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拙挑眉,俯瞰跪下的孙婆子,“我本就是个遭人厌弃的人,你为何怕我?”
“少夫人……少夫人您是主子。”
嘁!
张拙抿唇浅笑,“哪有我这般可怜的主子,罢了,你们歇着去吧。”
“少夫人,您头发还滴水呢。”
“不碍事。”
打发二人,屋里只剩张拙,屋外的吵闹声,渐渐淡去。
依稀听得龙玉纹的呵斥。
这个世子夫人,看来定力不够,与两个守卫的士兵,动辄大呼小叫,实在有失风范。
与屋内平静从容的张拙不同,离开摘星阁的王老夫人,怒火中烧,龙玉纹生怕被殃及,不断地宽慰。
“母亲,这事儿实在蹊跷,于情于理,张氏进门,都该来给您和父亲请安,可老二这般护着……,难不成真是回心转意,要守着张氏过日子了?”
“做梦!”
王老夫人重重一哼,“那**在屋里头竖着耳朵,听着我老婆子的声音呢,她以为躲得过初一,亦能躲过十五,我倒是瞧瞧长安如何说来!”
接下来,她拽住龙玉纹的手,“你一会子差人去叫大郎与三郎过来,灵芝……,灵芝也喊来!”
灵芝,就是王老夫人的娘家侄女,龙玉纹的三弟妹。
“母亲,灵芝前几日染了风寒,昨儿我去探了,都起不来,若不——”
“差人去问问,若能走动,就到舒兰斋。”
那逆子不说今儿要吃个团圆饭吗?
好好好!
她老婆子就等着张氏进门,到时看逆子是如何护着她的……
傍晚,世子应镇庭与公府三公子应荣辉回到府里,原来两人奉母亲之命,昨日一大早就往大觉寺里还愿去了。
住在寺里,压根儿不知府上发生的事儿。
刚下马车,门房与家丁迎来,欲言又止,还是应镇庭多问了一句,“怎地今日是你二人,福叔呢?”
应荣辉随后下车,搓着手跺了跺脚。
“大哥,入府再说,冷成这样,明日再往去送年礼吧。”
应镇庭蹙眉,“旁人家能耽误,但惠亲王家……,怕是这会儿去最合适。”
他仰头看天,天际灰茫茫,越压越低,恐怕今夜还要下雪。
这天,滴水成冰,去哪里都是受罪!
应荣辉耷拉着脑袋,“大哥,这惠亲王家,我就不去了。”他与惠亲王的小儿子刘钊素来不对付,上门去若是撞到,定要得那无赖几句调笑。
“你自是要去。”
应荣辉满脸无可奈何,“这惠亲王家……,该是二哥回来亲自去一趟,才是最妥当的。”
“你二哥还有些时日呢,我想着腊月二十都不一定能到。”
话音刚落,门房连连抬头偷瞟二人,这窥探之举,被应荣辉捕捉到,他在寺里跪了半日,又冷又饿,正是一肚子火,看到门房这呆子贼眉鼠眼,立时呵斥道,“莫不是没有耳朵,大哥问你福叔踪迹,怎地不知回话?”
“世子,三公子……,二公子……回来了。”
门房一咬牙,还是低声禀来。
应镇庭听到耳里,喜从心生,“二弟回来了,这连日的大雪,竟是没耽误赶路!”
“二哥回来了,那这惠亲王家我就不去了。”
应荣辉寻了借口,一步跨入门槛,应镇庭轻抚短须,“罢了罢了,你二哥今日回来了,哪里还去惠亲王府,明日再说。”
门房跟在二人身后,跨入角门,又阖上房门。
刚要禀个明白,就见应镇庭的大儿子应承祖带着小厮冒雪跑过来,“父亲,三叔,您二位可算是回来了。”
“何事?”
“祖母差使孙儿来门口迎父亲与三叔,算着时辰,您也该回来了。”
应镇庭抚了抚大麾上的残雪,“你祖母可是有要事吩咐?”
应承祖十四岁了,也是半大小子懂些事,他早在母亲那里听说了些许变故,这会儿也生了担忧。
“福叔与绿姑一行人,被三叔绑了,说明日送官,祖母担忧,特请您与三叔过去商量。”
“不是吧,福兴因何事得罪你二叔了?”
应承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父亲与三叔到舒兰斋去吧,这会儿母亲与三婶都在呢。”
“你二叔可在?”
应承祖摇了摇头,“二叔说是公务在身,去兵部上值了。”
这一说来,应镇庭更生好奇,“你二叔何时回来的?”
“昨夜。”
“二哥回的这般快,莫不是福兴慢开了门,引来二哥不喜?”应荣辉胡乱猜测,但他不以为然,二哥虽说性情略显孤僻,却是个少有的儒将。
不会是非不分,胡乱抓人。
福叔和绿姑都是府上老人,绝不会有事。
“三叔,福叔与绿姑昨儿回来,就被锁在柴房里,二叔还派人看守,不得任何人探望。”
“这般严重?”
应荣辉收起笑意,看了一眼应镇庭,眼里多了诧异。
这会儿跟在身后家丁,才小声说道,“世子,三公子,老夫人今日里被二公子气得不轻。”
应镇庭兄弟二人听得这话,顿觉不妥,“为何?”
家丁挠头,轻叹道,“二公子昨夜是从京郊庄子里回来,……接了二少夫人一起进门,今日早上,老夫人与世子夫人才知晓。”
“张氏,回来了?”
这不可能!
应荣辉立时反驳,“张氏那等身份,回来作甚?”
都是要被休离的女子,离府九年,若不是这会儿家丁提及,任谁还知张氏的存在。
应荣辉都记不得此女的样貌了!
应镇庭脚步微滞,停了下来,“二弟亲自接回来的?”
家丁重重点头。
“少夫人身子不适,是二公子亲自用大麾裹着,抱进府里来的。”
轰!
事儿,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