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妇贱躯,怎敢劳烦御医?”容华轻声道。
悦安瞥她一眼,见她眼中只有恭顺,心里舒坦了不少。
曾经,容华是名动京城的贵女。
当时容首辅权倾朝野,乃是皇上最信任的宠臣。
而容华,则是钦定的太子妃。
只是,比太子人选尘埃落定先到来的,是容家的满门败落。
为人臣子的,得沐浴皇恩而活。
这就是天潢贵胄的悦安和仰皇权鼻息的容华最根本的区别。
“我不是忧心你这贱命。”悦安高高在上道,“我是忧心你的病气过给了我,叫我也跟着你一起倒霉。”
容华注意到悦安还在打量自己的身子。
沈介那死鬼,每次都要尽情尽兴。
她除了一双手和一张脸外,身上全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刚从沈介的军营归来,若是叫悦安发现了这一身欢爱的证据,定要大做文章。
那她和沈介,连筹谋的机会都没有了。
容华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让沈介那死鬼悠着点。
容华垂眸看着悦安,故意激怒她道:“郡主这样贪生怕死,那就不该不请自来。
你过了门,要怎样都行;但你一日没过门,侯府内宅做主的人就是我。
悦安,你这样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就不怕外人传你自甘**、倒贴侯府吗?”
李岚英听到这话,人都傻了。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容华嘴皮子这样厉害?
天老爷,她竟敢冲撞悦安郡主?
李岚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冲过来就要替悦安教训容华,“你怎么敢的?”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了下来。
悦安抽了手去看,才发现自己这一巴掌呼在了李岚英的脸上。
李岚英愣在原地——她刚才就不该冲过来。
两人再看容华,她早已不着痕迹地退远了。
“**。”
“小贱蹄子。”
悦安和李岚英同时出声。
果然,悦安怒了,注意力也就不在容华摇摇欲坠的身子上了。
容华又恢复了恭顺的模样,试图捋顺悦安这头暴怒母老虎的毛:“我只是禀明实情。
郡主应当对三年前关于我的传闻,有所耳闻。”
悦安怎会不知?
三年前太子之争前夕,就是她散播谣言,说容华有皇后之姿。
等到太子之争拉开了序幕,容首辅竭尽所能地支持三皇子后,她又传出容华和三皇子有染的谣言。
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信了。
这则谣言,让容家的落败雪上加霜,如若不然,皇上怎会下旨,将容家所有女眷充作官妓呢?
可悦安怎么都没想到,容华这**转头就攀上了兴靖侯府,免于灾厄。
想起京城盛传容华早已委身沈介一事,悦安忽而冷静下来。
如今沈介负责操练京师新兵,供职于京师的同时,皇上也没撤他西北军中的职务。
而沈介那人,不是善茬,最该防着了。
若是让皇上察觉到,她嫁入兴靖侯府为的是兵权,那她父王的大计将毁于一旦。
悦安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你先下去。”
李岚英扭头就冲容华道:“郡主让你滚下去。”
悦安声音冰冷,“我说的是你。”
李岚英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而后灰溜溜地领着婆子离开了。
悦安努力使自己平和下来,问容华:“世子说你自愿为妾,但我听你一口一个臣妇,是不想做妾的意思?”
容华不想跟她多费口舌,便直截了当道:“我自然是愿意的,但叫我心甘情愿也得有个价码。
侯府是不愿意出银子了,就看郡主愿不愿意。”
这些年,给兴靖侯府的一分一毫,她都得拿回来。
侯府上下全都是铁公鸡,外加兜比脸干净。
与其在一家子抠搜鬼身上下功夫,不如在悦安这个不知侯府内情的人身上用心思。
悦安也是个心思缜密的,她道:“你狮子大开口要了多少万两银子啊?把富贵如兴靖侯府都吓住了?”
她并不知晓,兴靖侯府最会做生意的人就是容华,且那些生意,至今都在容华一个人手上。
容华轻飘飘地说:“一百三十万两。”
三年间花给侯府日常开销的,自是没有这么多。
这其中还包括了给沈介的军需费用。
沈家人,她可一个都不想便宜。
悦安闻言眉头一皱,“这你也敢开口?”
容华情真意切道:“我一个罪臣之女,嫁入侯府都能活得体体面面、风生水起。
你是郡主,做了世子正妻只会更加如鱼得水、心想事成。
我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我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自然不会留在兴靖侯府碍你的眼。
他要是为了你休弃我,那你苦苦维持的大度善良形象将土崩瓦解。
而,你给了我银子,我跟沈维康和离,就大不一样了。
尤其是,和离后,我又过着舒心体面的日子,大家自会觉得是你心善。
至于以后,我这个罪臣之女会有怎样的下场,那就看是你的手段厉害,还是我的本事更大一些了。”
穆王把悦安推出来,是收获民心用的。
大盛举国上下,谁人不知悦安是最最善良之人?
所以,悦安也格外看重自己的名声。
即便侯府知晓的生意不多,容华也不想便宜侯府。
和离,她才能带走属于自己的一切。
万安楼,是她接下来要用作敲门砖的筹码,是断然不能给侯府的。
容华也不放心放在沈介那儿。
沈介定会把万安楼查个底朝天,那她藏在万安楼背后的那些生意,就都被他知晓了。
不能让这死鬼,捏住她的小辫子,坏她的大计。
兴靖侯府是不能继续待了,她得尽快抱上另外一棵大树,好继续在京城伺机而动。
她要做新君新朝的勋贵,为容家翻案昭雪。
悦安认真听她说完,嗤笑一声:“凭你,也配做我的对手?”
容华不卑不亢,“配不配的,我此刻都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
这是在告诉悦安,三年前没能将她逼上绝路,那么悦安就是输了。
“一百三十万两,太多了,你……”
“不配”两个字,悦安还没说完,就被容华打断。
“我知道穆王在西乐的日子也捉襟见肘,一百三十万两对他来说确实多了。
就要个整,一百万两吧。
我只收现银,劳烦郡主帮我转达王爷,我静候佳音。”
这么多银子,的确不是悦安能做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