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冰箱里睡觉舒服吗?」我,裴砚,南朝辅国大将军,战死沙场,沉睡千年。
醒来时,
一个叫安棠的考古系大二女生当成了“贫血、社恐、为艺术献身的沉浸式Coser学长”。
她心疼我手脚冰凉、脸色惨白,发誓要将我养得白白胖胖。此刻,
她正端着一碗滚烫的红枣枸杞猪肝汤,满眼慈爱:「学长,快,趁热喝,
这一口下去全是阳气!」1「学长,张嘴,啊——」安棠那张放大的俏脸怼在我面前,
手里举着的不锈钢勺子上,翻滚着令僵尸闻风丧胆的热浪。我坐在食堂的塑料椅子上,
浑身僵硬。这不是因为我社恐,而是因为我真的是个僵尸。我的关节软骨早在以前就硬化了,
全靠这一口心头怨气和体表的朱砂防腐层撑着。「安姑娘,」我艰难地开口,
试图维持我作为大将军的尊严,「吾……我不饿。且此物炽热如火,恐伤脾胃。」
「哎呀学长!你又来了!」安棠强行把勺子往我嘴边送了送,
热气熏得我睫毛上那层用来伪装的粉底都要化了,「你看看你,脸白得像刚出土的文物一样,
手凉得像冰块,再不吃点热乎的,你都要羽化登仙了!」她不知道,我早就登仙了,
现在是在人间凑数的。这一碗猪肝汤,在她眼里是爱,在我眼里是熔岩。要是喝下去,
我体内的防腐液就会沸腾,那场面,简直就是人形自走高压锅。「不……」「听话!」
安棠眼神一凛,竟然有几分我当年点兵时的威严,「为了这碗汤,我排了半小时队!
你要是不喝,我就哭给你看!」我有三怕:一怕阳光暴晒,二怕黑驴蹄子,三怕女人哭。
尤其是这个女人。半个月前,我在古墓外围因为地壳运动被震了出来,
刚想找个阴凉地儿躺平,就被来实习的她发现了。她看着我,先是吓得后退半步,
随即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再也挪不开。月光下,我一身残破玄甲,那张脸却如冷玉雕成,
即便是昏迷也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古典俊美。她理所当然地认为,
我是隔壁剧组走丢的古装Coser,还是个饿晕了的贫困生,
二话不说就把我拖回了学校招待所,还自掏腰包给我买了一堆现代衣服。
我看着她泫然欲泣的眼睛,叹了口气。罢了,本将军戎马一生,什么苦没吃过?我心一横,
视死如归地张开嘴。「咕咚。」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那一瞬间,
我感觉我食道里的陈年尸油都在滋滋作响。我体内的阴气与这股霸道的阳气剧烈冲撞,
仿佛两军对垒,杀声震天。「怎么样?是不是暖和多了?」安棠期待地看着我。暖和?
我都快熟了!我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紧接着,我的视线模糊了。「天哪!学长!」
安棠惊恐地捂住嘴,「你……你怎么感动得眼睛冒烟了?」我:「……」那不是感动,
那是我的泪腺被蒸发了!我直挺挺地往后一倒,椅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学长!
学长你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安棠扑过来掐我的人中。别掐了,
再掐就要把我的假皮给掐掉了。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内心悲凉地想: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猪肝未凉,何以果腹?这人间,太烫了。
2自从“猪肝汤事件”后,安棠对我看得更紧了。她固执地认为,
我这种“冒烟”的体质是极度虚弱的表现。除了食补,
她还决定带我进行“物理治疗”——去游乐园放松心情,治愈社恐。「学长,专家说了,
适当的**能激活你的交感神经,让你热血沸腾!」我站在过山车下面,
看着那个在空中翻滚的铁龙,面无表情。热血沸腾?我哪来的血?
我现在血管里流的都是类似于福尔马林的混合物,要是沸腾了,
这游乐园今天就得变成生化危机现场。「吾……我想坐旋转木马。」
我指了指旁边那个慢悠悠转圈的东西。那个看起来比较安全,不会把我的头甩飞。「不行!
那个太幼稚了,不符合你高冷学长的人设!」安棠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很热,软软的。
若是以前,敢有人这么拽本将军,早就被我过肩摔出去了。但这半个月来,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被“绑架”的感觉。而且,她的手掌贴在我的脉搏上,
源源不断地传来活人的生气。很奇怪,这种微热我不讨厌,反而让我那颗停跳千年的心脏,
偶尔会产生一种幻觉般的悸动。我就这样像个大号的人形立牌一样,
被她塞进了过山车的座位里。工作人员过来检查压杆,用力按了一下我的肚子。「噗——」
我体内残存的一口气被按了出来,发出一声类似放屁的闷响。安棠脸红了,
尴尬地对工作人员解释:「不好意思,我学长……胃气比较足。」我闭上眼,名节尽毁。
过山车启动了。周围的人开始尖叫:「啊啊啊啊——」只有我,双手抓着护栏,身体笔直,
头颅摆正,纹丝不动。当过山车俯冲而下时,巨大的离心力扯动着我的颈椎。
我听到了自己脖子发出「咔咔」的摩擦声,那是骨头在**。但我不能叫。
僵尸的叫声太难听了,像是喉咙里卡了口百年的老痰,会吓坏小朋友的。于是,
在所有人都披头散发、面容扭曲的时候,我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庄严肃穆的姿态,
就像是一尊被焊在座位上的兵马俑。车停了。安棠晕头转向地下来,扶着栏杆干呕。一回头,
看见我发型不乱、衣衫整洁、面色(依旧)惨白地站在那里。「学长……」
她虚弱地竖起大拇指,「你太牛了。这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吗?
你的心理素质简直是宇航员级别!」我没说话。不是我不想动,是我的膝盖关节锁死了,
暂时解不开。我就这样保持着笔挺的站姿,像一尊镇场子的石狮子。安棠绕着我转了两圈,
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我懂了!学长你是不是腿软了?吓到肌肉僵硬了?没事没事,
我们慢慢走,活动开就好了!」她不由分说地搀住我的胳膊,
试图用她娇小的身躯带动我这个“石化”的人形障碍物,以一种古怪的姿势缓缓挪动。
为了证明“活动开就好了”这个理论,并让我“彻底放松”,她决定拉我去鬼屋。
「这个你肯定不怕!你是搞艺术的,这种假道具吓不到你!」走进鬼屋,阴风阵阵,
光线昏暗。这环境,舒服!我深吸一口气,这里面的霉味、灰尘味,简直就是家乡的味道啊!
我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走路都顺畅了不少。突然,
一个扮成僵尸的工作人员从棺材里跳出来,张牙舞爪:「嗷呜——!」安棠吓得一声尖叫,
整个人缩进我怀里。我低头看了看那个“僵尸”。清朝的官服穿反了,朝珠也是塑料的,
最离谱的是,他脸上涂的粉底都不均匀,露出了脖子上的大金链子。作为业内的“老前辈”,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松开安棠,走到那个工作人员面前,伸出一根僵硬的手指,
帮他把官服的领子正了正,
用一种只有我们“同行”(虽然他是假的)才能听懂的低沉嗓音说道:「下次跳出来的时候,
膝盖不要弯。僵尸是跳出来的,不是走出来的。还有,你的牙……是某多多买的吧?
都要掉了。」工作人员愣住了。他看着我那双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
又感受到了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真正的、千年的、来自地底的寒气。「妈呀!!真鬼啊!!」
工作人员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安棠从我身后探出头,
崇拜地看着我:「学长!你好厉害!你刚才是在跟他飙戏吗?那种压迫感,
简直就是本色出演!」我默默地捡起工作人员掉落的假牙,叹了口气。「走吧,安姑娘。
此地……太过吵闹,不适合清修。」
3为了弥补在鬼屋受到的“惊吓”(其实是安棠觉得我把NPC吓跑了很不好意思),
她决定带我去图书馆清修一下,接受知识的熏陶。「学长,
你这篇论文《论南朝丧葬制度的演变》写得太深奥了,但是我总觉得你是在写回忆录。」
安棠咬着笔头,看着我面前那本空白的笔记本。我正握着一直签字笔,痛苦万分。
现代的笔太细了,滑溜溜的,根本拿不住。我们那时候用的都是毛笔,讲究的是悬腕提笔,
力透纸背。我想写个“裴”字,结果手腕太硬,转不过弯来,
画成了一个由直线组成的几何图形。安棠咬着笔头,歪着脑袋研究我的“墨宝”,
眉头慢慢皱成了一个疙瘩。「学长,」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充满了严肃的学术探究精神,
「你这个情况……我怀疑是脑供血不足,影响了小脑对精细运动的控制!得补!」说完,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在包里一阵翻找。「吃核桃补补脑。」
安棠突然从包里掏出两个大核桃,「哎呀,忘带核桃夹了。」她拿着核桃在桌角磕了半天,
核桃纹丝不动,桌子倒是磕出了几个坑。「我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身为男子汉大丈夫,
怎么能让女子为这种琐事烦恼?我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接过核桃。「学长,你小心手疼,
这核桃皮很厚的……」我没理会,只是轻轻地把核桃放在掌心,五指……哦不对,
我是没法弯曲五指握拳的。于是我将手掌竖起,化掌为刀,对着那颗核桃,直直地切了下去。
速度之快,只有一道残影。「咔嚓!」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炸开,仿佛平地惊雷。
安棠目瞪口呆地看着桌面。那颗核桃,不仅碎了,而且碎得很彻底,仁是仁,皮是皮,
分得清清楚楚。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核桃下面那张厚实的实木阅览桌,
也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从这头一直裂到了那头。「滋啦——」桌子两边慢慢分开,
轰然倒塌。全图书馆的人都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这边。我维持着手刀的姿势,
淡定地收回手,甚至还轻轻吹了吹手上沾的一点木屑。完了。力道没收住。这一千年没动武,
手生了。安棠嘴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她看了看碎成两半的桌子,
又看了看我那只毫发无损、甚至连红印都没有的手。「学、学长……」她咽了口唾沫,
声音颤抖。我心里一紧。暴露了吗?她是不是发现我是个力大无穷的怪物了?
她是不是要报警抓我了?「……你居然练过铁砂掌?!」安棠突然压低声音,
兴奋地尖叫起来,「我就知道!你这种社恐肯定都有隐藏身份!这是内劲外放对不对?」
我:「……」这姑娘的脑回路,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嘘。」我竖起食指在嘴边,
「低调。赔钱的事……」「我赔!我赔!」安棠迅速掏出钱包,两眼放光,「天呐,
我居然包养了一个武林高手!这钱花得太值了!」我看着她那一脸捡到宝的表情,
心里那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又多了一分。安姑娘,我不是武林高手。
我只是个如果不控制力道,能把你天灵盖当核桃削的僵尸啊。4安棠是考古系的,
今天有一节重要的文物鉴赏大课,教授特意带来了一件刚出土的“镇馆之宝”。
非要拉着我来旁听,说是要陶冶情操。「各位同学,今天我们要看的,
是一件非常罕见的文物。」老教授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顿时浑身汗毛(如果我有的话)倒竖,头皮发麻,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我差点从椅子上弹射起飞。那个盒子里,放着一张黄纸朱砂符。
符上的鬼画符我不认识,但我认识那股气息!
那是茅山道士专门用来镇压千年老粽子的“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尸符”啊!虽然年代久远,
法力流失了大半,但这玩意儿对我就像核废料对普通人一样,是有辐射的!
我感觉我的膝盖开始发软,浑身的关节像是生锈了一样吱嘎作响。我脸上的粉底开始浮粉,
因为我有油——尸油——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学长?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