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匪枭

黄土匪枭

墨香四溢mm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赵恒娃 更新时间:2026-01-04 13:29

在墨香四溢mm的笔下,《黄土匪枭》成为一部引人入胜的短篇言情作品。主角赵恒娃的命运曲折离奇,通过独特的视角和精彩的情节展开,引发读者对人性、命运等深刻的思考。本书以其扣人心弦的叙述方式和丰富多彩的情感描写而闻名。那笑容很浅,藏在暮色里,只有嘴角那道常年绷紧的纹路松动了些许。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咸腥味——是风卷来的黄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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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黄土匪枭》第一卷:血月当空第一章狼顾民国二十三年,陇东旱得邪乎。

    整整一春一夏没见着半点雨星子。田里的土裂开巴掌宽的口子,深不见底,

    像大地张着无数张干渴的嘴。苞谷秆子还没抽穗就黄了梢,蔫头耷脑地戳在龟裂的土垄上。

    风一过,卷起的不是麦香,是呛人的黄土烟,扑在脸上能硌出印子。

    赵恒娃蹲在自家窑洞前的青石墩上,眯着那双细长的眼睛,盯着西边天际那片血红。

    日头刚滚下山梁,东边的月亮就急慌慌爬上来——那月亮不似平常,像是刚在血池里涮过,

    红得瘆人,边缘毛茸茸地晕着一圈暗红的光晕,把半个天穹都染成了酱紫色。塬上老人说,

    这叫“血月”。主杀伐,兆乱世。可赵恒娃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红,嘴角却一点点扯了起来。

    那笑容很浅,藏在暮色里,只有嘴角那道常年绷紧的纹路松动了些许。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咸腥味——是风卷来的黄土,也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恒娃哥,瞅啥呢?饭得了。”窑洞里传出婆姨秀云的声音,软塌塌的,像泡久了的麸皮,

    没什么筋骨。她总这样,说话带着三分怯,七分倦。赵恒娃没应声。

    他慢悠悠从后腰抽出那杆黄铜烟锅。烟锅是前清的老物件,铜嘴被他的拇指磨得锃亮,

    在血月微光里泛着阴冷的光泽,像某种小型兵刃。他左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鹿皮烟袋,

    捏出一撮烟丝——不是自家种的旱烟,那玩意儿呛喉,是穷鬼才抽的。这是正宗的关东烟叶,

    上个月从一队过路商贾那儿“拿”来的。他捻烟丝的动作很细,食指和拇指搓着,

    搓匀了才填进烟锅里。然后划亮洋火,“嗤”一声,橘黄的火苗蹿起来,映亮他半张脸。

    那是一张典型的陇东汉子的脸:颧骨高耸,面皮被风沙打磨得粗粝,眼角堆着细密的纹路。

    可那双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半眯着,像午后打盹的狸猫,

    可眸子里偶尔闪过的光,又冷又利,像藏在鞘里的刀子。他深深吸了一口烟,

    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在血月红光里扭曲升腾。“他爹!”秀云端着碗出来了。粗陶碗,

    倒是不缺角——赵恒娃要脸面,家里用的物什,哪怕吃饭的家伙,也得体面。

    碗里是苞谷糊糊,熬得稠,筷子**去能立住。面上还漂着星星点点的油花,亮汪汪的。

    在这旱得人畜都要渴死的年景里,塬上三百多口人,一半在挖草根、剥树皮,

    观音土都有人刮了和着水咽,可他赵家的灶膛,从来没断过炊火。“凉了。

    ”秀云把碗递过来,手指在碗沿上蜷了蜷,骨节发白。赵恒娃这才起身,接过碗,

    又蹲回石墩上。他不坐,就蹲着,这是多年习惯,像随时准备窜起来的山猫。他也不用筷子,

    端起碗凑到嘴边,沿着碗沿“吸溜”一圈,糊糊下去小半。再一仰脖,“咕咚”几声,

    碗就见了底。他抹了把嘴,手背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油光。“明日进城。”他说,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秀云手一颤,空碗差点脱手:“还……还去?上回那批货,

    马家那边……”“马家?”赵恒娃冷笑一声。那笑声不高,却像夜猫子叫,刮得人耳膜发痒。

    “马奎算个球。陇东十三镇,他一个保安团连长,手能伸多长?那批绸缎,他吃得下,

    老子就劫得走。”正说着,塬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踩在干硬的土路上,

    像密集的雨点。不是一个人,是三四个,脚步杂乱却快。

    赵恒娃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是常年刀头舔血练出来的本事。他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慢悠悠地抽着烟锅,只是蹲着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恒娃哥!恒娃哥!”人还没到,声音先撞了上来。跑上来的是狗剩,二十出头,

    一身疙瘩肉把破褂子撑得紧绷绷的。他一脸的横肉,左脸颊上一道刀疤,

    从眉梢斜斜划到嘴角,像趴着一条紫红色的蜈蚣。这是去年秋天抢河西李家庄粮仓时留下的,

    当时一把铡刀劈过来,是赵恒娃把他推开,反手一枪撂倒了那个护院,

    自己胳膊上也被划了道口子。从那以后,这崽子看赵恒娃的眼神,就跟看亲爹祖宗似的,

    死心塌地。“马……马奎的人!”狗剩冲到跟前,喘得像个破风箱,胸口剧烈起伏,

    可那双眼睛里闪着的不是恐惧,是某种压不住的兴奋,野火一样。“到沟口了!五六个,

    都骑着马,挎着快枪!领头的就是马奎那独眼龙!”窑洞窗户纸上映出的油灯光,

    猛地晃了一下,“啪”地爆了个灯花。赵恒娃站起身。他个子不算特别高,但骨架宽大,

    蹲着时不显,这一站起来,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一匹突然人立而起的狼,

    浑身散发着剽悍的气息。他没进窑洞——那杆用了多年的土枪早被他扔在了墙角。

    他撩开打着补丁的青色外褂,腰带上赫然别着两把家伙:盒子炮,德国造,二十响,

    枪身烤蓝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簇新。这是他用三张上好狐皮跟一个溃兵换的,

    子弹金贵,他舍不得多用,平时当祖宗供着。“慌个球。”赵恒娃声音平静,

    甚至有点懒洋洋的,“让兄弟们抄家伙。老地方。”“得嘞!”狗剩咧嘴笑了,

    那道刀疤随着肌肉扭动,活了一般。“他爹!”秀云扑上来,冰凉的手抓住他粗壮的小臂,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马奎是保安团的连长,有官身!手里百十号人枪!

    咱们……咱们惹不起啊!”赵恒娃胳膊一振,力道不大,却甩得秀云一个踉跄,

    倒退两步才站稳。他转过头,那双细长眼在昏暗中盯着女人惊恐的脸,声音不高,

    却像淬了冰碴子:“官身?老子劫的就是官货。”他顿了顿,看向狗剩,“还愣着?

    ”狗剩“哎”了一声,转身就跑,脚步声消失在塬下。秀云靠着窑洞门框,慢慢滑坐下去,

    捂着脸,肩膀开始耸动,压抑的啜泣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赵恒娃看了她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扔在她脚边——是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冰糖。

    “看好栓宝。”他说完,紧了紧腰带,两把盒子炮在身侧随着动作轻轻磕碰,

    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他大步走进越来越深的夜色里,血月的光拖长了他的影子,

    扭曲地贴在黄土坡上。---赵家塬东头,有座废弃的土庙。不知哪朝哪代建的,

    供的是山神,泥胎早就塌了半边脸,香炉里积着厚厚的灰和老鼠屎。早没了香火,

    平时连叫花子都不愿来歇脚。如今,这里是赵恒娃的“聚义堂”。说是聚义,

    其实拢共就七八条汉子。都是附近十里八乡活不下去的,或是身上背了事、有家不能回的,

    聚到赵恒娃这杆“旗”下,吃这碗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饭。赵恒娃进庙时,人已经齐了。

    破败的山神像下,几点旱烟的火光明明灭灭。除了狗剩,还有五个:栓柱,二十七八岁,

    瘦得像根麻杆,风吹大点都怕折了。可那双眼睛毒,看人时总斜睨着,

    像在掂量从哪儿下刀最省劲。他原先是个羊倌,主家的羊被狼叼了几只,东家把他吊起来打,

    打断了三根肋骨,他夜里摸进东家屋,一刀捅了,烧了牲口棚,就跑出来了。王老六,

    年纪最大,四十出头,满脸风霜褶子,沉默寡言。早年在冯玉祥的队伍里扛过枪,吃过粮,

    打过仗,后来队伍散了,他瘸着一条腿回了乡,发现婆姨跟人跑了,地也被族里收了。

    他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抽了三天旱烟,第四天就来找赵恒娃了。剩下三个是亲兄弟,姓胡,

    胡大、胡二、胡三,从河南逃荒过来的。一口浓重的中原腔,心狠,手黑,力气大,

    是干脏活累活的好手。庙里没点灯,只靠门口漏进来的血月光和旱烟的火星照明。

    见赵恒娃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烟也不抽了,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马奎来了。

    ”赵恒娃径直走到破烂的供桌前,一**坐上去,

    两把盒子炮“啪”地一声拍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为那批绸缎。”“娘的!

    ”栓柱啐了一口浓痰,痰落在干土地面上,很快渗进去,留下一个深色印子。

    “到嘴的肉还能吐出去?恒娃哥,咱跟他干了!”王老六比较稳,他蹲在墙角,

    用一根草棍剔着牙缝,闷声说:“恒娃,马奎带的是快枪,人也是正经吃过粮的兵油子。

    咱们这儿……”他扫了一眼众人,

    意思很明显——除了赵恒娃那两把盒子炮和几把老套筒、大刀片子,没什么像样的家伙。

    “咱们也有。”赵恒娃说着,翻身跳下供桌,走到墙角,用脚踢开一块盖着的破席子。

    席子下面,躺着三杆长枪。枪身乌黑,油光锃亮,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汉阳造!”狗剩低呼一声,眼睛都直了。“上月劫的那批往宁夏送的军火,还没开张呢。

    ”赵恒娃弯腰拿起一杆,熟练地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掂了掂,扔给狗剩。

    “试试手。”众人呼吸都粗重了,围着那三杆枪,像饿狼见了鲜肉。这年头,

    有枪就是草头王,有好枪,那就是阎王爷也得让三分路。“不过——”赵恒娃话锋一转,

    声音压低了。庙里顿时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马奎是条疯狗,咬上了就不松口。

    他能在保安团混到连长,靠的就是心黑手狠,睚眦必报。今天要是真在这儿跟他硬碰硬,

    就算撂倒他几个,往后这陇东地界,咱们就算彻底臭了,甭想再吃这碗饭。”“那咋整?

    ”狗剩抱着汉阳造,爱不释手,闻言抬起头,刀疤脸皱成一团。“货都卖了,钱也花了,

    拿啥赔?”“赔?”赵恒娃笑了,那笑容在血月透过破窗棂照进来的红光里,显得有些诡异。

    “老子劫来的东西,从没有赔的道理。”他重新坐回供桌,掏出烟锅,慢条斯理地点上。

    “跟他谈。”“谈?”栓柱瞪眼,“那独眼龙能听咱的?”“听不听,得看怎么谈。

    ”赵恒娃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那双细长眼眯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眼底深处一点寒光,

    像针尖。“狗剩,去门口迎着。栓柱,你们三个,”他指了指胡家兄弟,“把枪藏好,

    上房梁。王老六,你带剩下的人,去庙后头那堵矮墙后面,听见我摔碗,就开火,

    照人堆里打,别省子弹。”他分派得井井有条,众人应了一声,立刻动作起来。

    破庙里一阵窸窣响动,很快又归于沉寂,只有赵恒娃抽烟的“吧嗒”声,不紧不慢。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塬上的寂静,最后在土庙外不远处停住。马蹄刨地的声音,

    马匹不耐烦的响鼻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是枪械。赵恒娃没动,

    直到庙门外传来马奎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的声音:“赵恒娃!滚出来!”赵恒娃这才掐灭烟锅,

    别回腰后,整了整衣襟,大大方方走了出去。他没带人,就自己一个,

    两把盒子炮依旧别在腰上,衣襟敞着,毫不遮掩。庙门外空地上,五匹马喷着白气。

    马上五人,都穿着灰扑扑的保安团制服,挎着步枪。为首一人,身材魁梧,独眼,

    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凶光,像择人而噬的狼。正是马奎。“赵恒娃,你胆子肥了。

    ”马奎独眼上下打量着赵恒娃,尤其在腰间的盒子炮上停留一瞬,腮帮子的肌肉鼓了鼓。

    “老子的货都敢动?活腻味了?”“马连长,这话说的。”赵恒娃笑呵呵的,

    从怀里掏出那包关东烟,自己先叼上一根,又抽出一根,递过去。“那批货,

    兄弟我也不知道是您的啊。要是早知道是马连长的买卖,借我十个胆也不敢伸手。

    ”马奎没接烟,独眼死死盯着他,像要把他盯穿:“少跟老子来这套!货呢?”“卖了。

    ”赵恒娃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卖了捆柴火。“弟兄们等米下锅,等不及了。这样,

    ”他把烟塞回怀里,又摸出个蓝布包,在手里掂了掂,扔过去。“按市价,钱我补给您。

    多的没有,就这些。”马奎单手接住布包,捏了捏,脸色更阴沉了,

    独眼里凶光几乎要溢出来:“就这点?赵恒娃,你打发叫花子呢?”“眼下就这些。

    ”赵恒娃摊开手,一脸无奈,“要不,您容我些日子?下月初八,盐池那边有批大货,

    是往榆林送的药材和布匹,我给您弄来,抵这债,双倍!怎么样?”庙里房梁上,

    狗剩趴在一根横木后,手里的汉阳造枪口随着马奎那颗硕大的脑袋缓缓移动。他手心全是汗,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旁边,栓柱用口型无声地问:“恒娃哥这是唱哪出?真给钱?

    还约下回?”狗剩咬着牙,轻轻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外面。马奎盯着赵恒娃,

    独眼里的凶光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他身后的几个兵,手指也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许久,马奎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赵恒娃,你当老子是三岁娃娃?下月初八?盐池?

    怕是你早他娘跑没影了!”“哪能啊马连长。”赵恒娃也笑,笑容甚至有些谄媚,

    “我婆姨娃娃还在塬上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赵恒娃在陇东混了这些年,

    讲究的就是个信义。”这话倒是实情。马奎知道赵恒娃的婆姨秀云是本地人,

    还有个五岁的儿子。他独眼里光芒闪烁,腮帮子咬了又咬,最后冷哼一声,

    声音像破锣:“三天!老子只给你三天!三天后,要么在老子面前摆上那批货,

    要么……”他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眼神阴毒,“就把你脑袋送来!”说完,

    他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走!”马蹄声再次响起,很快远去,

    只留下一路飞扬的黄土尘埃,在血月光下缓缓沉降。赵恒娃站在庙门口,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像潮水退去,露出下面冷硬的礁石。最后,那笑容彻底消失,

    变成一种阴森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狠色。他转身,大步走回破庙。狗剩他们从藏身处出来,

    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不解和焦急。“哥,真给他弄货?还要双倍?”狗剩急道,

    “咱哪弄去?”“弄个球。”赵恒娃走到供桌前,拿起刚才拍在桌上的盒子炮,

    仔细检查了一下,重新别回腰间。“准备准备,今晚搬家。”“搬家?”众人一愣。

    “这地方不能待了。”赵恒娃坐下,重新掏出烟锅,慢悠悠地装烟丝。

    “马奎这趟来是探虚实。他独眼不瞎,肯定看出咱们这儿人不多,家伙也不齐。三天后,

    他准带大部队来围,到时候就不是谈判,是剿匪。”他划亮火柴,点燃烟丝,深深吸了一口。

    “塬上地形不利守,咱们得走。”“去哪?”王老六问,他是打过仗的,知道赵恒娃说得对。

    赵恒娃吐出烟雾,那双细长眼穿过破庙门,

    望向北方沉沉的、被血月微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远山。“陕北。”---深夜,

    赵家塬静得吓人。连平日里最爱叫的野狗都噤了声,

    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干草窠里发出细碎凄切的鸣叫。血月已经升到中天,红光越发浓郁,

    像泼翻了半缸朱砂,把黄土坡、破窑洞、光秃秃的树杈,都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

    赵恒娃家的窑洞里还亮着灯。豆大的油灯火苗跳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土墙上,

    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秀云在炕沿边收拾细软,

    其实也没啥值钱的——值钱的早被赵恒娃用油布包好,埋在窑洞后头一棵老枣树下了。

    她只是把几件还能穿的衣裳叠好,

    把一小罐盐、半瓶灯油、几个粗面饼子包进一个蓝花包袱里。她的动作很慢,

    手指抚过每一样东西,都像有千斤重。五岁的儿子栓宝在炕里头睡得正香,

    小脸在睡梦中皱着,不知梦见了什么。“真要走了?”秀云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带着浓重的鼻音。“这窑洞……这土炕……咱住了十几年。

    栓宝就是在这儿生的……”“窑洞值几个钱?土炕值几个钱?”赵恒娃不耐烦地打断她,

    他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双破了的鞋,用麻绳使劲勒紧。“到了陕北,老子给你盖砖房,盘热炕。

    ”“可那边……不是说闹红军吗?乱得很。”秀云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桃子。

    “红军咋了?”赵恒娃嗤笑一声,把修好的鞋扔到一边,站起身。“有枪就是爷,

    有人就是王。管他红军白军,老子有枪有人,到哪都能站住脚,吃香的喝辣的。”正说着,

    窑洞外传来三声猫头鹰叫——两短一长,是暗号。赵恒娃立刻示意秀云噤声,

    自己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压低声音:“谁?”“我,二柱。

    ”外面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喘。赵恒娃轻轻拉开门闩,闪开一道缝。

    一个黑影泥鳅一样滑了进来,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气和浓重的汗臭味。是二柱,

    早些年跟赵恒娃一起劫过道,后来听说北边有机会,就独自跑了,这半年多音信全无。

    “你咋回来了?”赵恒娃关上门,上下打量着二柱。二柱一身破衣烂衫,脸上黑一道灰一道,

    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一种异样的光,不是饿狼见到肉的那种光,

    倒像是……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二柱没立刻回答,先抓起炕沿上半碗凉水,

    “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才凑近赵恒娃,眼睛里那光更亮了:“恒娃哥,

    陕北那边……有搞头!天大的搞头!”“说人话。”赵恒娃皱眉。“红军!

    刘志丹、谢子长的红军!”二柱搓着手,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赵恒娃脸上。“他们在招兵买马,

    扩大队伍!只要是打军阀、打土豪、不愿受欺负的,都收!我在那边混了半年,

    现在手下有三十来号人,当了个小队长!哥,你带着咱这帮弟兄过去,就凭你这本事,

    这威望,准能混个营长当当!不,团长都有可能!”赵恒娃眯起了眼睛,没说话,

    只是从怀里摸出烟锅,慢慢装烟。油灯火苗在他脸上跳动,照得他表情明暗不定。红军?

    他听说过。穷棒子抱成团,打地主,分田地,闹得挺凶。官府悬赏的花红不低。投红军?

    这念头他之前不是没动过,但一直拿不准。“红军……”他点燃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管得严吧?听说规矩大得很,不让抽大烟,不让抢老百姓,还得开会学习?”“严是严,

    ”二柱点头,“可好处也多啊!有粮饷发——虽然不多,

    但饿不着;有枪弹补给——虽然旧点,总比没有强;关键是——”他压得更低了,

    几乎贴在赵恒娃耳朵上,“有靠山!马家军再横,韩城、合阳的民团再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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