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秦淮初遇金陵城的春日总比别处来得更缠绵些，细雨如丝，
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秦淮河上画舫如织，
丝竹声与歌女的软语从雕花窗棂中飘出，混着淡淡的脂粉香，随流水蜿蜒而去。
苏府的芙蓉园坐落在城东最清静的地段，乃是金陵首富苏明远为爱女苏瑾所建。
园中遍植木芙蓉，每逢春日，粉白相间的花朵如云似锦，清风拂过，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这日午后，苏瑾正端坐在临水琴轩中。她身着一袭藕荷色绣银丝芙蓉纹的襦裙，
外罩月白纱衣，乌发挽成流云髻，斜插一支羊脂白玉芙蓉簪。眉眼清丽如画，肤若凝脂，
唇不点而朱，指尖在焦尾琴上轻轻拨动，一曲《凤求凰》如流水般泻出，
与远处秦淮河上的丝竹声遥相呼应。琴声清越空灵，引得园中鸟雀都驻足倾听。一曲终了，
她轻舒玉指，抬眼望向窗外。细雨已歇，阳光穿透云层，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光影。
“**的琴艺越发精进了。”贴身丫鬟芷兰端着茶点款步而来，将雨前龙井放在琴案旁，
“方才前院传话，说大少爷从书院回来了，正在老爷书房说话。”苏瑾端起茶盏，
轻抿一口：“哥哥这次游学三月，可算舍得回来了。”“可不是嘛，”芷兰笑道，
“大少爷带回好些稀奇玩意儿，说是有**一份呢。”正说着，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正是苏瑾的兄长苏珏。他眉目俊朗，与苏瑾有七分相似，
只是多了几分书卷气。“妹妹！”苏珏未至声先到，“快看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苏瑾起身相迎，眼中带着笑意：“哥哥一路辛苦了。游学三月，可有什么趣事？
”苏珏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箫，
箫身雕刻着精细的芙蓉花纹，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扬州玉雕大师陆云子的新作，名为‘芙蓉引’。”苏珏将玉箫递给苏瑾，
“我见它第一眼便想到你，特意求来的。”苏瑾接过，指尖轻抚箫身，入手温凉细腻，
果然是上好的和田玉：“多谢哥哥。只是这般贵重，怕是不便宜。”“只要妹妹喜欢，
再贵也值得。”苏珏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日三月初三上巳节，
秦淮河畔有场诗会，金陵才子佳人齐聚。妹妹可要同去？”苏瑾微微蹙眉：“哥哥知道，
父亲不喜我抛头露面。”“所以才要乔装啊！”苏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扮作我的书童，
咱们悄悄去凑个热闹。听说这次诗会连京城都有才子慕名而来，定是精彩。”苏瑾本欲拒绝，
但见兄长满眼期待，又想起自己久居深闺，难得有机会见识金陵文坛盛事，心中不免动摇。
“可是...若被父亲发现...”“放心，父亲明日要去苏州查看布庄生意，后日才回。
”苏珏压低声音，“咱们早去早回，神不知鬼不觉。”看着兄长殷切的眼神，
苏瑾终于点头应允。---翌日傍晚，暮色四合，秦淮河两岸灯笼次第亮起，
将水面染成一片暖黄。画舫中传出阵阵丝竹声与欢声笑语，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花香。
苏瑾换上一身青色书童装束，头发用布巾束起，虽掩去了女儿家的柔美，却更显清秀俊雅。
她跟在苏珏身后，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河畔最大的画舫“揽月舫”前。舫内早已座无虚席，
金陵城的文人墨客、世家子弟齐聚一堂。正中设一高台，台上笔墨纸砚齐备，
正是待会儿比试诗文的场地。苏珏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苏瑾则侍立一旁，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四周。她自幼聪慧，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只是身为女子，
少有展示的机会。此刻身处这样的场合，心中既紧张又隐隐兴奋。诗会开始，
主持者乃是金陵文坛泰斗柳宗元老先生。他须发皆白，精神矍铄，
宣布今日诗题为“春江花月夜”，限一炷香时间作诗一首。众人纷纷提笔，
一时间舫内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与毛笔挥洒的声音。苏瑾站在兄长身后，
看着台上众人苦思冥想，心中却已有了诗句。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众人陆续交卷。
柳老先生一一品评，有佳句便当众诵读，引来阵阵喝彩。轮到苏珏时，他起身呈上诗稿。
柳老先生展开一看，微微点头：“‘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意境不错，
只是后半稍显局促。”苏珏拱手谢过，正要回座，却见苏瑾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低声道：“哥哥，我有一首...”苏珏一怔，随即明白妹妹的意思。他略一沉吟，
对柳老先生道：“晚辈还有一首，请先生指教。”说着，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张诗稿——实则是苏瑾趁人不备，刚才悄悄写下的。柳老先生展开诗稿，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随即神色一正，目光变得专注起来。良久，他抬起头，
眼中满是赞赏：“好诗！好诗啊！”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诵读：“春江潮水连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
但见长江送流水...”诗声在画舫中回荡，原本喧闹的场面渐渐安静下来。众人屏息倾听，
仿佛被诗句中的意境所摄，眼前浮现出春江月夜的美景。诗毕，舫内寂静片刻，
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赞叹。“妙！太妙了！”“此诗意境高远，格调清新，
实乃上乘之作！”“敢问苏公子，此诗何名？”苏珏正欲回答，
却听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从舫外传来：“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舫门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年轻男子。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美如雕刻，
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贵气，眼神深邃如寒潭，正注视着苏珏——或者说，
是注视着苏珏身后的苏瑾。柳老先生连忙起身行礼：“不知靖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还望恕罪。”此言一出，舫内众人皆惊，纷纷起身行礼。
原来这年轻男子竟是当朝最年轻的亲王——靖王赵珩。赵珩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本王路过此地，闻得佳句，特来一观。”他的目光落在苏珏身上，“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苏珏心中暗叫不好，面上却不得不保持镇定：“晚辈苏珏，见过靖王殿下。
”“苏珏...”赵珩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方才那首《春江花月夜》，
可是苏公子所作？”苏珏硬着头皮：“正是晚辈拙作。”“哦？”赵珩挑眉，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苏瑾，“本王观公子身后这位书童，气质不凡，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苏瑾心头一紧，垂首不语。苏珏忙道：“这是舍弟苏瑾，生性腼腆，不善言辞，
还望王爷见谅。”赵珩若有所思地看着苏瑾，忽然道：“既然苏公子才华横溢，
不知可愿与本王对弈一局？”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靖王赵珩以棋艺高超闻名京城，
鲜有敌手，如今竟主动邀一个商贾之子对弈，实属罕见。苏珏正要推辞，
却听苏瑾轻声道：“哥哥既得王爷赏识，岂敢推辞。”她的声音清越，虽刻意压低，
仍透着一股子灵秀之气。赵珩眼中笑意更深：“好，那就请吧。”棋局设在舫内雅室，
众人围坐观战。苏珏本欲亲自上阵，奈何赵珩指名要与“书童”对弈。
苏瑾只得硬着头皮坐下，心中却暗暗叫苦——她虽通棋艺，但从未与如此高手对弈。
然而棋局一开，苏瑾便全心投入。她执白子，赵珩执黑子，起初几步皆是常规布局。渐渐地，
棋盘上风云突变，赵珩攻势凌厉，步步紧逼，苏瑾则沉着应对，以柔克刚。时间一点点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