少,六对灯一个月用不了十二斤油。

    多出来的油去哪儿了?我没说话,只继续往下算。

    炭火支出、茶叶采购、布匹裁剪……一项项过,算珠拨得飞快。半个时辰后,

    最后一颗珠子归位。我停下手指,额头已经渗出细汗。账本合上,双手奉还。“回娘娘,

    ”我垂着眼,“账目已核算完毕。”“结果呢?”皇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总账无误。

    ”我说,“各分项支出,除一笔灯油用量稍显异常,其余皆在常例之内。”“哦?

    ”皇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哪一笔异常?”“坤宁宫偏殿琉璃灯盏所用灯油。”我顿了顿,

    “按常例,六对灯盏月耗油约八斤。账上记为十二斤,多出四斤。”殿里更静了。

    我能感觉到周围的宫人连呼吸都屏住了。指摘皇后宫中的用度,哪怕只是“异常”,

    也是大忌。很久,皇后才轻轻笑了一声。“你倒仔细。”她说,“那四斤油,

    是偏殿两个守夜嬷嬷夜里点小灯用的。怎么,司籍连这个也要管?”“臣女不敢。”我伏身,

    “只是按规矩核算,如实禀报。”“规矩……”皇后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楚凝,你跟本宫讲规矩?一个罪臣之女,冷宫弃妃,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宫面前谈规矩?

    ”我伏在地上,金砖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骨头里。“臣女……只是奉旨当差。”我说,

    每个字都斟酌,“陛下命臣女为司籍,掌文书,臣女便尽司籍之责。核算账目,是分内之事。

    ”“好一个分内之事。”皇后的声音抬高了些,“那你告诉本宫,你一个司籍,

    为何能见到兵部的军报文书?为何能抄录北境军情?”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我抄了那份提到望北关的兵部文书。谁告诉她的?周典簿?林晚?

    还是尚宫局里别的眼睛?“臣女只是誊录归档,”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文书内容,

    臣女不敢妄加揣测。”“不敢?”皇后起身,裙裾摩擦的声音窸窣作响。她走到我面前。

    绣着金凤的鞋尖停在我眼前一寸处。“楚凝,本宫看你敢得很。”她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我能听见,“冷宫三年,非但没磨掉你的爪子,反倒让你学会了攀高枝、耍心机。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抱上陛下的大腿,就能翻身?本宫告诉你,这后宫的水,

    比你想象的深。一个不小心,淹死了,连尸首都找不着。”我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滚吧。

    ”她最后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今日起,你不必再去尚宫局当值。司籍的差事,

    本宫会另找人接手。”我抬起头:“娘娘,臣女是陛下亲点……”“陛下那里,

    本宫自会去说。”皇后打断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个司籍而已,本宫还撤换不得?

    ”我看着她。那张端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冷意像冰锥,直直刺过来。我知道,

    这是宣战。从坤宁宫出来时,天阴了。不过一个时辰,皇后撤了我司籍差事的事,

    恐怕已经传遍了。回到冷宫,崔姑姑在院里等着。她看见我,也没问,只递过来一碗热茶。

    “喝了,暖暖身子。”她说。我接过茶碗,皇后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回响,一遍又一遍。

    “姑姑,”我开口,声音有些哑,“陛下那里……”“陛下知道了。”崔姑姑打断我,

    “沈统领刚才来过。”我愣住。“陛下说,”崔姑姑看着我,眼神平静,

    “让你安心待在冷宫,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司籍的官服,不必还。差事……暂时搁下。

    ”暂时搁下。意思是,皇后撤了我的差事,慕容璟认了。“还有,”崔姑姑补充,

    “陛下让你把今日在坤宁宫看到、听到的,原原本本写下来。尤其是那四斤灯油的事。

    ”我握着茶碗的手指紧了紧。“陛下要查皇后宫中的用度?”我低声问。“不是查用度。

    ”崔姑姑说,“是查那四斤油,到底用在了哪里。”我忽然明白了。

    皇后宫中的灯油用量异常,可能不是疏忽。而是……另有用处。多出来的油,可以点灯,

    也可以做别的。比如,夜里传递信号?或者,焚烧什么东西?“我明白了。”我说。

    崔姑姑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皇后今日动你,不是因为那四斤油。”她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是因为你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我知道,不只是兵部文书?

    还因为我站在了陛下那边。而陛下现在,正在动柳家的人”。“柳王两家,是姻亲,是盟友,

    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皇后是在警告陛下,也是警告我。”“是。”崔姑姑看着我,

    轻笑了一笑,眼睛里有赞善,有鼓励。最后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我回到屋里,

    开始写今日在坤宁宫的一切。皇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节,包括那四斤油。

    包括她问我兵部文书时的语气。写到最后,手已经僵了。我把写好的纸折好,

    塞进那个空药囊,递给福安。“老规矩。”我说。福安接过,手很稳。这孩子经历了几次,

    胆子大了不少。“姑娘,”他小声说,“外头……外头在传,说柳首辅病了,告假三日。

    ”又病了。平阳长公主病,柳徵明也病。这宫里宫外,病得真是时候。“知道了。”我说,

    “你去吧。”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皇后的脸,慕容璟的脸,柳徵明的脸,

    在黑暗里交替浮现。那四斤油,望北关的游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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