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后母推下楼梯的瞬间,我听见她在我耳边低语:“等你死了,你爸的财产就全是我的了。
”我假装失忆,配合她的表演。看她每天在我的饭菜里加“补药”,
看她温柔地哄我喝下每一口毒。直到律师宣布遗嘱的那天。她尖叫着撕碎文件,
因为遗嘱上写着:“若我非自然死亡,全部财产捐赠。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吐出了藏在舌下的药片:“感谢您这一个月来的精心照料。
”最后一级台阶在视野里猛地拉近,放大,冰冷的米白色大理石纹路清晰得刺眼。
耳畔是林美娟短促又满足的喘息,混合着自己无法控制的、向下栽倒时带起的风声。
后脑勺某个点先是一凉,随即炸开一片空白,紧接着,钝痛才像潮水般汹涌而至,
淹没了所有感官。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带着林美娟身上那股永远甜腻过头的香水味,
和她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的低语:“等你死了,你爸的财产……就全是我的了。
”声音钻进耳道,比后脑的撞击更冰冷,更清晰地烙进意识深处。然后,是无边的黑。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后脑一片闷闷的钝痛。耳边有仪器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
还有……低低的啜泣。“薇薇啊,
我可怜的薇薇……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妈妈可怎么活啊……”是林美娟。那声音哀切得能拧出苦汁,每一个颤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薇用尽力气,终于让睫毛颤动了几下,露出一条缝隙。模糊的白色天花板,晃动的人影。
父亲苏国栋憔悴的脸挤进视野,眼圈通红,胡子拉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而紧紧挨着他,攥着他的手,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正是林美娟。“医生!
医生!薇薇醒了!”苏国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阵忙乱的脚步声。
冰凉的听诊器贴上胸口,手电筒的光刺痛瞳孔。“苏薇?能听见我说话吗?认识这是谁吗?
”医生指着苏国栋。苏薇的目光缓慢地移过去,落在父亲焦急万分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
更慢地,转向旁边紧紧依偎着父亲的林美娟。林美娟的哭声适时地低了下去,
变成压抑的抽噎,满含“担忧”的目光急切地迎上来。苏薇的嘴唇嚅动了一下,
干裂的唇瓣摩擦,发出轻微的气音。她看着林美娟,眼神空茫,
像在看一个陌生的、模糊的影子。足足过了十几秒,
就在林美娟眼底那抹精心伪装的悲恸快要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取代时,
苏薇极其轻微地、困惑地摇了摇头。然后,她重新闭上了眼睛,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只留下粗重却平缓的呼吸。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只剩下监护仪的嘀嗒声。“医生,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国栋的声音带着慌乱。医生翻了翻病历,
又检查了苏薇的瞳孔反应:“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脑震荡,颅内有少量淤血,
暂时性失忆是有可能的。需要进一步观察。家属多跟她说说话,
熟悉的环境和事物可能有助于恢复。”“失忆?”林美娟的抽噎声停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和……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轻松,
“那……那她还记得我们吗?记得自己是怎么摔下来的吗?”“这个不好说。
可能忘记一段时间内的事情,也可能选择性遗忘。目前看来,她对你们似乎没有清晰的认知。
”医生公式化地解释。苏薇闭着眼,能感觉到两道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自己脸上。
一道是父亲的,沉重、悲伤、充满无力。另一道……来自林美娟,则复杂得多,
像冰冷的蛇信,细细舔舐过她的每一寸皮肤,评估,算计,
最后慢慢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试探的“关切”。成了。苏薇在心底,
对着那片残留着坠楼风声和恶毒低语的黑暗,无声地说。从那天起,
林美娟仿佛彻底进入了角色。不,她本身就是个顶级的演员。现在,
舞台从那个空旷的别墅楼梯,换到了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以及不久后,
回到的、那座冰冷华丽的苏家宅邸。“薇薇,来,小心头。”出院那天,
林美娟亲自搀扶着苏薇,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她的手指温热,
力度适中,笑容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慈爱,“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毛毛躁躁了,吓死妈妈了,
知道吗?”苏薇顺从地靠着她的手臂,眼神依旧空茫,
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对周遭环境的陌生感。她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回到家,
她的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比以往更加奢华舒适。鹅绒被蓬松,
窗帘换成了更柔和的色调,空气中飘着她以前喜欢的某种助眠香薰的淡雅气味。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梦。林美娟几乎包揽了她所有的起居照料。
“国栋,你公司事忙,薇薇这里交给我,你放心。”她总是这样温柔又坚定地对父亲说,
然后转过身,用更温柔十倍的语调哄苏薇吃饭、吃药、休息。饭桌上,每天都是精致的药膳。
林美娟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炖得恰到好处的汤盅,脸上洋溢着“母爱”的光辉。“薇薇,
这是妈妈特意给你炖的天麻乳鸽汤,安神补脑的,对你恢复好。来,小心烫。”她舀起一勺,
仔细吹凉,递到苏薇唇边。汤汁浓郁,香气扑鼻。苏薇垂着眼,小口喝下,
温顺得像一只被剪去爪牙的猫。她“忘记”了林美娟是五年前才嫁进来,
彼时母亲病逝刚满一年;她“忘记”了林美娟如何迅速取代母亲的一切,
她“忘记”了那些偶然听见的、父亲和林美娟关于财产和股权的低声争吵;她更“忘记”了,
摔下楼梯前,林美娟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和背后那猛然推送的巨大力量。
她只“记得”这个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妈妈”。
苏国栋看到母女(至少表面看来)和睦的景象,脸上的愁容渐渐被欣慰取代。
他生意上的麻烦似乎也少了,回家的时间多了些,尽管看向苏薇时,
眼底深处总藏着一抹难以释怀的悲伤和疑虑,但更多的时候,
他被林美娟营造出来的温馨假象所安抚。苏薇的“身体”恢复得很慢。她总是没什么精神,
容易疲惫,脸色在回到家的头几天似乎红润了些,但很快又苍白下去,甚至比在医院时更甚。
偶尔,她会抱怨头晕,恶心,食欲越来越差。“这孩子,底子还是亏了。
”林美娟忧心忡忡地对苏国栋说,手里捧着一碗新煎好的、气味浓重的褐色药汁,
“光食补不够,我托人找了个很有名的老中医,开了个方子,慢慢调理。就是药有点苦,
薇薇怕是不爱喝。”她端着药碗坐到苏薇床边,声音能滴出蜜来:“薇薇乖,良药苦口。
喝了药,头就不晕了,身体才能好得快。妈妈陪你,咱们一口一口喝,好吗?”苏薇看着她,
眼神依旧带着依赖和一丝怯生生的感激。她点点头,接过药碗。药汁的气味冲得她几欲作呕,
但她只是微微蹙眉,然后,在林美娟鼓励的注视下,缓缓将碗沿凑到唇边。
苦涩的药液滑入口腔。苏薇小口吞咽着,每一口都显得艰难。她的舌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悄悄抵住了上颚,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空隙。大部分药汁顺着喉咙流下,但总有一小部分,
极其微小的部分,被舌尖巧妙地引导,滞留在了舌下与齿龈交界的隐秘之处。喝完药,
林美娟总会立刻递上一颗准备好的蜜饯或温水,看着她咽下,
然后细致地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擦嘴角,仿佛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她的眼神专注,
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完美的作品。
苏薇则回报以虚弱的微笑,然后更深的疲倦袭来,她往往很快沉沉睡去。只是无人知晓,
在她陷入睡眠或独处的时刻,她会悄悄走进与卧室相连的、隔音极佳的浴室,锁上门,
对着盥洗池,伸出舌尖,将那一小口积存的药汁尽数吐出,再用大量清水反复漱口。
水流声掩盖了一切。药渣被林美娟小心地处理掉,药碗总是由她亲自清洗。但苏薇还是设法,
在几次林美娟短暂离开的间隙,用准备好的极小密封袋,取走了几滴残留的药汁样本。
她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将它们藏在自己旧日书包夹层一个破洞内,用蜡封好。她需要证据,
但不是现在。日子一天天过去,像裹着糖衣的钝刀,缓慢切割着生命。
苏薇眼看着镜中的自己日渐消瘦,眼下的乌青即使用粉底也难掩,皮肤失去光泽,
偶尔的咳嗽声空洞无力。她知道这不是演技,她的身体确实在衰弱。那药,即便她尽力规避,
长期摄入的微量毒素,依旧在侵蚀她。父亲苏国栋似乎察觉了什么。有一次,
他看着苏薇喝完药后比往常更苍白的脸,忍不住问:“美娟,
这药……薇薇喝了好像精神更差了?要不要停一停,或者换个医生看看?
”林美娟立刻泫然欲泣,声音充满了委屈和担忧:“国栋,
你这话说的……难道我还会害薇薇不成?这方子是李老开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病去如抽丝,中药调理见效慢,有些反复是正常的。你不信我,总该信李老的招牌吧?
再说了,薇薇现在只黏我,我比谁都盼着她好起来啊!”说着,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
苏国栋顿时哑口无言,只能搂住她的肩膀安慰,
那一点点疑虑也被妻子的眼泪冲刷得七零八落。他看向苏薇,
苏薇适时地对他露出一个苍白但“安心”的笑容,仿佛在说:妈妈照顾得很好,我没事。
苏薇知道父亲的疑虑并未完全消失,但他太忙,太容易被动摇,也太……信赖或者说,
习惯于依赖林美娟营造的这个“家”的表象。她不能指望父亲。这场戏,
必须由她自己演到落幕。林美娟的表演愈发纯熟。她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父亲身边,
温柔小意,处理家务井井有条,对父亲生意上的伙伴也接待得体。她甚至在一次家庭晚餐时,
状似无意地提起:“国栋,你看薇薇这样,我真是心疼。咱们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以后?
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也得有个安排。我不是图什么,就是怕到时候手忙脚乱,
委屈了薇薇。”苏国栋当时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美娟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最终,
他只是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别想那么多,薇薇会好的。其他的……以后再说。
”但苏薇看到,林美娟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焦躁和不耐烦。时机快到了。苏薇能感觉到。
林美娟喂药时的眼神,越来越急切,那份“慈爱”之下,破冰而出的贪婪几乎快要掩藏不住。
她开始更详细地“关心”父亲公司的状况,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些资产细节。
而苏薇的“病情”,在外人看来,也确实到了不容乐观的地步。苏薇知道,
她必须让林美娟相信,她这个障碍,即将被彻底清除。同时,她也要给父亲,给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