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夫君为了天下苍生要牺牲自己时，我毫不犹豫拿走他的护身法器逃跑。
后来他立地成佛受万人敬仰，我却成了过街老鼠般的妖女。第一年，
我抱着高烧不退的孩子找他。他闭目念经，让人施舍了我一碗馊粥。第二年，
我露出胸口被煞气侵蚀的黑洞找他。他道一句“因果报应”，让人将我乱棍打出。五年后，
这个婆娑世界再无我卑微的气息。某日，他在佛像后听到微弱的祈祷声。
衣衫褴褛的女童正虔诚地一下下磕头：“娘亲，你身上的肉都快被虫子吃光了。
”“阿蛮把眼睛挖出来赔给佛祖，求他让你活过来行不行？”1我飘在半空。
阿蛮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黏腻的血混着灰尘糊在脸上。她还在磕，一下又一下。
沈无妄眼皮都没抬一下。阿蛮从破烂的衣服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小刀，手抖得厉害。
她对准自己的眼睛将刀尖戳进去一点。阿蛮疼得浑身痉挛，却咬牙继续往里送。“娘亲说过，
眼睛是最值钱的……”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想夺她手里的刀。手掌穿过她的身体，
什么都抓不住。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刀尖继续往眼眶里送。“阿蛮！别！
别......”我撕心裂肺地喊，可她听不见。外面冲进来一群僧人，手里拎着棍子。
我以为他们是来救阿蛮的，心里涌起一丝希望。结果领头的僧人一脚踢飞阿蛮手里的刀。
“哪来的魔种！敢在佛门净地撒野！”阿蛮摔倒在地，额头又磕在青石板上，血流得更多了。
她顾不上疼，爬起来跪行到沈无妄脚边。小手死死攥着他袈裟的一角，眼里满是哀求。
“佛子叔叔……我不要眼睛了，求求您救救我娘亲……”沈无妄终于睁眼。
那双眼睛冷得像万年寒冰。他低头看见阿蛮脸上因煞气侵蚀而生出的黑色纹路，
眼底闪过明显的厌恶。他挥袖，阿蛮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阿蛮呕出一口黑血，
身体瘫软在地。我想冲上去撕咬沈无妄，想把他那张虚伪的脸撕个粉碎。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女儿躺在冰冷的地上抽搐。柳若烟这时候出现了。她身着洁白的羽衣，走路带风，
衣袂飘飘。她捂住口鼻，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师兄，这就是那个妖女生的孽种？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好重的煞气！会污了佛门净地的！
”沈无妄冷哼一声：“当年苏婉偷走定海珠，致使东海水淹十二城，死了数万生灵。
如今这孽种还敢来求佛？”阿蛮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娘亲没气了，
洞里的娘亲身上已经爬满了虫子。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半个发霉的馒头，
小心翼翼地举过头顶。她的声音小得可怜，
“我……我有贡品……我有吃的……”柳若烟笑了，走过去一脚踢飞踩烂那半个馒头。
碎屑和霉菌溅了阿蛮一脸。“佛祖不吃垃圾。”柳若烟弯下腰，用手指挑起阿蛮的下巴，
“就像师兄，不会看垃圾一眼。”阿蛮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馒头碎屑。她突然大哭起来。
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被羞辱。是因为那半个馒头，是她攒了三天的口粮，
本想留给娘亲吃的。我的魂魄剧烈震荡。恨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我所有的理智。
此刻我恨不得化作厉鬼，把他们全都拖进阿鼻地狱。沈无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蛮。
“扔出去。”僧人们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拎起阿蛮。她拼命挣扎，哭喊着“娘亲”，
可那些僧人无动于衷。他们把她扔进殿外的雪地里。我跟着飘出去。阿蛮趴在雪地里，
身体蜷缩成一团。雪很快就把她覆盖了大半。殿里，沈无妄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念他的经。
柳若烟依偎在他身边，满脸得意。2雪越下越大。阿蛮在雪地里蜷缩成一团，嘴唇冻得青紫。
我的魂体笼罩在她身上，想给她一点体温。手穿过她的身体，什么都做不到。她开始说胡话。
“娘亲……不冷……阿蛮有血给你喝……”她咬破自己的手腕，血珠冒出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破木牌，我的本命魂牌早就碎成三瓣了。血滴在木牌上，迅速被吸收。
阿蛮傻笑着：“娘亲吃了就不冷了，阿蛮的血是甜的……”我的魂体开始颤抖。
这孩子从小营养不良，血里都是毒素和煞气。她哪知道，她这是在慢性自杀。殿门突然打开。
沈无妄走出来，眉头紧锁。他停在雪地边缘鼻翼翕动，像嗅到什么气息。是定海珠的气息。
沈无妄的眼神瞬间锋利起来。他瞬移到阿蛮身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定海珠在哪？
”阿蛮被掐得双腿乱蹬，脸色瞬间青紫。她却死死护着怀里的包裹，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无妄加重力道，“妖女藏哪去了？”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推开他的手。
魂体穿过他的身体，我摔倒在雪地里。爬起来再扑，再穿过。一次又一次。
阿蛮的眼珠开始上翻。她艰难挤出几个字，
这是……给娘亲的……不能抢……”沈无妄冷笑：“再不说，送你去见阎王。快点说，
你娘在哪里？”“娘亲……在……万魔窟……睡觉……”阿蛮以为说出来沈无妄就会去救人。
我闭上眼深深叹了一口气。阿蛮太天真了。她不知道万魔窟三个字，
会把我送上挫骨扬灰的绝路。沈无妄松开手，阿蛮跌倒在雪地里。“带路。
”他像提小鸡一样提起阿蛮，“今日我要清理门户。”柳若烟从殿里走出来，
笑意盈盈：“师兄，斩草要除根。”她看向阿蛮的眼神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沈无妄御剑而起。阿蛮被拎在半空，风吹得她瑟瑟发抖。她恐高，小脸吓得煞白。
我飘在后面。看着阿蛮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的样子，我的心麻木了。
这就是打算亲手把女儿送进地狱的父亲。万魔窟到了。入口处煞气冲天，黑雾翻滚。
沈无妄皱眉，抬手设下结界。金光将柳若烟护在其中，她娇笑着躲进他怀里。
阿蛮还在他手上提着，煞气直接冲撞她的身体。她痛得痉挛，小身子弓成虾米。
沈无妄眼皮都没抬一下。阿蛮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小声念叨：“娘亲……佛子叔叔来了……你有救了……”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阿蛮到死都不知道，这个佛子叔叔就是她亲爹。
她以为沈无妄是来救娘亲的，其实他是来杀人灭口的。沈无妄祭出降魔杵。金光大作，
煞气被震退。他抬脚踏入洞穴，杀气腾腾。“苏婉，当年你偷走定海珠，害死数万生灵。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送你上路。”阿蛮懵了。她转头看向洞里，再看看沈无妄，
小脸满是困惑。
“佛子叔叔……你说错了……我娘亲叫苏婉……她没有害人……”沈无妄冷哼：“孽种，
你娘是什么东西，你很快就知道了。”他把阿蛮扔在地上，大步走向洞穴深处。
柳若烟跟在后面，回头看了阿蛮一眼。她笑得特别甜：“小东西，等着给你娘收尸吧。
”阿蛮爬起来，跌跌撞撞追进洞里。“不要伤害我娘亲……求求你……”3洞穴里阴冷刺骨，
空气中全是腐臭味。沈无妄刚进来就捂住口鼻，脸上全是嫌恶。
他喃喃自语：“魔女的巢穴果然……”话还没说完，他僵在原地。眼前只有一堆烂草，
上面躺着一具几乎白骨化的尸体。无数黑色蛊虫在骨缝间穿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阿蛮尖叫一声，挣脱沈无妄的束缚扑到那堆白骨上。“走开！不许吃我娘亲！
”她的小手疯狂去抓那些蛊虫，蛊虫反咬她，鲜血顷刻染红了她的双手。阿蛮浑然不觉，
只是哭喊着：“走开啊！”沈无妄的降魔杵掉在地上。他盯着那具白骨的手腕，
那里有一串断裂的红豆手串。珠子散落在骨头边，其中几颗已经碎裂。
那是沈无妄还没出家时从庙会上买的，亲手系在我手腕上。他说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
“苏……婉？”他的声音在发抖。随后厌恶爬上他的脸颊：“你竟落得如此下场？活该！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的表情从震惊到厌恶。他竟觉得我死得活该。
阿蛮被蛊虫咬得满手是血，却还在把自己的肉往我嘴骨里塞。“娘亲吃肉，阿蛮的肉香，
吃了肉就醒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蛊虫爬上她的手臂，钻进皮肤里。她疼得浑身发抖，
却死死护着那堆白骨。柳若烟尖叫起来：“这不可能！她是妖女，
怎么会……”话音一转她笑了：“原来早就死了，师兄你多虑了。”她的笑里全是幸灾乐祸。
沈无妄突然冲过去，一把推开阿蛮。他的手直直伸向阿蛮怀里那个破布包。“定海珠在哪？
”阿蛮被推倒在地，摔在我的白骨旁。她的血滴在白骨上，骨头心口处闪烁出微弱的白光。
我魂魄再次剧烈震荡。那是我残存的一丝灵力，被阿蛮的血激活了。沈无妄看到那道白光，
眼睛瞬间亮了。“原来藏在这里。”他蹲下身，开始扒拉我的白骨。
他的手粗暴地翻动着我的肋骨，像在翻垃圾堆里的破烂。
阿蛮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不要碰我娘亲！求你了！”沈无妄一脚踢开她，继续扒拉。
他的手指抠进我的胸腔，在找定海珠。五年了，五年的折磨，五年的等待，
换来的就是他对我尸骨的侮辱。他翻遍了我的白骨，什么都没找到。柳若烟走过来，
笑得甜腻。“师兄，这妖女死不悔改，连尸骨都要迷惑你。”她顿了顿，
眼神闪过一丝狠毒：“快用佛法净化她，以绝后患。”沈无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的眼里全是冷漠，“你说得对。”他抬起手，金光在掌心凝聚。那是佛门最强的净化之法，
专门用来消灭怨魂恶鬼。白骨也会在金光下化为飞灰。我看着他心彻底冷了。死后化为白骨，
他还要鞭尸。阿蛮扑过来，张开双臂护住我的白骨。“不要！求求你！娘亲没有害人！
她什么都没做！”沈无妄的眼皮都没抬一下：“让开。”阿蛮的声音歇斯底里，“我不让！
佛子叔叔，你是好人，你不能这样……”4沈无妄掌心的金光越来越亮。
柳若烟笑得眼睛都弯了：“师兄，连这孽种一起净化了吧。省得她以后找你报仇。
”沈无妄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很快那犹豫就消失了。
他看着阿蛮声音冰冷：“你娘是魔女，你流着她的血，也是魔种。
”沈无妄掌心的金光直直照向我的白骨。那些黑色蛊虫发出刺耳的尖叫，纷纷从骨缝里逃窜。
它们拼命往洞窟深处钻，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可白骨依旧静静躺在那里。
佛光在骨骸表面流淌，始终无法将它们化为灰烬。沈无妄的眉头皱了起来，
“魔性竟如此顽固。”他的声音里满是不解，甚至带着几分恼怒。我飘在半空听着这句话，
心里涌出无边的荒凉。他从来不问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做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只看到他想看到的：妖女，魔种......阿蛮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扑过来。
她瘦小的身体紧紧抱住我的白骨，张开双臂挡住刺眼的金光。“不许欺负娘亲！
我都说了娘亲没有害人！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她的声音嘶哑，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染红我的肋骨。沈无妄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让开。”阿蛮死死抱着我的白骨，
发疯般摇头。沈无妄伸出手，想要把她从我的白骨上拉开。他的指尖碰到白骨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触感猛地涌上来。那是死亡的寒意，还有五年来所有的绝望和痛苦。
沈无妄的手僵了一下。就在这时，阿蛮的血渗进骨缝和沈无妄的佛光意外交织在一起。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白骨心口涌出。我的魂魄被撕扯着，竟在半空中显现出微弱的虚影。
沈无妄瞳孔骤然紧缩，他看到了我。模糊的身影，破碎的面容，
还有那双早已失去光彩的眼睛。沈无妄没有半点动摇。他的声音更冷了，
眼里满是警惕和厌恶。“魔魂不散。”柳若烟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师兄！
是妖女的残魂！她还想迷惑你！快消灭她！不然她会害了你！”沈无妄举起降魔杵。
佛光大盛，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刺穿整个洞窟。他的眼里满是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我看着他心里涌出无边的悲凉。五年了。五年的折磨，五年的等待，五年的生不如死。
换来的竟是他要亲手抹杀我最后的残魂。我的灵魂发出微弱的声音。
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甘，直直传入他的识海。“沈无妄……”沈无妄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吗？”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你以为的真相，
不过是别人精心编织的谎言。”“你对苍生慈悲，对我……却从未有过一丝怜悯。
”我看着他眼里全是绝望。“你可知，当年我为何拿走你的护身法器逃跑？
”沈无妄的降魔杵微微一顿，他的脸色变了。柳若烟尖叫起来：“师兄！别听她的！
她在蛊惑你！快动手！”我的残魂笑着留下一行眼泪，“在我魂飞魄散前，
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沈无妄盯着我的残魂，
眼里第一次出现一丝动摇。5我的残魂被阿蛮的血和定海珠的力量牵引，变得稍微凝实。
我冷冷看向沈无妄，一字一句道：“五年前，天道死劫降临。你为苍生所修的绝情道，
正是天道为你设下的陷阱，旨在让你魂飞魄散。”沈无妄的身体猛地僵住。降魔杵停在半空，
金色佛光瞬间溃散。他瞪大眼睛盯着我的残魂，他在分辨我话语的真假。我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里涌起无尽悲凉。我的声音在洞窟里回荡。“我偷走定海珠，并未逃跑。是我以身为祭，
将你身上的所有业障和天地煞气引到我身上。”柳若烟尖叫起来，“住口！你撒谎！
你就是个贪婪的妖女......”“这万魔窟，是我用魔躯镇压煞气的阵眼。万蛊噬心，
是我为你承受的劫难。””我打断她，眼里全是讽刺。“当年如果我不偷走定海珠，
东海水淹可就不止十二城，
说不定所有生灵都会被殃及......”沈无妄的脸色彻底煞白。他往后退了一步，
身体微微发抖。他在回想，回想五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死劫竟然轻易解了，
回想自己突然悟道成佛的契机。一切都对上了。所有的疑点，所有说不通的地方，
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不……不会的……”沈无妄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