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不疑

青梅不疑

弥川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清沅卢锡安 更新时间:2026-01-04 20:49

口碑超高的短篇言情小说《青梅不疑》,清沅卢锡安是剧情发展离不开的关键角色,无错版剧情描述:这是今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清沅却不知要说什么。廊外的梨花又落了一阵,白茫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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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梨花与墨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微微地颤。墨珠饱满,将滴未滴。郑清沅盯着那一点浓黑,

    听见自己的心跳敲在春日的寂静里——太响了,响得恐怕连窗外那树梨花都能听见。“姑娘,

    ”丫鬟碧玉的声音隔着门帘,被春风剪得细碎,“镇北侯世子来了,夫人请您去前厅。

    ”墨终于落了下去,在“长相守”的“守”字最后一笔上,氤开一团不合时宜的乌云。

    清沅放下笔,指尖沾了墨也不觉。铜镜里映出一张十八岁的脸,

    眉眼被窗外的梨花映得过分素净。她抬手理了理鬓角,

    眉尾那颗浅褐色小痣从发丝间露出来——像谁曾经笑着说过的:“沅沅这儿落了一粒梨花屑,

    擦不掉。”那是卢锡安。十岁那年,他爬墙递给她一枝带雨的梨花儿。“就说我更衣便去。

    ”声音还算平稳。碧玉应声退下。清沅走到窗前,梨花正盛,白茫茫压了满枝。

    五年前的春末也是这般光景,只是那天的梨花已经开始落了。

    十五岁的少年穿着半旧的靛蓝骑装,站在池塘边回头看她:“沅沅,等我回来。

    ”他虎口有道新伤,是她前日爬树摘梨跌下时,他徒手接她划的。血渗出来,

    她慌慌张张用绢帕给他缠上,笨手笨脚打了个死结。“等我回来,”他又说一遍,

    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给你带北疆最好的狼毫笔。”她当时说了什么?好像只是点头,

    点得太用力,簪子上的流苏缠住了头发。后来那方染血的绢帕,她洗净了压在箱底,

    同他幼时练字的字帖放在一处——那些字帖的边角,总藏着歪歪扭扭的小梨花。

    故人归前厅的石榴瓶里插着新折的桃花,艳得有些刻意。郑夫人坐在主位,

    鬓边一支点翠步摇纹丝不动。清沅踏进门槛时,

    先看见的是那双玄色锦靴——靴边沾着一点新鲜的泥,像是刚从马场过来。然后才是人。

    卢锡安转过身来。清沅呼吸一滞。五年北疆的风沙,

    将那个爬墙摘梨的少年磨成了另一副模样。身量拔高了近一头,肩背宽了,

    靛蓝骑装换成了玄色窄袖劲装,腰束革带,佩长剑。剑眉依旧,眼窝却深了些,

    皮肤是久经日晒的小麦色。他看过来时,目光先落在她脸上,极快地扫过眉尾,

    然后才垂下眼,行礼。“郑夫人,郑姑娘。”声音也变了,低沉的,带着北地浸过的微哑。

    “快坐快坐,”郑夫人笑着,眼里却是清沅看不懂的复杂神色,“安哥儿长这么高了!

    上次见你还是个半大孩子……”“劳夫人挂念。”卢锡安坐下,背挺得笔直。丫鬟上茶,

    他颔首致谢,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清沅看见他右掌虎口——那道疤还在,浅白色的,

    像一枚小小的月牙。她忽然想起为他包扎的那日,他嘶着气却还在笑:“沅沅,

    你这手是写字的手,不是包扎的手。”“听闻世子前日校场比试,连胜三场?”郑夫人寒暄。

    “侥幸。”“过谦了。你父亲前日过府,还夸你青出于蓝。”两人一来一往,

    说的都是场面话。清沅低头盯着茶盏里浮沉的叶片,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敲在肋骨上。他终于转向她。“郑姑娘,”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檀木的,没有花纹,

    “北疆的玉料粗糙,胜在质朴。”碧玉接过,呈到清沅面前。打开,

    一支白玉狼毫笔静静躺着。玉质并不剔透,甚至有些絮状纹理,但打磨得极温润,

    笔杆末端刻着一朵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梨花。她指尖抚过那朵花。“多谢世子。”她抬眼,

    撞进他深褐色的眸子里——那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不值什么。

    ”他移开视线。气氛又静下来。窗外有鸟雀啁啾,衬得厅内更静。郑夫人摩挲着茶盏边缘,

    忽然说:“沅沅,前日你不是说要寻《北疆风物志》?正好世子刚从北疆回来,

    你那些问题……”“母亲,”清沅打断她,声音轻轻的,“世子军务繁忙,怎好劳烦。

    ”卢锡安指尖在膝上敲了一下——一个极小的动作,只有离得最近的清沅看见了。

    那是他幼时想事时的习惯。“不劳烦,”他说,“郑姑娘想问什么?”清沅张了张嘴。

    想问北疆的雪是不是真的大如席,想问戈壁的落日是不是真的血一样红,

    想问这五年……你可曾收到我托人带去的信?可曾看见我藏在年礼里的、新写的字?

    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听说北疆有神鹰,能目视十里,可是真的?”“真的。”他答,

    “但不是鹰,是雕。翼展丈余,能抓起小羊。”“世子见过?”“见过。我的战马‘追云’,

    曾被一只金雕追过三里地。”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极淡的弧度,

    “后来我射落了它一根尾羽,插在帐前,再没有雕敢来。”清沅想笑,却只是抿了抿唇。

    她想起来,他十岁射箭便已极准,曾为她射下屋檐下的燕子窝——因为她怕雏鸟掉下来摔死。

    “那根羽毛……”“带回京了。”他顿了顿,“改日……若姑娘想看。”“沅沅自然想看。

    ”郑夫人接话,笑容里有些别的东西,“对了,后日宫中春宴,世子可收到帖子了?

    ”卢锡安点头:“收到了。”“沅沅也去。”郑夫人说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你们多年不见,正好多叙叙旧。”叙旧。清沅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泛起淡淡的涩。

    她看向卢锡安,他也正看她,目光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移开——像被烫着了。“时候不早,

    ”卢锡安起身,“晚辈还要去兵部述职,改日再来拜会夫人。”郑夫人也不留:“路上小心。

    沅沅,送送世子。”廊下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上。春光斜斜切过廊柱,

    在地上投出明暗相间的格子。清沅走在前头,

    能听见身后他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和五年前那个追着她跑的脚步声不一样了,更沉,更稳。

    “郑姑娘。”她停下,转身。卢锡安站在三步外,手扶着廊柱。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

    给他半边脸镀上金边,另半边陷在阴影里。“宫宴那日……”他开口,又停住。

    喉结滚动了一下,“三皇子也会去。”清沅怔了怔:“所以?

    ”“三皇子他……”他斟酌词句,眉头微蹙——这模样倒有几分像小时候背不出书时的窘迫,

    “颇受圣上宠爱,近来常参与朝议。”“世子想说什么?”他深深看她一眼,

    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清沅心头发慌。“没什么。”最终他只是摇头,“只是提醒姑娘,

    宫中不比府里,言行需谨慎。”“多谢世子提点。”她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刺,

    “我虽久居深闺,这些道理还是懂的。”他眼神暗了暗,没接话。风吹过,

    廊外的梨树扑簌簌落下一阵花雨。有几瓣飘进来,沾在清沅肩头。卢锡安下意识抬手,

    却在半空顿住,慢慢收回。“你……”他声音低下去,“这五年,可好?”可好?

    清沅看着他腰间——那里悬着一枚褪了色的旧剑穗,红绳已经发白,

    编的还是她当年学的、歪歪扭扭的同心结。“好。”她说,“写字,读书,偶尔骑马。

    世子呢?”“也好。”他答,“打仗,练兵,看北疆的雪。”又是沉默。太长久的分离,

    中间隔着五千里的风沙和一千多个日夜,那些攒了满腹的话,真到了嘴边,

    反而一个字也吐不出。“我该走了。”他说。清沅点头,侧身让路。他经过她身边时,

    带起一阵微风——有松墨的味道,有马革的味道,

    还有一种陌生的、属于北疆旷野的凛冽气息。“卢锡安。”她忽然唤他。他猛地停步,回头。

    这是今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清沅却不知要说什么。廊外的梨花又落了一阵,白茫茫的,

    像一场下不完的雪。“路上小心。”最终,她只说出这四个字。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清沅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玄色背影在回廊尽头一闪,

    消失在春光里。箱底旧事晚间用膳时,郑夫人屏退了下人。烛火跳动,

    在郑夫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给清沅夹了一筷胭脂鹅脯,

    状似随意地问:“你觉得卢世子如何?”清沅筷子顿了顿:“母亲想问什么?

    ”“今日你也看见了,这孩子出息了。”郑夫人叹口气,“镇北侯府如今圣眷正浓,

    他又是独子,将来……”“母亲,”清沅打断她,“有话不妨直说。”郑夫人放下筷子,

    握住女儿的手。那双手保养得宜,却微微发凉。“宫中传出消息,”她压低声音,

    “皇后娘娘属意为三皇子选妃,你的名字……在候选之列。”清沅心头一跳。“还有,

    ”郑夫人声音更低了,“陛下似乎属意卢世子尚公主——可能是平乐公主。”烛花爆了一声。

    清沅低头看着碗里的鹅脯,那胭脂色红得刺眼。她想起午后廊下,卢锡安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起他说的“三皇子也会去”。原来如此。“你父亲的意思,”郑夫人继续说,

    “若是三皇子,倒也是好的归宿。只是……”“只是什么?”“卢郑两家走得太近,

    陛下恐怕不喜。”郑夫人终于说出重点,“你父亲在太常寺,管的是礼制祭祀,最需避嫌。

    卢家却是掌兵的……”清沅懂了。今日前厅那些客套,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

    那些未尽之言——原来不只是五年光阴的隔阂。“我明白了。”她说,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郑夫人仔细端详女儿的脸色:“沅沅,你与安哥儿虽从小一起长大,

    但终究男女有别。如今你们都大了,该避的嫌……”“我知道。”清沅抽出被握着的手,

    “母亲放心,女儿有分寸。”晚膳后,清沅没让碧玉跟着,独自去了西厢的书房。

    那只檀木锦盒还放在案上。她打开,取出白玉狼毫笔,指尖一遍遍抚过那朵小梨花。

    刻得真细,细到要凑很近才能看清——像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她起身,

    打开墙角那只樟木箱。箱子里是她从小到大的宝贝:褪了色的布老虎,断了一根弦的小琵琶,

    一叠叠练字的纸……最底下,用蓝布仔细包着的,是那方染血的绢帕,和卢锡安幼时的字帖。

    她翻开最上面一本。七岁的字,歪歪扭扭的“天地玄黄”,

    边角画着一朵五个花瓣的小花——他说那是梨花,她说像梅花。一页页翻下去,字渐渐端正,

    边角的小花却一直都在。十岁那本,在“沅”字旁边,

    他用更小的字写了“安”——藏在笔画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清沅抱着那叠字帖,

    坐在箱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白晃晃的,和窗外的梨花一个颜色。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碧玉:“姑娘,夫人让您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试宫宴的衣裳。”“知道了。”她应声。

    脚步声远去。清沅又坐了一会儿,才将那叠字帖重新包好,放回箱底。合上箱盖时,

    她看见自己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过分苍白。她想起卢锡安今日的眼睛——看过来时,

    深褐色的,像秋日的潭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也想起他腰间的旧剑穗。

    也想起他虎口那道疤。最后想起的,是五年前池塘边,少年回头时眼里灼人的光:“沅沅,

    等我回来。”她吹熄了蜡烛。黑暗里,梨花的气味从窗外漫进来,甜而淡,

    像一场终究要醒的梦。宫宴:妆成三日后,宫宴。铜镜里映出一张精心描画的脸。眉黛青,

    唇脂红,发髻高挽,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碧玉最后调整了耳坠子,退后半步,

    轻声叹:“姑娘真好看。”清沅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八年来第一次如此盛装,

    像一株本在野地生长的梨树,被硬生生移进了青花瓷瓶里。

    她抬手碰了碰眉尾那颗痣——今日敷了粉,几乎看不见了。郑夫人掀帘进来,

    目光在女儿身上停了半晌,复杂难言。“都妥当了?”“妥当了。”清沅起身,

    层层叠叠的衣裙发出窸窣声。石榴红的云锦宫装,绣着百蝶穿花纹,

    是前日皇后娘娘特意赏下的料子——人人都说,这是恩典。“记住,”郑夫人上前,

    替她理了理领口,“少说话,多微笑。若有人问起卢世子……”“女儿知道。”清沅打断她,

    “幼时玩伴,久不来往。”郑夫人手一顿,终究只是点了点头。马车驶过朱雀大街时,

    天色将晚未晚,夕阳给青石板路镀上一层稀薄的金。清沅掀开车帘一角,

    看见镇北侯府的马车正从岔路拐出来——玄色车厢,帘幕紧闭。两车并行了一段,

    谁也没掀帘。直到宫门前。梅林暗香宴设在御花园沁春轩。灯火如昼,

    丝竹声隔着水面袅袅传来。清沅跟在郑夫人身后,踏进轩内。满目珠翠,衣香鬓影,

    京中适龄的贵女几乎都在了。她一眼看见平乐公主——坐在皇后下首,穿杏黄宫装,

    正偏头和身旁的女官说话。侧脸线条柔美,确实是美人。“郑夫人来了。

    ”有相熟的夫人打招呼。寒暄,行礼,落座。清沅位置靠后,正好能看清大半个轩内。

    她垂着眼,却用余光扫过男宾席——卢锡安还没到。“听说今日三皇子也要来,

    ”邻座是御史中丞家的女儿,姓周,小声嘀咕,“姐姐看见没?那边穿湖蓝裙子的,

    是礼部尚书家的,前日刚得了三皇子一首诗……”清沅顺着她目光看去,

    那姑娘正低头抚弄裙带,耳根泛红。“还有那个,穿鹅黄的,是……”周姑娘絮絮说着,

    清沅却只听见自己心跳。直到入口处一阵细微的骚动。他来了。卢锡安跟在镇北侯身后,

    穿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玉冠束发。灯火落在他脸上,将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他向帝后行礼,

    身姿挺拔如松,而后落座——坐在武将那列,离她很远。隔着半个轩,隔着人影憧憧,

    清沅看见他接过内侍递上的酒,却没喝,指尖在杯沿摩挲。他的目光垂着,谁也没看。

    三皇子是最后到的。穿月白蟒袍,眉眼含笑,步履从容。他向帝后请安,又向众臣颔首,

    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落座时,他的位置在卢锡安斜对面——清沅看见,

    他朝卢锡安举了举杯。卢锡安端起酒杯,饮尽。清沅指尖掐进掌心。赐酒宴至半酣,

    帝后离席去更衣。气氛顿时松了些,有乐伎抱着琵琶上来,弹一曲《春江花月夜》。

    三皇子忽然起身,端着酒杯走向女宾席。满座寂静了一瞬。他在清沅面前停下。“郑姑娘,

    ”他声音温润,“久闻姑娘善书,前日偶得王右军《快雪时晴帖》摹本,想请姑娘品鉴,

    不知可否?”所有目光都聚过来。清沅起身,垂首:“殿下谬赞。臣女才疏学浅,不敢妄评。

    ”“姑娘过谦了。”三皇子笑,将酒杯递给身后内侍,从袖中取出一卷轴,

    “不知姑娘明日可有空?本宫将摹本送至府上。”这是当众邀约了。

    清沅感到郑夫人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抬眼,正撞见三皇子的眼睛——含笑的,

    温和的,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凉凉的,像井水。“殿下厚爱,臣女……”“殿下。

    ”声音从身后传来。卢锡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三步外,向三皇子行礼:“臣斗胆,

    敬殿下一杯。”三皇子挑眉,转身看他:“卢世子好雅兴。”两人对视。

    灯火在卢锡安眼中跳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端着酒杯:“殿下赐酒,不敢辞。

    ”内侍忙斟酒。三皇子接过,与卢锡安碰杯。瓷杯相击,发出清脆一响。“世子戍边五年,

    功勋卓著,”三皇子慢条斯理地说,“本宫听闻北疆有美酒名‘烧春’,烈如刀,可是真的?

    ”“真的。”卢锡安一饮而尽,“殿下若想尝,臣府中还有几坛。”“那便说定了。

    ”三皇子笑,也饮尽杯中酒,又转向清沅,“方才说到哪儿了?对了,摹本……”“殿下,

    ”卢锡安再次开口,声音平稳,“臣离京多年,许多规矩都生疏了。方才听人说,

    殿下正在研习兵法?”话题被硬生生转开。三皇子看他一眼,

    笑意深了些:“世子对本宫的事,倒是上心。”“殿下乃国之储副,臣自当关心。

    ”两人一来一往,说的都是场面话。清沅站在中间,觉得自己像个物件,被无声地推来搡去。

    她看见卢锡安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罢了,”三皇子终于摆摆手,对清沅说,

    “今日仓促,改日再邀姑娘赏帖。”他转身离开时,经过卢锡安身边,

    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卢锡安面色不变,只垂了垂眼。无意之言宴散时,已是亥时。

    清沅以更衣为名,独自往梅林深处走去。

    她需要透口气——那满室的香粉气、酒气、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几乎让她窒息。

    梅林在御花园西北角,此时花期已过,只剩深绿的叶子。月光稀疏地漏下来,

    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她走了十几步,忽然听见人声。“……世子今日,很是护着郑姑娘。

    ”是三皇子的声音。清沅脚步猛地顿住,闪身躲到一块太湖石后。“殿下说笑了。

    ”是卢锡安的声音,平静无波,“臣与郑姑娘,不过是幼时玩伴。多年未见,

    哪谈得上护与不护。”石后的清沅,呼吸停了。月光很冷。她看见自己的影子缩在石头上,

    小小的一团。“是吗?”三皇子轻笑,“可本宫怎么听说,世子归京当日便去了郑府?

    还赠了支白玉狼毫笔——北疆带回来的?”“郑大人是臣父亲故交,礼数而已。

    ”“那世子腰间的剑穗,”三皇子声音里带了玩味,“似乎有些年头了?颜色都褪了,

    怎么不换个新的?”短暂的沉默。然后卢锡安说:“旧物用惯了,舍不得换。

    ”“旧物……”三皇子重复这两个字,意味深长,“世子重情,是好事。只是有些旧物旧情,

    该放时还得放。毕竟——镇北侯府如今在风口浪尖上,郑家又是清流文臣,走得太近,

    对谁都不好。”“殿下教诲,臣谨记。”“你明白就好。”三皇子的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对了,平乐前日还问起你,说北疆的风物有趣,想听你讲讲。改日进宫来,陪她说说话。

    ”没有回答。清沅贴在石头上,石头的凉意透过衣裳渗进来,一直渗到骨头里。

    她听见卢锡安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一声极轻的叹息。脚步声响起,

    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清沅从石后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干的,没有泪。只是心口那块地方,空得发慌,

    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她低头,看见裙角沾了几片梅叶。弯腰想拂去,手指却抖得厉害,

    怎么也拂不干净。“姑娘?”碧玉找来了,提着灯笼,满脸焦急:“您怎么在这儿?

    夫人到处找您呢。”“迷路了。”清沅直起身,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走吧。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梅林深处。月光下,那些梅树的影子张牙舞爪的,像要把人吞进去。

    夜谈回府的马车上,郑夫人一直握着她的手。“今日三皇子……”郑夫人欲言又止。

    “女儿知道。”清沅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灯,“殿下只是客气。

    ”“卢世子他……”“母亲,”清沅打断她,“我累了。”郑夫人便不再说话,

    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回到闺房,碧玉伺候她卸妆。铜镜里,脂粉一点一点擦去,

    露出底下那张素净的脸。眉尾那颗痣又显出来了——小小的,褐色的,像一滴干涸的泪。

    “姑娘,”碧玉小声说,“方才……镇北侯府派人送了个东西来。”清沅转身。

    碧玉递上一只巴掌大的锦囊,素缎的,没有花纹。清沅打开,里面是一卷极薄的纸。展开,

    是一幅小画——月光下的戈壁,一只金雕掠过天际,翅膀几乎撑满整张纸。

    角落用极小的字题着:“北疆所见,聊寄故人。”没有落款。画用的是北地粗糙的麻纸,

    墨也是北地常见的松烟墨,混着沙砾似的颗粒。清沅指尖抚过那只雕的翅膀,

    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后来我射落了它一根尾羽。”她放下画,

    从箱底翻出那方染血的绢帕。五年过去,血迹早已淡成浅褐色,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妆台上——旧的帕子,新的画。窗外,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三更了。

    清沅吹熄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她和他趴在池塘边喂鱼,

    她问:“卢小安,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十岁的少年往水里扔了块石子,

    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当然会啊。等我长大了,娶你当媳妇儿,天天带你玩儿。

    ”那时她红着脸打他:“谁要嫁你!”他笑嘻嘻地躲:“那你嫁谁?

    嫁那个总流鼻涕的周家小子吗?”两人追打着跑远了,笑声惊起一树麻雀。清沅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暗流同一时刻,镇北侯府书房。烛火通明。

    卢侯爷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

    边缘磨损——是五年前从北疆寄回的家书。卢锡安站在案前,背挺得笔直。“今日宫宴,

    ”卢侯爷开口,声音沉沉的,“你太冒进了。”“儿子只是敬酒。”“敬酒?

    ”卢侯爷抬眼看他,目光锐利,“你当三皇子是傻子?还是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

    ”卢锡安沉默。“郑家那姑娘,”卢侯爷将信纸推过来,“你离京前,我有没有说过?

    卢郑两家,不宜走得太近。”信纸上,

    是十五岁的卢锡安歪歪扭扭的字:“父亲钧鉴:北疆风大,儿一切安好。另,

    郑妹妹前日来信,说她习了王羲之的《兰亭序》,盼儿归时品评……”“儿子记得。

    ”卢锡安说。“记得?”卢侯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记得你还去郑府?

    记得你还当众为她挡三皇子的酒?记得你腰间还挂着那个——”他猛地伸手,

    扯下卢锡安腰间的旧剑穗。红绳在烛火下泛着暗淡的光。卢锡安手指动了动,终究没去抢。

    “陛下今日召我,”卢侯爷将剑穗扔在案上,“问起你的婚事。平乐公主及笄一年了,

    你可明白?”卢锡安垂着眼:“儿子明白。”“你不明白。”卢侯爷走回椅边,坐下,

    长长叹了口气,“安儿,为父知道你心里有谁。但镇北侯府掌着北疆二十万兵马,

    郑家是清流之首——陛下不会允许两家联姻。”烛火啪地爆了一声。

    “今日三皇子为何针对郑姑娘?”卢侯爷继续,“因为他知道,拉拢郑家,

    就是拉拢清流文臣。而你——你若尚了公主,便是皇亲,兵权便有了制衡。这是帝王之术,

    你懂不懂?”卢锡安抬起头。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那郑姑娘呢?

    ”他声音低哑,“她若嫁给三皇子……”“那是她的命。”卢侯爷闭上眼,

    “也是郑家的选择。”书房里静得可怕。远处传来打更声,四更了。良久,卢锡安弯腰,

    捡起案上的剑穗。红绳已经毛了边,穗子也散了几缕,但他握得很紧。“儿子告退。

    ”他转身要走。“安儿。”卢侯爷叫住他。卢锡安停步,没回头。“有些东西,

    ”卢侯爷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该放的时候,得放。否则——害人害己。”门开了,

    又关上。卢侯爷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跳动的烛火。他从抽屉深处又取出一封信——更旧,

    纸页发脆。那是二十多年前,他与郑大人一同在国子监读书时写的诗。最后一页,

    两个少年的字迹并排:“愿为松柏,经冬不凋。——卢毅”“愿为明月,照君远行。

    ——郑文渊”他看了很久,然后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焰蹿起来,吞噬了那些泛黄的字迹,

    最后化作一撮灰,落在砚台里。窗外,天快要亮了。春猎:围场晨雾寅时三刻,

    天还是青灰色。郑清沅睁开眼时,碧玉已经在床前候着了。炭盆里的火早就熄了,

    屋里冷得像冰窖。“姑娘真要这么早去?”碧玉递上热毛巾,声音压得低低的,

    “围场那么远,又都是男子……”清沅接过毛巾敷在脸上,

    温热的水汽让她清醒了些:“母亲昨日答应了,让我扮作书童跟着兄长。

    ”这是她昨夜辗转反侧后想出的法子——春猎三年一次,京中世家子弟皆可参加,

    兄长郑清源前日染了风寒去不了,名帖却还在。“可是万一被人认出来……”“不会。

    ”清沅起身,走到屏风后。那里挂着一套靛蓝色粗布短打,是她昨晚从兄长房里“借”来的。

    头发束成男子样式,用布巾包了,

    再往脸上抹一层薄薄的黄粉——镜子里出现一个清瘦的小厮,只是眉眼太过清秀了些。

    “这样呢?”她转身。碧玉看了半晌,终于点点头,又摇头:“可这身量……太单薄了。

    ”清沅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卷布条,一圈圈缠在胸前。动作笨拙,

    手指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缠好了,再套上外衣,果然平整了许多。

    “姑娘……”碧玉眼圈红了,“您何必……”清沅没接话,只是将一柄短匕塞进靴筒。

    匕首是卢锡安十二岁时送她的,说给她防身,刀柄上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梨花。

    “我晌午前就回来。”她推开门。晨雾浓得化不开,像一床湿冷的棉被覆在庭院里。

    她贴着墙根走,避开巡夜的家丁,从角门溜了出去。门外,

    郑清源的书童阿福已经备好了马——两匹,一匹给“少爷”,一匹给自己。“小……少爷。

    ”阿福看见她,舌头打了个结。清沅翻身上马,动作不算利落,但好歹没摔下来。马鞭扬起,

    蹄声踏碎晨雾,往西郊围场去了。故人咫尺围场设在西郊玉泉山,依山傍水,绵延十里。

    清沅到的时候,天已蒙蒙亮。晨雾散了些,露出远处青灰色的山峦轮廓。营帐扎得满山遍野,

    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她跟着阿福,找到郑家的帐篷——角落里最小的那一顶。

    “少爷先歇歇,”阿福给她倒了杯热茶,“辰时才开始。”清沅点头,掀开帐帘一角往外看。

    人渐渐多了。穿锦袍的公子哥儿们三五成群,互相招呼着,

    马鞭声、说笑声、犬吠声混成一片。她看见礼部尚书家的公子,看见御史中丞家的,

    还看见三皇子——他穿一身银白骑装,正和几个武将说着什么,笑得很是爽朗。

    然后她看见了卢锡安。他在营地另一头,正给一匹黑马梳鬃毛。那马极神骏,通体乌黑,

    只在额心有一撮白毛——是追云,他信中提过。他今日没穿锦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

    窄袖束腕,腰佩长剑。低头时,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有人走过去和他说话,

    他抬起头应了几句,目光却下意识扫过营地——扫过她这边时,停了一瞬。清沅手一抖,

    帘子落下。心跳得厉害。他看见了吗?认出来了吗?隔这么远……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郑公子可在?”是个陌生的声音,“三皇子殿下有请。”清沅和阿福对视一眼。

    阿福掀帘出去:“我家公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殿下说了,既是抱病,更该去看看。

    ”那人声音客气,却不容拒绝,“请吧。”清沅咬咬牙,压低嗓音:“有劳带路。

    ”林中暗箭三皇子的营帐在最高处,视野开阔。帐内熏着龙涎香,暖得让人发闷。

    “郑公子请坐。”三皇子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支羽箭,“听说公子前日染了风寒,

    本宫特意备了姜茶。”清沅垂首站着:“谢殿下厚爱。臣……草民粗鄙,不敢与殿下同坐。

    ”“哦?”三皇子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了,“那便站着说话。

    本宫听闻郑公子虽习文,却也善骑射?”“略懂皮毛。”“那正好,”三皇子放下箭,

    起身走到她面前,“今日围猎,本宫缺个伴当。郑公子可愿同行?”距离太近,

    清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她后退半步:“草民技艺粗浅,恐拖累殿下。”“无妨。

    ”三皇子伸手,似乎要拍她肩膀。清沅侧身避过,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收回去。

    帐外传来号角声——猎开始了。“看来郑公子是不愿了。”三皇子语气淡了些,“也罢,

    本宫不强人所难。只是——”他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这围场危险,郑公子身子弱,

    还是待在帐中安全。”说完,他转身出了帐篷。清沅站在原地,后背渗出冷汗。刚才那一瞬,

    她几乎以为他要揭穿她。阿福匆匆进来:“少爷,咱们……”“走。”清沅掀帘出去,

    翻身上马,“往林子里去。”她不想待在营地——不想再遇见三皇子,

    也不想……再看见卢锡安。马冲进林子时,晨雾已经完全散了。阳光透过枝叶漏下来,

    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清沅策马往深处去,越走越深,直到人声渐渐远去,

    只剩下鸟鸣和蹄声。她勒住马,喘了口气。靴筒里的匕首硌着腿。她弯腰想调整位置,

    忽然听见一声低吼。汗毛倒竖。她缓缓转头,看见二十步外的树丛里,一双幽绿的眼睛。

    是狼。不,不止一只——树影里,还有三四双眼睛在闪烁。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低声嘶鸣。

    清沅手心里全是汗,她慢慢抽出匕首,刀锋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狼群动了。

    第一匹狼扑上来时,清沅几乎是凭着本能挥刀。刀刃划过狼腹,温热的东西溅了她一身。

    马惊了,扬起前蹄将她甩了下去。背脊重重撞在树干上,眼前一黑。等视线恢复时,

    她看见三匹狼围了上来,龇着牙,涎水滴落。要死在这里了。这个念头闪过时,

    她竟然很平静。只是有些遗憾——遗憾没来得及问卢锡安,那根金雕的尾羽,

    他到底放在哪里了。弓弦震动声。箭矢破空,擦着她的耳畔飞过,正中为首那匹狼的咽喉。

    狼嚎了一声,倒地抽搐。马蹄声如雷。玄色身影从林间冲出,马未停稳,人已跃下。

    卢锡安将她一把扯到身后,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第二匹狼的头颅飞了出去。“闭眼!

    ”他喝道。清沅没闭眼。她看着他挡在身前的背影,看着他手臂肌肉绷紧,

    剑锋划出流畅的弧线。第三匹、第四匹……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

    最后一只狼倒下时,林子里静得可怕。卢锡安转身,长剑还在滴血。他看着她,

    目光从她沾血的脸,移到她散开的衣襟——布条松了,露出里面女子中衣的一角。

    他瞳孔缩了缩。“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受伤没有?”清沅摇头,想说话,

    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她手腕。力道很大,指节泛白:“郑清沅,

    你知不知道这里多危险?!”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清沅抬头看他,

    看见他眼中的血丝,看见他额角的汗,还看见……看见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我……”她刚开口,忽然瞥见他怀中滑出一封信。信纸是军中信笺的制式,

    一角染着暗红色的血——新鲜的血。信封没封口,露出一角内容,

    她看见“北疆”“军粮”“克扣”几个字。卢锡安也看见了。他松开她的手,弯腰捡起信,

    迅速塞回怀里,动作快得像被烫着。“这是什么?”清沅问。“军务。”他别开脸,

    “你不该问。”又是这句话。又是这种疏离。清沅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卢世子说得对,是我不该问。毕竟——我们只是幼时玩伴。

    ”卢锡安身体僵住了。远处传来人声,是三皇子带着人找来了:“那边有动静!

    ”卢锡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发颤。他忽然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又将她散开的衣襟拢好。“一会儿就说,”他低声快速说,“是我猎狼时误伤了你,

    你兄长带你来散心,遇险被我救下。记住了?”清沅点头。“还有……”他顿了顿,

    声音压得更低,“今日所见,忘掉。对谁都别说。”他转身时,袖子擦过她手背。

    她感觉他塞了什么东西过来——小小的,硬硬的。握在手心里,是一只木雕的小兔子。

    雕工粗糙,耳朵一只大一只小,是她七岁时送他的生辰礼。她说:“卢小安属兔,这个给你,

    要一直带着哦。”他竟然还带着。帐中独处三皇子赶到时,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卢锡安扶着“郑公子”站起来,地上躺着五匹狼尸,血迹斑斑。

    “殿下。”卢锡安行礼,“臣猎狼时惊了郑公子的马,误伤了他,请殿下责罚。

    ”三皇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了:“世子言重了。救人要紧——来人,

    送郑公子去我的营帐,传太医。”“不必麻烦殿下,”卢锡安说,“臣的营帐就在附近,

    先简单包扎,再送郑公子回府。”三皇子挑眉:“世子倒是热心。”“误伤旁人,理应负责。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最终,三皇子摆摆手:“也罢。那就有劳世子了。

    ”卢锡安的营帐比郑家的大,也简洁得多。一张行军床,一张矮几,墙角立着铠甲和长弓。

    帐里弥漫着松墨和皮革的味道——是他的味道。清沅坐在床上,看着他打水,拧布巾,

    动作利落得像在军中。“擦擦脸。”他把布巾递过来。清沅接过,慢慢擦去脸上的血污。

    布巾温热,水是刚烧的,他还记得她怕冷。“伤到哪里了?”他问,眼睛盯着地面。“背上,

    撞了一下。”清沅顿了顿,“还有……手臂。”他转身取来药箱,

    放在床边:“我让亲兵去叫你的书童,你先上药。”说完就要走。“卢锡安。”他停住脚步。

    清沅从怀中取出那只木雕兔子:“这个……你还留着。”他背对着她,肩膀动了动,没说话。

    “为什么?”她问,“既然只是幼时玩伴,为什么留到现在?为什么今日舍命救我?

    为什么……”声音哽住了,“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良久,他转过身。烛光里,

    他的脸半明半暗。那张在北疆磨砺了五年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少年时的无措。“沅沅,

    ”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比如那封染血的信?”清沅盯着他,“比如北疆军粮被克扣的事?

    ”卢锡安脸色变了:“你看见了?”“看见了几个字。”清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卢锡安,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要疏远我?为什么三皇子……”“别问。

    ”他打断她,双手抓住她肩膀,力道大得她发疼,“沅沅,算我求你,别问,也别掺和。

    离我远一点,离三皇子也远一点,好好待在郑府,等……等一切都过去了。”“等什么过去?

    ”清沅仰头看他,“等我嫁给三皇子?还是等你尚公主?”他像被烫着一样松开手,

    后退两步。帐外传来阿福的声音:“世子,我家公子……”“进来。”卢锡安背过身去。

    阿福掀帘进来,看见清沅,眼圈立刻红了:“少……公子!您没事吧?”“没事。

    ”清沅将木雕兔子塞回怀里,“我们回去。”她走到帐口,又回头。卢锡安还站在原处,

    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卢锡安,”她说,“你记得吗,小时候我爬树摔下来,

    你接住我,手划破了那么长一道口子。”他没应声。“那时候你哭都没哭,

    还笑着说:‘沅沅不怕,我在呢。’”清沅笑了笑,眼泪却掉下来了,“可现在,

    你连真话都不敢跟我说。”她掀帘出去了。帐内,卢锡安慢慢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许久,

    从怀中掏出那封染血的信。信纸上除了军粮之事,还有一行小字,

    是他父亲的亲笔:“三皇子与北疆副将赵猛有秘密往来,粮草之事恐非偶然。吾儿切记,

    勿打草惊蛇,勿牵连郑家。”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焰蹿起时,

    他看见自己虎口那道疤——浅白色的,月牙形状的,她当年笨手笨脚包扎时留下的疤。

    夜访香闺清沅回府时,天已擦黑。郑夫人等在门口,看见她一身血污,差点晕过去。

    等听说是卢锡安误伤,又松了口气,忙让人烧水备药。“以后不许去了!

    ”郑夫人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掉眼泪,“一个姑娘家,跑去围场那种地方,万一……”“母亲,

    ”清沅趴在床上,背上的淤青**辣地疼,“今日三皇子叫我去他帐篷了。

    ”郑夫人手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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