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动起来，屏幕上“林菲”两个字疯狂跳动，像一团急欲噬人的鬼火。
我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陈默你疯了？你敢停我的卡！你是不是活腻了！”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能刺穿耳膜，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颐指气使。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的花销，以后自理。”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秒，随即是更歇斯底里的爆发。
“自理？我拿什么自理？陈默我告诉你，立刻，马上，把我的卡恢复了！否则你信不信我让你爸今天就睡大街？！”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缓缓收紧，直到所有的血液都被挤压出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凉。
我没有再给她任何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怕再多听一个字，我维持了五年的体面会瞬间崩塌。
我打开家庭群，那个曾经为了方便我们和双方父母沟通，如今却沦为林菲母女日常炫耀、索取的舞台。
我截了一张副卡额度只剩一元的图，发了上去。
没有配任何文字。
然后@所有人。
这个无声的宣告，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有力量。
做完这一切，我将手机调至静音，扔在副驾上，发动了车子。
去车站接我爸。
那个被他儿媳明码标价，住一天要收两百块租金的老人。
车流在城市的血管里缓慢***，窗外是璀璨的霓虹，每一盏灯都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我年薪五十万，在这座城市有房有车，在外人看来，是标准的成功人士。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一台被精确计算过的提款机。
一个为妻子林菲和她全家输血的工具人。
我和林菲结婚五年，她婚后就辞了职，心安理得地做起了全职太太。
我每月给她无限额度的副卡，供她消费。
每月雷打不动地给她父亲林建国转六千块“养老费”。
她母亲每年两次的“出国旅游费”，她弟弟买车的“赞助费”，我都二话不说，一力承担。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一个和睦的家庭，能换来她对我家人的尊重。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错得有多离谱。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
我爸的到来，只是让我看清了这具婚姻的腐烂内核。
车到出站口，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瘦小的身影。
我爸，陈建军，一个在农村教了一辈子书的退休教师。
他背着一个旧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是他给我带来的自家种的蔬菜和攒了很久的土鸡蛋。
他看到我，黝黑的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喜悦和局促的笑容。
“小默。”
我快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
“爸，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不重，不重。”他摆着手，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像个怕做错事的孩子，“都是自家种的，没花钱。给你和菲菲尝尝鲜。”
坐上车，他局促地看着车里干净的内饰，把自己的帆布包抱在怀里，生怕弄脏了什么。
车子启动，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小默，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菲菲她……是不是不高兴？”
我鼻子一酸，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我强忍着情绪，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满是褶皱的脸，扯出一个笑容。
“没有，爸，她上班忙，瞎说的。你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谎言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虚伪。
父亲“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知道，他什么都懂。
他只是不想让我为难。
一个质朴善良的老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而他的儿媳，却把他当成了一门可以讨价还价的生意。
回到家，玄关处林菲的高跟鞋七零八落地扔着，昭示着主人糟糕的心情。
客厅里一片狼藉，她显然不在家。
也好。
我安顿好父亲，把他带到早就收拾好的次卧。
“爸，这几天您就住这儿。”
我打开衣柜，里面是崭新的四件套，我昨天刚买的。
父亲看到那套柔软蓬松的被褥，立刻摆手，显得更加不安。
“用不着这么好的，用旧的就行，别给我弄脏了。”
“爸，”我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坐在床沿上，“这是你儿子的家，你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没有那么多规矩。”
父亲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没再说什么。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看着他一口口喝下，旅途的疲惫似乎才消散了些。
深夜十一点，门锁传来声响。
林菲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
她看到客厅沙发上搭着我爸的旧外套，还有墙角那个碍眼的蛇皮袋，脸色瞬间铁青。
她一言不发，重重地把手里的名牌包摔在沙发上，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我爸的房间门口，最后“砰”地一声摔上了主卧的门。
那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次卧的灯光瞬间熄灭了。
我爸听到了。
我胸口那团被压抑的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我推开主卧的门，她正背对着我，卸着妆。
镜子里映出她那张写满不耐和怨毒的脸。
“想让我给你爸好脸色？”她从镜子里冷冷地看着我，“先把我的卡恢复了。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在这里待不下去。”
我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宠了五年的女人，是如何一步步变得面目全非。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点开银行APP。
找到那个每月一号自动转账六千块给“林建国”的设置。
点击，取消。
然后，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让她能清晰地看到“取消成功”的提示。
“如你所愿。”
我说完，转身离开卧室，轻轻地带上了门。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