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夜重生永和十七年秋,桂花香得发苦。我捏着瓷勺的手指节泛白,
莲子羹在碗里晃出细碎的涟漪。廊下小丫鬟们正叽喳讨论新出的胭脂色号,
那声音却像隔了一层水,模糊又遥远。我的魂还困在三年前的血夜里。其实第一世,
悲剧的种子早就埋下。萧寒,那个总对我温柔含笑的襄王,他的嫉妒像阴沟里的苔藓,
不见光却疯长。他嫉妒萧煜是太子,更嫉妒萧煜得到了我的心。宫宴上我多看了萧煜一眼,
秋猎时我为萧煜的箭术鼓掌,这些细碎的瞬间,在他心里都淬成了毒。而陆云裳,
我的好姐姐。她痴恋萧寒,可萧寒眼里只有我。那份求而不得的苦,渐渐酿成了恨。
她恨我什么都有——嫡女的身份,父亲的偏爱,甚至萧煜和萧寒这两个最尊贵男人的目光。
所以当萧寒找上她,提出那个“一石二鸟”的毒计时,她几乎没怎么犹豫。萧寒要皇位,
也要我。得不到,就毁掉。毁掉陆家,让萧煜背上暴君骂名,他趁机起事;毁掉我,
让我家破人亡,只能依附于他。陆云裳要报复,也要攀高枝。毁掉陆家,毁掉我,
她就能踩着我的尸骨,成为萧寒身边最“有用”的女人,
或许还能得到那个她仰望了一辈子的后位。他们各怀鬼胎,一拍即合。
于是有了陆云裳“偷听”到萧煜要灭陆家的“密谈”,有了她在我耳边那句催命的低语,
有了陆家毫无防备的血夜,有了我从狗洞爬出后的颠沛流离,
有了萧寒“恰好”的救赎与引导,有了我三年饮恨,将淬毒的匕首对准了真正爱我的人。
萧煜倒在我怀里时,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没有怨,只有铺天盖地的疼惜和懊悔。
他在懊悔什么?懊悔没早点告诉我真相,懊悔没护住陆家,
还是懊悔…让我一个人背负着这么沉重的恨,活了三年?
他最后说:“别信陆云裳…婉儿…快走…”可那时我满手是他的血,哪里还走得动。
2凤钗刺喉“二**?二**怎么又走神了?”春桃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我盯着碗里晃动的羹汤,忽然问:“大**呢?”“在试新衣裳呢,
说是襄王府送来的云锦…”我放下碗就往外走。陆云裳的房门虚掩着,
她正对着一人多高的铜镜转圈,水红色裙摆绽开如毒蕈。镜旁紫檀桌上,
赫然摆着一支九尾凤钗——规制已逾臣女。“姐姐好兴致。”我推门进去。她一惊,
旋即笑得温婉:“清婉来啦?快看这料子,襄王殿下特地…”“襄王殿下对姐姐真是上心。
”我打断她,拿起那支凤钗。赤金簪体沉甸甸的,凤眼嵌着红宝,流光溢彩,“只是这凤钗,
似乎不该出现在陆府。”陆云裳脸色微变,伸手来夺:“妹妹慎言!
这是…这是太后赏的…”我侧身避开,钗尖抵上她脖颈。很轻,但她瞬间僵住。“姐姐,
”我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俩能听见,“你知不知道,凤钗戴不好…会扎穿喉咙的。
”她瞳孔骤缩。我松开手,凤钗“铛啷”掉在地上。陆云裳踉跄后退,撞在妆台上,
脂粉盒哗啦啦倒了一片。“五年后陆家会有一场大火。”我弯腰捡起凤钗,插回她发间,
动作轻柔得像在替妹妹梳头,“姐姐这么喜欢穿红,到时候一定很应景。”说完我转身就走,
没看她煞白的脸。有些账,得慢慢算。3玉佩断情出府时已是黄昏。
我鬼使神差绕到皇城西侧的角楼——那里有棵老槐树,少年时萧煜常带我爬上去,
能看见整片宫檐在落日里泛金光。槐树还在。树上也有人。玄色衣袍的少年坐在横枝上,
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头,指间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是萧煜。比记忆里瘦些,
轮廓却已有了日后锋利的影子。他望着陆府的方向,眼神空茫茫的,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躲在墙根阴影里,心跳如擂鼓。他忽然抬手,
将指间那点光亮举到眼前——是我送他的那枚鸳鸯玉佩。劣质青玉,雕工粗糙,
当年摊主都说配不上公子身份,他却当个宝似的揣怀里,说“婉儿送的,千金不换”。
下一秒,他手指收拢。极清脆的“咔嚓”一声。玉佩裂成两半,从他指缝漏下去,
坠进角楼下的护城河里,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他掸了掸手,翻身下树,
玄衣消失在宫墙拐角。自始至终,没往我藏身的方向看一眼。我指甲掐进掌心,
直到血腥味漫上来。原来重生的不止我一个。而他选择折断的,是我们的过往。
4祠堂对弈之后三个月,我没再刻意去找萧煜。有些事急不来。
我忙着在陆府布网——悄悄换掉陆云裳妆匣里的熏香,
在她送给父亲的信笺边角抹上特制药水,让字迹三日后才显现。都是前世萧寒教我的手段,
如今用回他们身上,倒也合适。父亲发现那些“偶然”窥见的密信时,震怒可想而知。
陆云裳被罚跪祠堂那夜,我端着粥去看她。烛火摇曳里,她跪得笔直,
嘴角却噙着笑:“你以为赢了?”“父亲只是罚我,可太后喜欢我,襄王也需要我。
”她转过脸,火光在她眼里跳动,疯狂又清醒,“清婉,这局棋你下不过我。
就像当年…”她忽然住口。我却听懂了。当年陆家灭门的“真相”,
那场让她“侥幸”躲过一劫的入宫小住,那些恰到好处的“偷听”和“提醒”。“姐姐,
”我把粥碗放在她面前,“你有没有想过,萧寒为什么偏偏挑中你?”她笑容僵住。
“因为你够狠,也够蠢。”我转身离开,没再看她瞬间扭曲的脸。祠堂外月色很好。
我沿着回廊慢慢走,却在拐角撞见一个人。父亲背着月光站在那,不知听了多久。“清婉,
”他开口,声音像老了十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看着他鬓角新生的白发,
忽然鼻尖发酸。前世他被扣上谋逆罪名时,是不是也这样站在这里,想着他护不住的家?
“父亲,”我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陆家有劫,在五年后。但这一次,我们能改。
”他没扶我,沉默像冰凉的夜露,一层层覆下来。良久,他才说:“起来吧。
”“云裳她…为父会处置。”处置。不是惩罚。我听懂了弦外之音。5角楼赌命冬至那日,
宫中大宴。陆云裳称病没来。我坐在末席,看高位上萧煜从容应对各方敬酒,
言笑间滴水不漏。他一次都没看我,仿佛我只是角落里最普通的官家**。直到宴散时,
一个小太监“不小心”撞翻我桌前的酒壶。“奴婢该死!”他跪着擦拭我裙摆,
趁机塞进我手心一张纸条。展开,只有两个字:“子时,老地方。”心脏猛地一跳。
子时的宫墙角楼,寒风凛冽。我裹紧披风,看见萧煜背对着我站在垛口,
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殿下。”我低声唤他。他转过身。月光洒在他脸上,
照出眼底一片冰封的湖。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温度,只余一片荒芜的平静。
“陆二**,”他开口,声音比风还冷,“今日约你,是想了断一事。”了断。
两个字砸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殿下想如何了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他抬手,
掌心里躺着半块玉佩——是从护城河里捞起来的那一半。裂纹狰狞,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前世种种,皆是我的错。”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过,“没能护住陆家,
没能早些识破萧寒与陆云裳的局,没能…让你信我。”“所以这一世,我不再纠缠你。
”他把那半块玉佩递过来:“以此为证。从今往后,你我陌路。陆家的劫,我会暗中化解,
保陆尚书与夫人平安。至于你…”他顿了顿,终于看向我眼睛,那冰封的湖面裂开一丝缝隙,
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你找个安稳人家嫁了,离皇宫,离我,
越远越好。”我盯着那半块玉佩,没接。“如果我说不呢?”我抬头,迎上他错愕的目光,
“如果我说,这一世我偏要靠近你,偏要和你一起把这潭浑水蹚干净呢?
”他眼中冰层彻底碎裂,暴露出底下翻腾的熔岩:“陆清婉!你知不知道前世的结局?
你死在我怀里!血怎么捂都捂不热!这一世我宁可你恨我,宁可你嫁给别人,
也不要你再…”“可我不愿意!”我打断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萧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