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纪棉结婚两年零三个月，朋友都说我们太腻歪。
直到她闺蜜聚会的照片发到我手机：灯光暧昧，她笑着让男闺蜜解开她第三颗扣子。
所有人都在起哄，镜头定格在她锁骨的红痕。
我回了一句“好玩吗？”退出聊天群。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岑骁刚把做好的糖醋排骨端上桌。晚上七点一刻，裹着排骨酸甜气味的白雾在餐厅暖黄的灯光里慢悠悠地飘散。
是纪棉闺蜜林薇拉的那个群，“棉棉姐妹淘”。平时挺安静，偶尔蹦出几条约饭做指甲的消息。
他随手点开。
几张照片，连珠炮似的跳出来。
第一张：光线暗得发红，烟雾缭绕。纪棉侧身坐着，一条手臂随意搭在旁边男人的椅背上。那男人，岑骁认得，舒亦，纪棉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儿”，穿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咧着嘴，手正伸向纪棉的领口。
第二张：舒亦的指尖捏住了纪棉米白色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纪棉仰着脸在笑，灯光在她眼睛里碎成星星点点，脸颊浮着不自然的红晕。周围一圈模糊的人影，表情兴奋，嘴巴张着，显然在喊什么。
第三张：特写。第三颗纽扣被解开了，露出一小片光滑的肌肤和形状清晰的锁骨。就在那锁骨下方，靠近肩窝的地方，一点突兀的红痕，像被用力吮吸过，在暧昧的光线下异常刺眼。纪棉还在笑，笑意更深，带着点迷蒙的放纵。舒亦的手指没离开，反而更往下探了探，几乎要碰到她内衣的边缘。起哄的人影围得更紧。
“哇哦！棉棉够劲！”
“舒亦你小子行啊！”
“继续继续！下一颗！”
“拍下来没？快发群里让岑骁也看看！哈哈哈！”
“……”
文字气泡还在疯狂往上弹。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岑骁的指尖沿着手臂迅速蔓延到头顶，然后又猛地炸开，化作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餐厅里温暖的灯光、饭菜的香气，一瞬间变得极其遥远。糖醋排骨的红亮酱汁凝固在盘子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盯着那张特写，锁骨上的红痕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结婚两年零三个月，朋友总调侃他俩腻歪得像连体婴。纪棉每次应酬晚归，都会提前发信息报备，到家时身上永远是干净的香水味，从没有过这种痕迹。
可现在，照片里她笑得那么……陌生。
胃里一阵翻搅，晚饭吃的几口东西顶到喉咙口。
群里还在热闹。
“@岑骁骁哥，你家棉棉今晚玩嗨了！”
“骁哥别吃醋啊，游戏而已！”
“就是，棉棉心里只有你啦！”
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微微发颤。几秒后，岑骁敲了两个字，发了出去。
“好玩吗？”
发送。
然后，他手指异常稳定地点开群设置，找到“删除并退出”。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毫无表情的脸。那张脸在黑暗的屏保里显得有些模糊，只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下去，变得又冷又硬。
餐桌上的热气彻底散了。那盘精心做好的糖醋排骨，孤零零地摆在暖光下，颜色暗沉下去。
岑骁站起身，走向书房。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在突然变得死寂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空旷。他打开电脑，荧幕的冷光取代了餐厅的暖黄，照亮了他绷紧的下颌线。
他登录了一个需要多重验证的私人系统，界面简洁。鼠标点在屏幕上，调出“远成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纪棉。股东名单上，几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林薇、陈曼丽……就是刚才群里起哄最凶的那几个。
鼠标移动，又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报表截图，日期是几个月前。一些模糊的账目往来，几笔不大不小、指向不明的服务费支出。这些东西，他以前看见了，也只是随手存下，想着或许是纪棉公司初创期的不规范操作，以后提醒她整改就行。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去重新审视它们。
书房里只有主机风扇低沉的嗡嗡声。岑骁的身体陷在宽大的皮椅里，对着屏幕上的数字和表格，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
那张锁骨特写的红痕，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表格数字的间隙。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存在通讯录深处、从未拨过的号码。**响了五下，那边接起。
“喂？”一个低沉冷静的男音传来。
“是我，岑骁。”岑骁的声音同样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帮我查个人，远成金融，舒亦。所有银行账户，他个人，以及他持股的关联空壳公司。深挖，要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有些意外这个联系，但立刻回应：“明白。目标？急缓？”
“急。天亮前，我要初步异常报告。”岑骁顿了顿，补充道，“合规范围内，动作可以大一点。”
“收到。有消息立刻同步你。”
电话挂断，书房陷入更深的寂静。岑骁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敲击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今晚，有人注定无眠。但这失眠的名单里，绝不该只有他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