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篇:无声的告别深夜十一点,雨敲打着落地窗。
苏晚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箱——三套换洗衣物,笔记本电脑,设计手稿,
还有那本已经翻烂了的《建筑空间的情感逻辑》。属于这个家的东西,她一件都没带走。
包括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两克拉的钻戒。她将它轻轻放在客厅茶几上,
戒圈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旁边是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手机屏幕亮起,
是陆琛助理发来的消息:“陆总今晚有跨国会议,不回来了。苏**早点休息。
”连称谓都没改。结婚三年,在陆琛和他身边所有人眼里,她永远只是“苏**”,
不是“陆太太”。苏晚扯了扯嘴角,连苦笑都觉得费力。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声音在空荡的别墅里格外清晰。玄关处挂着他们的结婚照——陆琛穿着定制西装,
表情是惯常的淡漠;她穿着婚纱,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那天陆琛迟到了四十分钟。
仪式进行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留她一个人应付满堂宾客。
伴娘沈薇气得直跺脚:“他到底把你当什么?”当时苏晚怎么回答的?
她说:“琛哥哥工作忙,我能理解。”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傻得可怜。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顾清和:“设计稿我收到了,惊为天人。苏晚,你早该出来自己做的。”顾清和,
国内新锐建筑师,三个月前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偶然看到苏晚随手画的草图,惊为天人,
力邀她加入自己的工作室。那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认真看待她的才华,
而不是把她当作“陆琛的附属品”。苏晚回了简短两个字:“明天见。
”然后她拉黑删除了一切与陆琛相关的联系方式,就像从生命里剜去一块早已坏死的肉。疼,
但是必要。雨越下越大。苏晚撑着伞拖着行李箱走出别墅区时,
保安老张惊讶地看着她:“苏**,这么晚了您这是……”“出差。”苏晚笑笑,
“可能要去很久。”老张欲言又止。他在这里工作五年,
看着苏晚从新婚时的明媚少女变成如今这个眉眼间总带着倦意的女人。
他总是看见她一个人进出,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对着笔记本画画,
等到深夜才等回醉醺醺的陆琛。有一次陆琛的车凌晨两点回来,
苏晚穿着单薄的睡衣跑出来接他,却听见车里传来女人的娇笑声。老张看见苏晚站在雨里,
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苏**,”老张终于忍不住,“您多保重。”苏晚点点头,
拖着行李箱走进雨幕。伞被风吹得歪斜,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但她走得异常坚定。三年前,
她也是这样拖着行李箱来到陆家。只不过那时心里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而现在,
只剩下彻底死心后的平静。死心不是一瞬间的事。是三千多个日夜的冷水,一滴一滴,
浇灭了所有炽热。二、铺垫:褪色的糖纸陆琛发现苏晚不见,是在三天后的晚上。
他结束了长达一周的跨国并购案谈判,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别墅时,发现家里安静得异常。
没有热好的醒酒汤摆在餐桌上,没有她趿着拖鞋跑过来的声音,
甚至连她惯用的那款栀子花味香薰都消失了。茶几上,钻戒和离婚协议摆得端端正正。
陆琛的第一反应是荒谬。苏晚在闹脾气?因为上周她生日那天他爽约了?
还是因为上个月他忘记结婚纪念日?他扯松领带,拨打苏晚的电话——已关机。
微信消息发出,却显示需要添加好友。陆琛皱眉,翻到通讯录里几乎从未拨过的那个号码,
打给苏晚最好的朋友沈薇。“陆总?”沈薇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稀奇啊,
您居然会主动打电话给我。”“苏晚在哪儿?”“我怎么知道?她不是您妻子吗?
”沈薇冷笑,“哦不对,前妻。离婚协议您签了吧?签了就别来烦她了。”“沈薇,
我没时间跟你兜圈子。”陆琛的声音沉下来,“让苏晚接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薇一字一句地说:“陆琛,你听好了。苏晚不想见你,这辈子都不想。
她给你的三年已经够多了,现在她自由了。”电话被挂断。陆琛站在空荡的客厅里,
第一次意识到“苏晚离开了”不是赌气,不是暂时冷战,而是她真的走了。
他弯腰捡起那枚钻戒。当初选它时,珠宝店经理谄媚地说:“陆总对太太真好,
这款是我们镇店之宝。”其实他连苏晚手指的尺寸都不清楚,是让助理估摸着买的。
婚礼当天才发现戒指大了,苏晚却笑着说:“没事,我缠点红线就好。”她真的缠了红线,
一圈一圈,缠了三年。陆琛走到书房,想找点线索,却发现苏晚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书架上一整排建筑学专著不见了,那是她大学时省吃俭用买的;窗台上的多肉植物不见了,
那是她一棵棵从花市淘回来的;就连她总爱窝着画图的那个角落,
地毯上的压痕都在慢慢恢复。这个家突然变得陌生,像酒店的豪华套房,精致却没有生命。
陆琛打开书桌抽屉,最里面压着一本素描本。是苏晚留下的唯一东西——或许是她忘了,
或许是故意。他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三年半前,他们刚订婚的时候。
纸上画着两个抽象的小人,手牵手,旁边写着:“和琛哥哥的第一百天,
他说我设计的婚纱太复杂,但我觉得新娘一辈子就穿一次,复杂点才好。”往后翻,
画风逐渐改变。从鲜艳的水彩变成铅笔素描,
从充满想象力的建筑构想变成中规中矩的室内设计图。
有一页画的是这栋别墅的改造方案——她想把二楼朝南的房间改成阳光画室,
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采光计算和材料选择。页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给琛哥哥看了,
他说没必要,保持原样就好。”再往后,空白页越来越多。最后一幅画是半年前的,
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枯黄凋零。没有配文。陆琛合上素描本,胸口有种陌生的闷痛。
他想起半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应酬回来,看见苏晚蜷在沙发里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铅笔。
他本想抱她回房,却接到林薇的电话——公司新聘的设计总监,也是他大学时的学妹。
林薇在电话里哭着说设计方案被客户否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陆琛转身出了门,
把苏晚一个人留在客厅。那晚他陪林薇改方案到凌晨,回到家时苏晚已经醒了,
在厨房热牛奶。她眼睛有点肿,却对他笑着说:“回来啦,要喝牛奶吗?”他当时说了什么?
好像是“不用,我累了”,然后就上楼了。现在想想,她眼睛为什么肿?
是因为他半夜抛下她离开吗?是因为林薇吗?陆琛一直知道林薇对自己的心思,
但他从没当回事。苏晚也从未质问过,她总是那么懂事,懂事到让他忘了她也会受伤。
手机响起,是秘书:“陆总,明天和顾清和工作室的会议需要改期吗?
您刚出差回来......”“顾清和?”陆琛皱眉,“我们和建筑事务所没有合作。
”“是城西那个文旅项目,需要建筑设计方案。顾清和工作室是三家竞标方之一,
而且......”秘书顿了顿,“他们新聘的设计副总监,好像是......您太太。
”陆琛怔住了。苏晚?工作?还是副总监?结婚时他提过让她去陆氏的设计部门,挂个闲职,
被她婉拒了。她说想专注做自己的设计,不想靠他的关系。他当时觉得她天真,
没有他的庇护,她那点才华能在残酷的行业里撑几天?而现在,
她不仅进了业内顶尖的工作室,还做到了副总监?“会议照常。”陆琛说,
“把顾清和工作室的资料发给我。”挂掉电话后,陆琛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他突然想起结婚第一年苏晚学调酒,
笨手笨脚地打碎了好几个杯子,终于调出一杯颜色古怪的玩意儿,献宝似的端给他。
他喝了一口,甜得发腻,还是夸了句“不错”。那天苏晚高兴得像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
说以后每天给他调不一样的。那个承诺只持续了一周。因为他总是很晚回家,
调好的酒都放凉了。后来苏晚不再调酒,酒柜里的基酒再没动过。陆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灼热感从喉咙烧到胃里。他拿起那本素描本,一页页重新翻看,这次看得很慢。
他看到了很多以前忽略的东西——她画里越来越深的孤独,字里行间小心翼翼的期待,
还有那些被他的“没必要”“算了”“下次再说”轻描淡写否决的梦想。窗外又下雨了。
陆琛走到苏晚常坐的那个窗边,透过雨幕望着庭院。她以前总爱坐在这里等他,
从华灯初上等到夜深人静。有一次他凌晨三点回来,她还在等,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边摊着翻到一半的设计图。他本想叫醒她,手机却震动起来——是林薇发来的方案修改稿。
他转身去了书房,处理完工作天都快亮了,苏晚还在那里,蜷缩在椅子上,
像个被遗弃的孩子。陆琛突然不敢再想下去。他拿出手机,
给助理发了条信息:“查一下苏晚现在住在哪儿。还有,取消明天所有会议。
”三、爆发:废墟上的花竞标会议安排在陆氏集团大楼的顶层会议室。
苏晚跟着顾清和走进来的时候,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三年了,她再没踏进过这栋楼。
当年陆琛说过,陆太太不需要工作,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紧张?”顾清和侧头看她,
声音温和。苏晚摇摇头,握紧了手中的方案册。今天她穿了量身定制的西装套裙,
长发利落地挽起,露出干净的脸庞和修长的脖颈。沈薇说得对,离开陆琛后,
她眼里的光回来了。会议室门打开,陆琛已经坐在主位。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
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冷峻。看见苏晚的瞬间,他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顾总,苏......”他顿了顿,“苏副总监,请坐。”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苏晚身上,
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憔悴?后悔?强装镇定?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
苏晚甚至对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就像对待任何一个甲方代表。会议开始。
顾清和先介绍了工作室的理念,然后看向苏晚:“下面由我们的副总监苏晚,
为大家详细阐述本次的设计方案。”苏晚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她打开PPT,
第一页是项目地的卫星图——城西一片待开发的老城区,有民国时期的建筑遗存,
也有杂乱无章的违章搭建。“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各位一个问题。”苏晚的声音清澈有力,
“我们建造空间,到底是在建造什么?”她目光扫过全场,在陆琛脸上停留了半秒,
又平静移开。“是钢筋水泥的堆砌?是美观的外形?还是可供出售的面积?”她切换下一页,
上面是她手绘的老城区速写——斑驳的砖墙,生锈的铁艺阳台,从石缝里钻出的野花,
还有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我认为,
建筑的本质是容器——装载记忆、情感、生活的容器。城西这片老城区,
在规划图纸上可能是需要推平的‘棚户区’,但在那里生活了三十年、五十年的人们心里,
这里是家。”苏晚开始阐述她的设计方案。她没有选择大拆大建,
而是提出“微更新”理念——保留原有的街巷肌理和历史建筑,拆除危险违章搭建,
植入现代功能模块。她用三维动画展示了改造后的场景:老房子加固后变成特色民宿,
废弃工厂改造为社区艺术中心,狭窄的巷子打通成步行街,
两侧是本地人经营的小店......“设计不只是创造新的东西,
更是为旧的东西找到新的生命。”苏晚最后说,“就像这片城区,就像——”她突然停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陆琛看着她,心脏莫名一紧。
他想起苏晚曾经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关于他们住的那栋别墅,她说想改造一些地方,
让它更有“家的感觉”。他当时在回邮件,头也没抬地说:“设计师的毛病,
总想把什么都改了。现在这样挺好。”现在他明白了,她说的不是设计,是他们的婚姻。
她想改造的不是房子,是那段冰冷的关系。而他连听她说下去的耐心都没有。“就像什么?
”顾清和温和地接话,打破沉默。苏晚笑了笑,
笑容得体而疏离:“就像任何被时间磨损却仍有价值的东西,值得被温柔对待,
而不是粗暴丢弃。”陆琛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吗?提问环节,
陆氏的设计总监林薇率先发难——她是今天才知道苏晚成了竞争对手的副总监,
震惊之余全是嫉妒。“苏副总监的方案很浪漫,但可行性呢?”林薇语气尖锐,
“保留原有结构意味着施工难度大增,成本至少提高30%。那些老房子真有保留价值吗?
破旧不堪,设施落后......”“破旧不堪的外表下,是五十年的风雨承载。
”苏晚平静地打断她,“林总监,您知道民国时期的青砖和现在机制砖的区别吗?
前者每一块都是手工**,密度更高,透气性更好,冬暖夏凉。那些‘破旧’的木雕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