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弃婴雨丝像冰冷的针,扎在巷口那堆废弃木箱上。丑娃缩在箱子缝隙里,
把自己蜷成一团,尽量让宽厚粗糙的肩膀贴紧潮湿的木板。他的皮肤是深褐色的,
布满褶皱和凸起的硬块,像是覆盖了一层干涸的树皮,右眼上方一块拳头大的肉瘤垂下来,
遮住了半张脸,只剩下左眼在昏暗里闪烁着警惕的光。人们叫他“象人”,
这个名字从他记事起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比巷子里的霉味还要顽固。十八年的人生,
丑娃活得像一只昼伏夜出的鼠类。他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只知道自己是被裹在一块破布里丢在桥洞下的,要不是疤叔捡到他,他早就死掉了。
疤叔瞎了一只眼,腿也瘸,自己都靠乞讨维生,却还是把讨来的食物分他一半。
丑娃那时候还小,脸上肉瘤没那么显眼,看起来和所谓的“象人”并没有那么像,
只是奇怪了些,但他还是自卑的不行。此时疤叔就会说:“丑娃不丑,
就是老天爷给你盖了层不一样的皮而已。”可能老天觉得他过得还不够惨,五岁生日那天,
他就想和正常的小朋友一样吃一块小蛋糕。但就是因为那一小块蛋糕,还是被人丢掉的蛋糕,
疤叔永远的走了。那年冬天格外冷,疤叔蹲在一个蛋糕店旁,身子都冻的僵的不行,
但为了旁边的丑娃,还是想再等等,看店主能不能好心施舍一点蛋糕。
正好一个父亲给自己儿子买了他不想要的蛋糕,儿子就在店门口撒泼打滚想要重新再买一个,
最后还是妥协买了他喜欢的。疤叔以为今天运气好,能够满足丑娃的心愿。
没成想还有其他和他一样的乞讨者也正紧盯盯的看着被男人打算丢弃的蛋糕,
就为了抢那一块蛋糕,被争抢中的其他两人推倒在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再也没醒来。
丑娃抱着疤叔僵硬的身体哭了一夜,眼泪落在疤叔冰冷的脸上,却没能融化半分寒意。
从那天起,丑娃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别人看不见的缝隙里生存。白天,
他躲在废弃的仓库、桥洞或者茂密的灌木丛里,不敢露面;到了深夜,
他才敢悄悄溜进那些门窗没锁好的人家,在厨房的角落找些残羹冷炙,
蜷缩在柴房或楼梯间凑合一晚,天不亮就赶紧离开,绝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最怕的就是被人发现——曾经有一次,他在一户人家的柴房里睡着了,
被早起的女主人撞见。女人尖叫着像见了鬼,抄起扁担就打,嘴里骂着“怪物”“晦气”,
那根扁担落在他背上,疼得他几乎晕厥,从此他再也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待超过两天。这些年,
他身上的“象”性越来越明显。右眼上方的肉瘤越来越大,肩膀越来越宽,
后背隆起一个大包,手臂上的硬块长成了类似象牙的凸起,连手指都变得粗壮扭曲。
他不敢照镜子,甚至不敢低头看自己的手,只有在深夜的河边,借着水面模糊的倒影,
才能勉强看清自己畸形的轮廓。他常常想,是不是自己天生就该待在黑暗里,
像阴沟里的虫子,不配见光。十八岁生日那天,也就是疤叔曾经捡到他的日子,
那天雨下得特别大。2古宅惊魂每年生日他都会想起疤叔,这个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也记得疤叔临死前嘱咐过的:“好好活着,无论多难都要好好活着。
”上天给丑娃关了一扇窗,也给他打开了一扇窗,他从小过目不忘,
这十三年来的寄居生活让他虽然有着象人的模样,但人该有的样子他有,
人没有的样子他也有。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就算被人人喊打,他也从没还过手,
只是把自己又往黑暗角落里缩了又缩。这一天,丑娃刚从一户人家的厨房偷了点吃的,
刚躲进巷口避雨。“抓小偷!抓怪物!”男人的怒吼声在雨里炸开,丑娃吓得魂飞魄散,
撒腿就跑。他的腿这些年因为东躲**的生活虽然有点畸形,但常年的奔跑让他异常敏捷,
拐过几个弯,他钻进了一条从未去过的小巷。这条巷子格外安静,雨丝打在青石板上,
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巷子尽头矗立着一座古老的宅子,黑瓦白墙,院墙高得吓人,
大门是厚重的朱红色,上面钉着铜钉,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多年没人打理。
丑娃顾不上多想,为了避免像以前一样被抓住毒打一顿,
他还是选择手脚并用地爬上院墙翻进去。宅子里长满了杂草,石板路上落满了枯枝败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正屋的门窗紧闭,只有阁楼的窗户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丑娃趴在墙角,喘着粗气,心脏咚咚直跳。他打量着这座宅子,
感觉这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接下来的几天,
丑娃就藏在宅子的柴房里。他发现这座宅子并非无人居住,
每天一日三餐都有一个老婆子准备很多吃的放在客厅,然后又原样的收走扔进泔水桶。
这对丑娃来说在没被发现之前,他又找到了一个新的居所。他还发现每天傍晚,
都会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回来,男人身形高大,脸上总是带着一个奇怪的面具,
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僵硬的下颌和抿紧的嘴唇,但看的出来应该是上了年纪,
从他不时咳嗽的声音可以听得出来。男人每次回来都会径直走进正屋,过一会儿再去阁楼,
阁楼的门是锁着的,男人每次进去都会拿出一把铜钥匙,开门时会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宅子里格外清晰。丑娃对阁楼充满了好奇。
他发现男人每天都会在阁楼里待上一个小时左右,期间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有偶尔会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他不敢靠近,只能在柴房里竖着耳朵听,
心里琢磨着阁楼里到底藏着什么。这天晚上,男人回来得比平时早。丑娃躲在柴房的门缝后,
看着男人拿出铜钥匙打开了阁楼的门。或许是太匆忙,男人没有关严门,留了一条缝隙。
丑娃的心跳瞬间加速,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萌生。他等男人进去几分钟后,
悄悄地溜了出来,贴着墙根,一步步向阁楼挪去。3血咒初现阁楼的楼梯是木质的,
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丑娃屏住呼吸,尽量放轻脚步。走到楼梯顶端,
他透过门缝向里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阁楼里没有开灯,
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挂在房梁上,摇曳的火光将里面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铁笼,笼子里锁着一个“东西”——那东西有着人的身体,
却完全没有了人的模样。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布满了溃烂的伤口,
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像是被折断过一样。它的头上没有头发,只有几个流脓的肉瘤,
眼睛浑浊不堪,嘴巴大张着,露出尖利的牙齿,嘴角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液滴落下来,
落在笼子下面的一个铜盆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丑娃吓得浑身发抖,
想要转身逃跑,却被接下来的一幕钉在了原地。只见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走到铜盆前,
拿起一个玉碗,从盆里舀了一碗鲜血,仰头一饮而尽。喝完之后,男人站在原地,
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身上的黑色长袍被撑得鼓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过了大约十分钟,男人的颤抖渐渐停止,他摘下脸上的面具,丑娃惊讶地发现,
男人整体变成了更年轻的样子。男人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身离开了阁楼,
临走时顺手关上了门,却没有锁。丑娃躲在楼梯拐角,心脏狂跳不止。他看着那扇虚掩的门,
又想起了男人喝完血后发生的不可思议的变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如果自己喝了那些血,会不会也能改变模样?
这个念头让他既恐惧又兴奋。他痛恨自己畸形的身体,痛恨那些异样的目光,
痛恨躲在黑暗里的日子。他想变得正常,想看看自己没有肉瘤、没有硬块的样子,
哪怕只有一天也好。犹豫了很久,丑娃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阁楼的门。
笼子里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进来,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丑娃吓得后退了一步,但一想到自己多年来所受的苦难,他又咬紧了牙关,
一步步走到铜盆前。铜盆里的鲜血还带着一丝温热,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丑娃拿起男人刚才用过的玉碗,颤抖着舀了一碗,闭上眼睛,一饮而尽。鲜血滑过喉咙,
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感,顺着食道流进胃里。起初,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心里有些失望。
但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来,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他身上的硬块开始发痒、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右眼上方的肉瘤,
还有身上那个困扰了他十八年的硬块竟然在慢慢变小!丑娃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壮扭曲的手指在一点点变得纤细、灵活,
手臂上那些类似象牙的凸起也在逐渐消失。他跑到阁楼里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前,
擦去上面的污垢,镜子里映出的景象让他热泪盈眶。镜子里的少年有着一张清秀的脸庞,
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右眼上方的肉瘤不见了,后背的隆起也消失了,肩膀宽阔却不再畸形,
四肢修长而协调。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正常的模样,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人。
他伸出手,抚摸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角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在阁楼里待了很久,反复打量着自己的新模样,
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激动。他甚至开始幻想,以后再也不用躲在黑暗里,
可以像正常人一样逛街、吃饭、交朋友,不用再忍受别人异样的目光和恶毒的辱骂。然而,
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当他做完人生中第一个美梦时,第二天傍晚,
一切又恢复成了原先模样。当丑娃再次来到镜子前时,他发现自己的皮肤开始变得粗糙,
右眼上方的肉瘤又隐隐出现了。他心里一惊,赶紧伸手去摸,
发现那个肉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手臂上的硬块也在慢慢凸起。他吓得魂飞魄散,
拼命地搓着自己的皮肤,想要阻止这一切,却无济于事。短短几个小时,
他就从一个清秀的少年变回了那个畸形的“象人”。所有的变化都消失了,
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美好的梦。丑娃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心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给了他一丝希望,
又在他最开心的时候将它无情地夺走。4镜中谜局就在这时,
他听到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回来了。
丑娃吓得赶紧躲到了阁楼的床底下,心脏咚咚直跳。他听到男人走上楼梯,打开了阁楼的门,
然后是铜盆被挪动的声音。“看来,有不速之客来过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丑娃躲在床底下,大气不敢出。他知道,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了。
男人走到镜子前,看着上面残留的指纹和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竟然敢喝我的血,
胆子不小。”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停在了床底下。
丑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刺得他浑身发麻。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男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丑娃知道,
自己躲不过去了。他颤抖着从床底下爬出来,低着头,不敢看男人的眼睛。
男人看着他畸形的模样,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了然。“你喝了血,变成了正常人,
对吗?”丑娃点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会变回这样?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丑娃……大家都叫我象人。
”“丑娃吗?”男人沉吟了一下,“你想永远变成正常人吗?”丑娃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充满了渴望。“想!我做梦都想!”男人笑了笑,笑容在面具的遮挡下显得有些诡异。
“想要永远改变,就要付出代价。你知道阁楼里的怪物是什么吗?”丑娃摇了摇头。
“它是‘血源’,是维持我青春和力量的源泉。”男人走到铁笼前,看着里面的怪物,
眼神复杂,“它原本也是一个正常人,和你一样,渴望改变自己的命运。后来,
它和我做了交易,成为了‘血源’,用自己的血液换取他想要的。”丑娃听得心惊肉跳。
“交易?什么交易?”“你成为我的‘血源’,可以换取永远的正常。
”男人的声音带着诱惑,“只要你愿意成为新的‘血源’,我就可以让你保持正常的模样,
不再变回象人。”丑娃愣住了。他看着笼子里那个没有人性的怪物,心里充满了恐惧。
他想要正常的模样,但他不想变成那样的怪物,不想失去自己的灵魂。
“我……我可以拒绝吗?”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以为,喝了我的血,还能全身而退吗?
”他走到丑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碗血,已经在你身体里种下了印记。
如果你不成为新的‘血源’,不出一个月,你身上的‘象’性就会彻底爆发,到时候,
你会变成比笼子里的怪物更可怕的存在,失去所有理智,只能靠吞噬血肉生存。
”丑娃吓得浑身冰凉。他没想到,那碗带来希望的鲜血,竟然会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些?”丑娃鼓起勇气问道。男人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露出了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但他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沧桑和冷漠。“我叫张弛,
这座宅子的主人。两百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合适的‘血源’,维持我的生命。
我看得出来你的身体对它的血液没有任何排斥,非常适合成为‘血源’。”“两百年?
”丑娃惊呆了,“你是怪物吗?”“算是吧。”张弛无所谓地笑了笑,“在世人眼里,
我和你一样,都是异类,都是被上天诅咒了的人。只不过,我找到了让自己活下去的方式。
”丑娃看着张弛,又看了看笼子里的怪物,心里陷入了两难。要么成为没有灵魂的“血源”,
但是可以在有生之年保持正常的模样;要么在一个月后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吞噬血肉。
这两个选择,都不是他想要的。“有没有别的办法?”丑娃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
张弛沉吟了一下。“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很难。”“什么办法?我都愿意试试!
”丑娃连忙说道。“‘血源’的力量来源于它的心脏。只要找到初代‘血源’的心脏,
毁掉它,所有的诅咒都会解除。”张弛说道,
“但初代‘血源’的心脏被藏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而且有重重机关守护。两百年来,
我一直都在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初代‘血源’是谁?他的心脏在哪里?
”“初代‘血源’是我的祖先,张仕仁。”张弛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是古朝时期的一位御医,因为研制长生不老药,意外变成了‘血源’。
他的心脏被藏在这座宅子的密室里,但密室的入口和机关,只有解开他留下的谜题才能找到。
”“谜题?什么谜题?”张弛从怀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古籍,递给丑娃。
“这是我祖先留下的日记,里面记载了关于密室的线索。但日记里的内容晦涩难懂,
我研究了几十年,也只解开了一部分。”丑娃接过古籍,小心翼翼地翻开。
里面的文字是繁体字,很多他都不认识,但他还是认真地看着,
不会的字一个个询问眼前的张弛。就这样两个人对着古籍研究了快一个月,
离丑娃的身体变化的临界点没剩多少时间了。日记里记载了张仕仁研制长生不老药的过程,
以及他变成“血源”后的痛苦和挣扎。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看着,
其中有一段文字引起了丑娃的注意:“血生于心,藏于魂;魂归于土,隐于画。欲寻其踪,
需解三关;镜中影,水中月,花中魂。”“这就是谜题吗?”丑娃抬头问道。张弛点了点头。
“镜中影,水中月,花中魂。这三关,对应着宅子里的三件东西。只要解开这三关,
就能找到密室的入口。”“那这三关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镜中影’对应的是阁楼里的那面镜子。”张弛说道,
“我曾经尝试过用各种方法照射镜子,但都没有反应。至于‘水中月’和‘花中魂’,
我至今都不知道对应的是什么。”丑娃看着古籍上的文字,又看了看阁楼里的镜子,
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自己畸形的倒影,
这一个月以来因为喝血的缘故,已经越来越和正常人的模样一样了。“镜中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