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宁以煦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额头缝了针,手臂打着石膏,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病房里很安静。
然后,她看见了林以晴。
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末端系着褪了色的红绳。
宁以煦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奶奶留给她的遗物。
奶奶是家里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
临终前,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握着这块玉,塞进她手里,说:
“以煦,这个你留着,以后想奶奶了,就看看它。”
她一直贴身戴着,从不离身。
宁以煦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空的。
“还给我。”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林以晴抬起眼:
“姐姐醒了呀?我在你病房地上捡到的,看着挺普通的,没想到姐姐还戴这种便宜货。”
“还给我!”宁以煦想撑起身,但骨折的手臂一阵剧痛,她又跌了回去。
林以晴把玉佩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忽然轻笑一声:
“这种破烂,也值得姐姐这么紧张?”
说着,她手指一松,玉佩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瞬间碎裂成几块。
宁以煦的呼吸停止了。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些碎片。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扑下去,扑向那堆碎片。
林以晴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像疯了一样跪在地上,用还能动的那只手颤抖地去捡那些玉石的碎块。
然后,林以晴也蹲了下来。
她伸出食指,慢条斯理地,在一片锋利的碎瓷边缘——轻轻一划。
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商屿走进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宁以煦跪在地上,手里抓着碎玉,而林以晴蹲在旁边,手指正在流血。
“以晴!”商屿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林以晴的手,“怎么回事?”
林以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
“我想帮姐姐捡,她非让我用手直接拿碎瓷片,我不小心划伤了。”
商屿的目光瞬间转向宁以煦。
那眼神冷得像冰,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深沉的厌恶和愤怒。
他蹲下身,一把抓住宁以煦还完好那只手的手腕,然后狠狠按在了地上那片沾着血的碎瓷上。
尖锐的瓷片刺破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碎片,也染红了她的手。
宁以煦疼得眼前发黑,浑身都在颤抖。
商屿却已经松开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般,抽出手帕擦了擦指尖。
他扶起林以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走,去处理伤口。”
“那姐姐她……”林以晴回头看了一眼。
“死不了。”商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搂着林以晴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宁以煦跪在冰冷的地上,左手掌心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面,和那些玉石的碎片混在一起。
她看着那些碎片,看着自己流血的手。
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很轻,眼泪却大颗大颗砸下来,混进血泊里。
原来心彻底死掉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疼的。
只觉得空。
一片荒芜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