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尽欢忽然在半夜梦魇，梦里她在生孩子，腹痛难忍，太子殿下的声音隔着窗棂传进来。
他说虞尽欢我不许你死，你若为着生下这个孩子舍了自己的命，他也不会原谅这个孩子，让他独活于世的。
虞尽欢想大喊，她才不要为了一个孩子舍弃自己的性命，她的性命最重要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北临渊你要是不好好对待我的孩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虞尽欢吓死了。
给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跟太子殿下说话。
她清醒的知道自己梦魇，怕梦里的自己九族被降罪，挣扎着想醒过来，可怎么也醒不过来，气的她哭了起来。
梦里的北临渊像是再也忍受不住，闯门进来，脸上满是焦急担忧的神色。
她听见一堆人说什么产房是血污之地，陛下要保重圣体。
陛下？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成了陛下？
北临渊像是听不见，他想握她的手，可梦里的她却一把扯了回来，说什么也不让他碰自己。
都说梦里是不知道疼的，可虞尽欢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痛楚，不光是肚子，还有心。
虞尽欢一个劲儿的淌眼泪。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么疼，让她生出大不了一死了之的心思。
她骂北临渊，叫他滚，屋里跪了一地人，大呼娘娘慎言。
虞尽欢好惶恐，她受不了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抽哪门子的风竟然做了这么一个要诛九族的梦，就算是活得不耐烦了，她也不想把父亲母亲拖下水啊。
她想醒过来，她知道太子殿下就睡在她身边，只要她发出声音，太子殿下就会像往常一样，把她抱在怀里，她的心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北临渊正在写折子。
春熹殿的书案是按照虞尽欢的身量做的，对于他来讲有些矮小，他不得不微微弓着身子，桌子上的灯笼散发着幽静的亮光，折子上，关于西北俘虏安置的问题，他提出了两个建议。
一个是提议充军，朝廷为了收服西北也打了四五年，兵力空虚，这些俘虏正好可以充兵用作探马赤军，可以打头阵。
一个是提议将俘虏打散送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去开垦土地，可以增加一部分税收。
正在思索要不要提出最后一个全部坑杀的建议时，他听见了床榻那边发出了细小微弱的呜咽。
“殿下...殿下...殿下！”
虞尽欢一睁眼就看见太子殿下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和梦里的那张脸重合，让虞尽欢满腹的委屈。
她想也不想的扑进了北临渊的怀里。
“殿下，不要放弃妾身。”
北临渊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说要放弃虞尽欢了？
“你安心，孤不会不要你，跟孤说，你梦到什么了？”
虞尽欢僵硬了一下。
梦里的事当然不能跟太子殿下说，虞尽欢只能更用力的抱着北临渊，“殿下什么都不问，就这么抱着妾身好不好？”
北临渊想起折子还有最后一点没有写完，又低头看着满脸泪痕的虞尽欢，叹了口气，“罢了，孤抱着你睡。”
虞尽欢攥着北临渊的寝衣，缩在他怀里小声啜泣，北临渊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孤已经抱着你了，不许再哭了。”
“殿下心疼妾身吗？”
北临渊没回答。
他没被疼过，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是疼爱虞尽欢。
“你且说你要什么。”
无论是位份还是首饰衣裳，只要她不哭，给她又何妨？
“妾身知道殿下是疼爱妾身的，所以妾身有一个心愿，妾身....可不可以先不要孩子？”
虞尽欢小心翼翼的试探。
北临渊讶异，他在后宫中长大，那些娘娘为了地位为了宠爱，争着为他父皇生孩子，怎么虞尽欢竟然不想生？
她不爱他？
北临渊不太高兴。
“妾身喜欢跟殿下在一起，殿下也宠着妾身，可妾身不想殿下来看妾身是因为孩子。”
“有了孩子以后，殿下就只顾着孩子，不顾着妾身了。”
皇家女眷就是要绵延子嗣，虞尽欢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很过分，她原也没纠结过子嗣，可这次的梦魇太真，就像上辈子真有这一遭一样。
虞尽欢是真的害怕了。
北临渊扪心自问，若虞尽欢真有了孩子，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宠爱她，答案是否定的。
宠妾有子就会妄生心思，他自然是希望虞尽欢满心满眼的都是他，而不是像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为了给孩子铺路，对父皇蓄意逢迎。
更何况，她位份不高，就算是生了孩子也只能抱到太子妃院里教养，他知道母子分离的苦楚，自然不会叫虞尽欢走上这条路。
北临渊可以答应她。
“孤是太子，怎可绝嗣？”
他倒要看看，虞尽欢会给他想什么办法，难道是把他往别的院里推？
北临渊正好整以暇的等着虞尽欢给他的答案，却看她瘪着嘴，又哭了。
“妾身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妾身不想生，也该劝殿下去别的姐姐的院子里，可一想到这，妾身的心口疼，妾身好疼。”
她眼泪不要钱一样吧嗒吧嗒的掉下来，最后像是壮士断腕一般壮烈道：
“妾身不想把殿下让出去，既然要委屈，殿下就委屈妾身吧！”
这话说的好没道理。
北临渊什么时候打算委屈她了？
可她一副沉浸在悲痛里的样子，还攥着被角转过去独自垂泪了，让北临渊插话都插不上。
“罢了，孤就暂时给你平时用的香里加一味麝香，既不伤身，还驻容养颜。”
“等你哪天变了心思，孤再让人重新给你调。”
虞尽欢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双手交握行了个大礼，笑眯眯道：“妾身就知殿下心疼，妾身谢谢殿下。”
她与殿下绝不要走到梦中的那个结局。
——
次日一早，虞尽欢醒来的时候，身侧的被衾已经凉了，太子殿下去早朝不知道走了多久。
琉璃听见了屋里的动静，进屋掖上了帷帐扶虞尽欢起床。
“美人，太子妃院子里的锦书来了，叫美人去太子妃院子里晨训。”
晨昏定省是老祖宗的规矩，皇城里，东西六宫得一早去皇后宫里请安，东宫虽然在东三所，可也要遵循着老祖宗的规矩。
按理虞尽欢是要到太子妃院子里请安的。
可昨天她已经跟太子殿下说了她不想去了呀，太子妃怎么还硬逼着她呢？
“你早晨没去给我告假吗？”
昨夜梦魇，她没睡好，这会还有些犯困。
琉璃一脸无奈，“奴婢去了，可....可太子妃说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太子妃管理内院，太子殿下也不能插手。”
这太子妃沈清离怎么非要和她过不去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