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第三次从那个梦里惊醒时，王静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发出刺眼的光：凌晨3点42分。她浑身冷汗，睡衣黏在背上，
喉咙干得发燥。又是那个石窟。阴冷，带着刺鼻的土腥味。她悬浮在高阔的穹顶下，
下方八支火炬围成一个圈，火光跳跃，映着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方形地洞。
洞壁是粗糙的人工凿痕，覆盖着大片模糊褪色的壁画。
每次梦的尽头都一样——正对洞口那面墙上，一片剥落的区域里，
会浮现一幅色彩浓艳到诡异的画。画里是她自己。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
袖口可以清晰地看见松动的木扣。她倒在地上，脖子上缠着粗糙的麻绳，
周围散落着熄灭的火把。石窟穹顶处，用朱砂画着一轮圆满的月亮。
然后坑边那个一直凿击岩石的黑影会开始转身。每次都在即将看清那张脸之前惊醒，
耳边留下一声冰凉的叹息：“快……了……”王**起身，深呼吸。
客厅传来父母卧室隐约的电视声——自从妹妹王晴三年前离家出走，母亲就患上了失眠症。
手机突然震动。不是闹钟。一条新闻推送跳出来：《敦煌无人区发现年轻女性遗体，
疑为探险意外》。她点开。简短的文字，模糊的远景照片。遗体在未登记石窟附近发现，
颈部受压窒息，死亡超过24小时。身份正在确认中。王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照片角落，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边缘，和她梦里那个方坑的形状，几乎一样。就在这时，又一条信息进来。
来自那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王晴。只有三个字：「别睡醒。」
发送时间：昨夜23点47分。她开始做梦的时间。02王静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冰凉。
新闻说遗体死亡超过一天。那这条短信是谁发的？她回拨过去。“对不起，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远处有夜班公交驶过的声音。
这个她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地方，此刻忽然陌生起来。下一个满月，还有十天。第二天一早，
门铃响了。陈铭站在门外，脸色凝重。他是王静的大学学长，现在在市局刑侦支队，
也是少数知道王家姐妹关系降至冰点的人。“遗体确认是王晴。”他没进门，站在玄关，
“现场很奇怪。在石窟深处一个隐蔽角落，发现了这个。”他从公文袋里取出平板，
点开一段视频。摇晃的画面，火炬光照着一个打开的石函。里面躺着一本笔记本。
牛皮纸封面，边缘磨损。王静的呼吸停了。那本子和她从高中用到现在的日记本，一模一样。
“里面写了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陈铭调出照片。纸页泛黄，字迹锋利，
向右上方扬起独特的钩划——是她的字迹。百分百。但内容完全不对。
从三年前她和王晴大吵一架那天开始，日记里写的却是姐妹和解，一起计划敦煌之旅，
讨论要看哪些洞窟，带什么牌子的防晒霜。字里行间是亲昵的细节，
直到最后一行：“明天就要出发了。晴晴有点紧张，说她梦到黑乎乎的石窟。我笑她想太多。
但愿一切顺利。”“笔迹专家初步比对，和你以前的作业、签名吻合度很高。”陈铭看着她，
“笔记本的纸张和墨水也不是新的。王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王静说不出话。
她冲进卧室，从抽屉底层翻出自己的日记本。同样的封面，同样的字迹。
里面记录的是完全不同的三年——争吵、摔门而去、再无音讯、无数个后悔的夜晚。
两个本子放在一起，像一对扭曲的镜像。“王晴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陈铭问，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三年前。”王静说道，“当时我们吵得很凶。
她说再也不想见到我。”陈铭沉默了一会。“我们会继续调查。你这几天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我。”他走后，王**在沙发上，盯着那本伪造的日记。
如果这本才是“真实”，那她记忆里孤独痛苦的这三年是什么？「别睡醒」。
妹妹是在警告她什么？王静决定验证。03第二天上班，她故意换掉用了多年的蓝色墨水笔，
从抽屉里找出一支黑色签字笔。中午休息时，同事小张过来借笔，
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黑色笔芯，随口说：“哟，终于换黑色了？
你不是一直说黑色签字最正式吗？”王静的手停在半空。她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她一直更喜欢蓝色的温和。下午去茶水间，另一个同事李姐正在泡咖啡：“王静，
**妹是不是快回来了？听你妈说你们要去旅游？”“什么？”王静转头。“敦煌啊。
”李姐理所当然地说，“你上周不是还在查攻略吗？”王静没接话。她回到工位，
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空的。她根本没有查过什么攻略。下班路上，
她在常去的早餐摊前停下。摊主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婶，认识她好几年了。“今天还是一样的？
”大婶问。王静顿了顿：“今天要杯牛奶吧。”大婶动作麻利地装好豆浆，
递过来：“老规矩，不加糖对吧静静？”王静没接。“我要的是牛奶。”大婶愣了一下，
随即笑起来：“瞧我这记性，拿错了拿错了。”她换了一杯牛奶，
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困惑。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做饭。父亲坐在客厅看报纸，
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妈，”王静走进厨房，“你还记得我和晴晴小时候，
为了抢一把伞吵架的事吗？”母亲手里的锅铲停了停。她转过身，
眼睛还红肿着——自从接到王晴出事的通知后，她就没停止过流泪。“你们哪有吵过架？
”母亲的声音很轻，“那把伞不是一直两个人一起用吗？”每一个微小的“修正”，
都像针尖扎在认知的边缘。这个世界在悄悄调整，试图让她相信那个温馨的版本。
04第九天晚上，王静正准备睡觉，王晴的手机突然发来一张照片。模糊的，
像是在极暗的环境里拍的。一个石窟内部，中央有方坑，坑边散落着几支火把。角落里，
隐约能看到一个蹲着的人影背对镜头，手里拿着什么。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他一直在凿。
声音停不下来。」王静立刻回复：「你是谁？晴晴在哪？」没有回答。她放大照片。
那个蹲着的人影，肩膀的轮廓，头部的角度……和她梦里的黑影重合了。还有一天就是满月。
这一夜她没睡。凌晨两点，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黑眼圈很重，
嘴唇干裂。忽然，镜面模糊了一瞬。就像热气蒸腾那样。王静凑近。镜子里，
她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微笑。疲惫的，带着某种解脱感的微笑。
那不是她的表情。王静猛地后退。镜子里的她也后退，脸上是同样的惊恐。
但刚才那个笑……她绝不会那样笑。手机在这时震动。陈铭来电。“王静，
我们查到王晴失踪前的一些记录。”他的声音很急，“她加入了一个小众的历史研究小组，
专门调查敦煌一带未登记的石窟。小组负责人叫赵乾，是个民间学者，
三年前因为擅自进入保护区被处罚过。”“赵乾现在人在哪里？”“失踪了。
和王晴差不多同一时间。”陈铭停顿了一下，“还有，技术科那边有新发现。
发给你短信的那个号码，在过去三个月里，断断续续有微弱的信号从敦煌方向发射，
但最后一次定位是在你家附近。”王静握着手机，指尖发白。“陈铭，如果我告诉你，
我这十天每天都在做同一个梦，梦到自己死在那个石窟里，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把地址发给我。”陈铭最后说，“我现在过去。
”05等待陈铭的时间里，王静翻出了王晴留下的一个铁盒子。
那是她们小时候共用的“宝盒”，后来王晴带走了。三年前吵架后，王晴搬出去住，
这个盒子就一直放在父母家阁楼。王静打开它。
里面是些陈旧的小物件：褪色的头绳、干枯的银杏叶、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贺卡。
最底下是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手绘的石窟结构图。中央方坑，周围八个点标着“灯台”，
主壁上画着蜂窝状的佛龛。和她梦里的一样。图旁边有潦草的标注：“声波共振点？
”“光影交汇处？”“‘隙’的位置？”最下面一行小字，笔迹颤抖：「他说凿开就能出去。
但出去的是谁？」敲门声响起。王静收起纸，去开门。陈铭站在门外，
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警员。“我们可能需要你配合做个实验。”陈铭说。“什么实验？
”“赵乾的研究小组留下的资料里，提到一种‘镜像石窟’的假说。”陈铭递过一个文件夹，
“他们认为某些特殊结构的石窟会产生类似回声的效应，但不是声音，是……记忆，
或者感知。两个人如果在特定条件下进入，可能会出现认知混淆。”王静翻看资料。
潦草的手写笔记，打印的模糊图片，还有一些结构分析图。
“王晴和赵乾可能进入了这样一个石窟。”陈铭指着其中一页，“这里提到，
‘满月时特定角度的光线会引发效应’。今天就是满月。”“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需要确定王晴最后的状态。”陈铭看着她，“技术科恢复了部分她的手机数据，
里面有段录音，可能和你的梦有关。”他打开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06先是沙沙的杂音，然后传来王晴的声音，很轻，喘着气：“……第七天了。
赵老师说得对，这里不对劲。我能听见凿石头的声音，但找不到来源。
好像……好像是从墙壁里面发出来的。”停顿，更急促的呼吸声。“我又看到那个人影了。
蹲在坑边，一直在凿。我想走近看看，但每次靠近，头就疼得像要裂开。”“赵老师说，
这可能是一种……共鸣。两个人太像的时候，会互相干扰。
他说我和姐姐……”杂音突然变大，掩盖了几秒钟。再清晰时，
王晴的声音在发抖：“镜子里……镜子里的人不是我。她在笑。她在对我笑。”录音结束。
房间里一片死寂。“我们怀疑，王晴在石窟里经历了某种极端的心理体验。”陈铭缓缓说，
“她的遗体没有明显外伤，但脑部有异常活动残留。
而你的梦……”“你怀疑我和她产生了‘共鸣’？”王静问。“更糟。”陈铭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怀疑，那个石窟的‘效应’可能没有随着王晴的死亡结束。它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