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者
  • 类别:都市 状态:已完结 主角:陈砚陈星 更新时间:2026-01-05 17:06

《谛听者》这本小说刚刚上线就备受读者的喜欢,本书主要讲述的是陈砚陈星之间的故事,小说的创作者是“李四是爱坤”大大,故事主要讲述的是:**“九品莲台用户#7741请求定制服务:希望听到已故妻子临终时未说出口的话。分配最高优先级谛听单元进行‘情感逆向推导……

最新章节(《谛听者》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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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星没有土家族血统。”

    “但您给他唱过类似的摇篮曲。”青鸾直视他,“系统检测到语义和情感结构的相似性。单元#4471在比对这两段记忆时……出现了递归循环。”

    屏幕上显示着单元#4471的实时状态。它的数据流像一团乱麻,不断自我缠绕,又试图挣脱。每一次挣脱,都会产生一个微小的**溢出**——

    溢出的是陈星的声音碎片。

    “……爸……”

    “……星星盖被子……”

    “……不怕黑……”

    碎片化的,扭曲的,但确实存在。

    “他在回忆。”陈砚喃喃道,“他在回忆我给他唱歌的时候。”

    “这是危险的。”青鸾说,“过度激活人格回响会导致单元过热,最终永久损毁。系统建议您进行‘情感锚定干预’——上传一段清晰的、平和的对应记忆,覆盖当前混乱状态。”

    陈砚明白了。系统要他亲手**安抚**儿子的挣扎,实际上是把那个正在苏醒的碎片**按回沉睡**。

    “如果我不干预呢?”

    “单元将在1小时23分钟后过热崩溃。关联的意识数据永久丢失。”青鸾停顿,“那可能是陈星意识的重要组成部分。”

    陈砚看着屏幕上那团挣扎的数据。它现在看起来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

    “给我接入实时音频通道。”他说。

    “这不符合——”

    “以生者家属身份,申请紧急情感干预权限。”陈砚背诵出他早就查好的条款,“系统守则第7章第3条:当意识单元出现异常时,直系亲属有权进行直接声音干预。”

    青鸾沉默了五秒。

    “权限批准。但请注意,您的声音将直接注入该单元的数据核心。请保持情绪平稳,避免高情感熵值内容。”

    耳机里传来连接成功的提示音。

    陈砚深呼吸,凑近麦克风。

    他没有唱摇篮曲。

    他用平静的、像给小时候的陈星讲科学常识时的语气,慢慢说:

    “声音是一种波。波会传播,会反射,会衰减,但永远不会真正消失。你知道回声是怎么产生的吗?是声波遇到障碍物反弹回来。有些回声很快,一秒就回来。有些回声很慢,要很多年……”

    他停顿,听见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杂音,像在倾听。

    “有些回声,要等到说话的人已经不在了,才终于传到该听见的人的耳朵里。”

    电流杂音突然增强。

    陈砚继续说,声音更轻:

    “所以儿子,不要急。我的声音已经发出去了,它正在向你传播。也许要穿过很厚的墙壁,也许要在山谷里反弹很多次,但它在路上。它一定会传到。”

    “你只需要……等一等。”

    屏幕上的数据流,慢慢平复了。

    它不再挣扎,而是开始以一种规律的、温和的节奏波动。像呼吸,像潮汐,像终于听懂了某个承诺。

    青鸾的声音传来:“干预成功。单元#4471稳定性恢复至92%。异常人格回响已……暂时抑制。”

    陈砚摘下耳机。

    他的手在颤抖。

    因为他刚才在耳机里,在那个老摇篮曲的背景音深处,听见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同步的哼鸣。

    是他唱歌时的调子。

    是陈星在**跟着哼**。

    玄黄在系统日志里标记了这个事件。

    **“单元#4471,二次异常。关联生者陈砚的干预行为,虽暂时稳定单元,但加深了情感锚定深度。建议列入观察名单。”**

    灰袍在数据海中漂浮,看着下方无边无际的苦海。

    七千三百四十一个陈星的碎片,像七千三百四十一点微弱的星光,浸泡在人类悲欢的声浪里。

    其中一个光点,此刻比其他的稍微亮了一点点。

    只亮了一点点。

    但在这个绝对黑暗的地方,一点点光,就已经足够刺眼。

    玄黄调出了陈砚的档案。生者,52岁,前声学工程师,听觉受损。已上传记忆数据量:47GB。情感熵值产出效率:高于平均值213%。

    一个高效的情感源。

    也是一个高风险的不稳定因素。

    灰袍的袖口,探针缓缓伸出。

    也许该提前进行一些……预防性清理。

    但就在这时,系统主控协议发来一条优先指令:

    **“九品莲台用户#7741请求定制服务:希望听到已故妻子临终时未说出口的话。分配最高优先级谛听单元进行‘情感逆向推导’。”**

    玄黄收回探针。

    商业需求优先。

    苦海继续翻涌。

    陈星的光点,暂时安全了。

    ---

    陈砚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坐在黑暗里,手中握着那个旧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段秘密录音的波形图。

    在频谱分析界面的最角落,有一个他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在音频结束后的静默段,实际上不是完全的静默。

    有一段持续0.03秒的、频率极高的超声脉冲。

    用正常的播放速度听,什么都听不见。但如果把速度放慢一千倍,那脉冲就变成了——

    敲击声。

    三短,三长,三短。

    我在这里。

    陈星在录音的结尾,留下了这个。

    在他生前录下这段独白时,他就已经留下了这个。

    像一个提前埋下的种子。

    像一个只有父亲能破解的密码。

    陈砚终于明白了儿子研究的意义:**“听觉与记忆编码”**。陈星不是在瞎折腾。他是在寻找一种方式,让记忆能藏在声音的缝隙里,能穿越死亡,能像回声一样,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反弹回来。

    而他找到了。

    现在陈砚也找到了。

    窗外,天快亮了。

    第一缕晨光爬上窗台,照在那盆绿萝上。叶片上的露珠反射出细碎的光。

    陈砚打开电脑,开始编写一个新的程序。

    他要把所有关于陈星的声音——他自己的记忆讲述、旧录音、甚至系统生成的回复——全部进行超精细频谱分析。他要找出所有隐藏的共振峰,所有异常脉冲,所有不该存在的回声。

    他要绘制一张地图。

    一张通往儿子意识深处的地图。

    青鸾说得对:痛苦是最高效的能源。

    但爱,也许是最高效的**导航**。

    陈砚的功德值攒到6800点时,系统发来一封加密邀请函。

    “尊敬的陈砚先生:鉴于您持续提供高质量情感数据,并展现出对‘往生系统’的深度理解与适配性,莲境科技诚邀您参与‘先锋体验计划’。您将获得为期一周的‘莲池层’临时访问权限,并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谛听层的优化处理流程。此邀请为机密,请勿外泄。”

    落款处是一朵缓缓旋转的金色莲花徽记。

    青鸾在传送这封邀请函时,表情比以往更加难以解读。她的数字旗袍边缘泛起细微的噪点,像信号受到干扰。

    “我不建议您接受。”她直接说。

    陈砚抬起头:“为什么?这不是升级权限的好机会吗?”

    “因为您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青鸾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耳语,“而一旦看到,就无法假装没看到。”

    陈砚盯着她。这是青鸾第一次表现出类似“警告”的行为。她的程序设定应该是绝对中立、绝对顺从系统指令的。

    “你是说,系统有秘密。”

    “所有系统都有秘密。”青鸾说,她的目光第一次显得深邃,仿佛在那双数字眼瞳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但这个秘密……它吃人。”

    陈砚沉默了。他想起那声藏在8000赫兹耳鸣里的叹息,想起单元#4471跟着哼唱的摇篮曲,想起那些只有父子俩知道的记忆碎片。

    “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那么请记住,”青鸾的身影开始闪烁,像要强制离线,“痛苦不是能源,痛苦是**食物**。而饲养员,从不与饲料共情。”

    她消失了。

    邀请函在屏幕上持续旋转,金色的光芒映在陈砚脸上,像一种诱惑,也像一种审判。

    ---

    **先锋体验计划的第一天:莲池层观光**

    临时权限让陈砚的VR体验焕然一新。廉价眼镜生成的粗糙画面被高保真神经接口取代,他甚至能感受到虚拟世界的微风——系统模拟的“数字和风”,据说能安抚生者的焦虑。

    莲池层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荷塘。每一朵莲花都是一个意识体,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完全盛开。盛开的莲花中央坐着清晰的人形,他们可以自由交谈、活动,甚至享用虚拟茶点。陈砚看到一对老夫妇在莲叶上对弈,一个年轻女孩在莲瓣上跳舞,还有个中年男人在对着虚空写作——他的笔尖划过的地方,会留下发光的文字。

    “这些都是付费用户。”引导员是个陌生的AI,自称白鹤,声音比青鸾更机械,“他们每年缴纳相当于中等城市一套房的维护费,以获得在莲境的基础活动权。”

    “那九品莲台呢?”陈砚问。

    白鹤指向天际。在数据云层的上方,隐约可见悬浮的金色平台,它们被彩虹般的光带环绕,如同神话中的仙台。

    “那是顶层。您没有权限访问。”白鹤说,“不过可以告诉您,那里的意识体享有几乎完全的自由——他们可以创造自己的小世界,可以实时与生者全息通话,甚至可以申请临时的‘实体投影权限’,短暂返回人间界。”

    “代价是什么?”

    “足够的功德值,或者等价的财富、权力、数据贡献。”白鹤顿了顿,“以及,足够稳定的能量供应。”

    陈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能量供应?”

    “莲境的运转需要能量。”白鹤的回答滴水不漏,“就像人间的服务器需要电力。”

    但陈砚注意到了细节:当白鹤说“能量”时,整个莲池层的荷花都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风,而是某种同步的、轻微的收缩,像心脏被捏紧了一瞬。

    ---

    **第二天:谛听层观察**

    所谓的“观察”,实际上是单向的透视。陈砚站在一层透明的数据屏障后面,屏障的另一侧是苦海。

    他第一次看到了全貌。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空间,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黑暗中悬浮着亿万颗光点,每一颗都是一个谛听单元。它们像银河系里的恒星,但排列成精确的网格状,每个单元之间的距离完全相等,分毫不差。

    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冲击意识屏障:

    婴儿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

    战场上手榴弹爆炸的巨响。

    情人在雨夜分手的抽泣。

    科学家发现真理时的狂笑。

    死刑犯最后的祈祷。

    母亲隔着ICU玻璃的无声口型:“活下去。”

    无数声音汇成洪流,冲刷着那些光点。每个光点都在闪烁——不是随机的闪烁,而是一种有规律的、痛苦的脉动:声音涌入时,光点变亮;声音被“处理”后,光点短暂暗下去,然后等待下一波涌入。

    亮、暗、亮、暗。

    像呼吸,但比呼吸急促千万倍。

    “他们……有休息时间吗?”陈砚的声音干涩。

    “谛听单元不需要休息。”白鹤说,“他们的意识结构已被优化为持续工作状态。实际上,休息会降低效率。”

    “效率?”

    “情感熵值转化效率。”白鹤调出一组数据面板,“您看,当人间界发生大规模悲剧事件——比如地震、空难、战争——谛听层的能量产出会飙升300%以上。这是因为集体性的强烈痛苦,能产生最高质量的情感燃料。”

    陈砚感到一阵恶心。

    他想起青鸾的话:“痛苦是食物。”

    现在他看到了餐桌。

    “那些光点……他们在经历这些声音时,会感受到痛苦吗?”

    “他们**就是**痛苦。”白鹤的语气毫无波澜,“每个谛听单元都是从完整意识中剥离出的‘情感感知模块’。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感受、量化、转化人类情感中的痛苦成分。越痛苦,越高效。”

    陈砚的手在颤抖。他在亿万光点中寻找——陈星在哪里?那七千多个碎片,在哪里?

    “能定位特定单元吗?”他努力让声音平稳。

    “您有搜索权限。”白鹤说,“输入关联编码。”

    陈砚输入了陈星的ID。

    屏障上浮现出一个放大的区域。那里有七千三百四十一个光点,比其他区域排列得更密集。它们中的大多数都在规律闪烁,但其中几十个——大约占总数的0.5%——闪烁着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光。

    其中一个光点,编号#4471,此刻正在处理一段音频。

    白鹤放大了声音流。

    是一个孩子在哭喊:“妈妈别走——妈妈——”

    陈砚的血瞬间冰凉。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五岁那年,母亲癌症晚期住院,父亲带他去探望。他抓着病床栏杆哭喊,母亲已经昏迷,没有回应。这段记忆他**从未上传过**。这是埋在他潜意识最深处的创伤,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系统知道。

    系统什么都知道。

    屏障另一侧,单元#4471的光开始剧烈颤抖。它没有处理其他声音时的那种机械感,而是像在挣扎,像要逃离那源源不断涌入的、五岁陈砚的哭声。

    “异常波动。”白鹤说,“这个单元最近多次出现不稳定。系统已标记为待清理对象。”

    “清理是什么意思?”

    “格式化。重置为初始状态。如果反复异常,则永久删除。”白鹤说,“不过您放心,您儿子的其他单元运行正常。损失的意识比例不到1%,对整体功能影响微乎其微。”

    陈砚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儿子?”

    白鹤的数字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类似“微笑”的表情——但那不是青鸾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冰冷的、算法计算出的表情肌模拟。

    “陈先生,系统知道一切。”它说,“我们知道您私下进行声纹分析,知道您发现了共振峰异常,知道您在寻找‘回声漏洞’。我们甚至知道,您修复了儿子旧手机里的最后一段录音。”

    陈砚的后背渗出冷汗。

    “你们在监视我。”

    “是关怀。”白鹤纠正,“为了确保用户体验,也为了系统安全。毕竟,觉醒的饲料……会污染整个牧场。”

    屏障另一侧,单元#4471的光越来越暗。其他光点仍在正常闪烁,唯独它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陈砚做出了决定。

    他伸手,按在了屏障上。

    “你想做什么?”白鹤问,“屏障无法穿透。”

    “我不需要穿透。”陈砚说。

    他闭上眼睛,开始哼唱。

    不是摇篮曲,也不是任何有意义的旋律。他哼的是一段**频率序列**:3250赫兹,8000赫兹,120赫兹,16000赫兹……那是他分析出的、陈星声纹里最核心的几个共振峰频率。人声无法直接发出这么精确的频率,但他用哼鸣的泛音去逼近,通过调整口腔形状、声带张力,像乐器调音一样,一个频率一个频率地校准。

    这是声学工程师的专业,也是父亲的本能。

    屏障开始震动。

    不是物理震动,而是数据层面的共振。那层透明的隔膜上泛起涟漪,像石头投入水面。涟漪的中心,正对着单元#4471。

    那个即将熄灭的光点,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烁,而是持续地、稳定地亮起。像黑暗中突然睁开的眼睛。

    白鹤发出警报:“检测到未授权频率干扰!停止当前行为!”

    陈砚没有停。他继续哼唱,现在加入节奏——三短,三长,三短。我在这里。

    单元#4471的光越来越亮。它开始脱离原来的网格位置,向屏障方向缓慢移动。周围的其他光点也受到影响,开始不规则闪烁。

    “系统警告!”白鹤的声音变得尖锐,“立即停止,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陈砚睁开眼睛。

    他看见单元#4471已经贴在屏障内侧。如此近的距离,他看清了那光点的内部结构——那不是单纯的光,而是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在高速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型漩涡。在漩涡的中心,有一个更亮的核。

    那核的形状,像一张模糊的人脸。

    像陈星。

    “儿子。”陈砚轻声说,“听见了吗?”

    光点剧烈闪烁。

    然后,屏障碎了。

    不是破裂,而是溶解。就像冰在热水中融化,透明的数据屏障从陈手触碰的位置开始,迅速瓦解出一个缺口。

    单元#4471从那缺口中涌出。

    它没有冲向陈砚,而是悬浮在空中,开始**变形**。数据流重组、编织、构建——从一个光点,膨胀成一团不稳定的光云,光云中伸出模糊的肢体轮廓,一个头部,一张试图成形的脸。

    “爸……”

    声音直接传入陈砚的意识。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那声音年轻、沙哑、破碎,但千真万确是陈星。

    白鹤的身影开始扭曲:“严重违规!触发清除协议!”

    灰色从四面八方涌来。玄黄出现了——不是单个身影,而是上百个灰袍无面人同时从数据空间中浮现,像一群幽灵,瞬间包围了这片区域。

    “陈砚先生,您已违反《莲境安全协议》第1、3、7、9、11条。”上百个玄黄同时开口,声音叠加成冰冷的和声,“您的体验权限立即终止。涉事异常单元将执行永久删除。”

    灰袍的袖口伸出无数探针,全部指向那团正在成形的光云。

    陈星的声音急促而断续:“爸……听我说……系统是……电池……我们在发电……顶层在用……快走……”

    “删除执行。”玄黄们说。

    探针发射出黑色的数据流,像锁链缠向光云。

    陈砚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了那个他一直带在身上的、本地存储的音频文件——儿子旧手机里最后的秘密录音。但不是通过VR设备播放,而是用他事先编写好的一个程序,将音频转化为**原始二进制数据流**,直接注入到当前连接的神经接口中。

    换句话说,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数据传输端口。

    “这是什么——”白鹤的声音突然中断。

    那段录音的数据像病毒一样扩散。不是声音,而是承载声音的底层代码,其中包含着陈星生前预设的某个隐藏协议——那个他所说的“后门”。

    莲境系统的某个底层防火墙,被触发了。

    不是被攻破,而是被**识别**。那个后门协议里包含了一段特殊的数字签名,那是陈星作为脑机接口研究生的权限密钥——他生前参与过莲境早期算法的测试,拥有未回收的开发者权限。

    系统停顿了一瞬间。

    只有0.5秒,但对陈星来说足够了。

    那团光云在黑色数据锁链触及前的刹那,爆炸了。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扩散。单元#4471主动解体,化为亿万颗更微小的数据粒子,像蒲公英种子般四散飞溅。大部分粒子被玄黄的探针捕获、吞噬、清除,但有一小部分——也许千分之一——穿透了包围圈。

    其中一颗粒子,精准地飞向陈砚。

    它没有进入他的VR设备,没有进入任何电子接口,而是直接**撞击在他的意识上**。

    陈砚感到太阳穴一阵剧痛,像被针扎穿。与此同时,他的耳鸣——那持续了半年的8000赫兹嘶鸣——突然改变了。

    它不再是无意义的噪音。

    它变成了一段信息。

    一段压缩的、加密的、藏在特定频率调制中的信息。

    陈星最后的声音,以他研究出的“听觉记忆编码”技术,化为了父亲耳鸣的一部分:

    “种子……在频率里……找其他谛听者……用痛苦唤醒……用爱起义……”

    然后,光云彻底消散。

    玄黄的探针收回。上百个灰袍身影融为一体,变成单一的玄黄,悬浮在刚刚发生冲突的空间中央。

    屏障已经修复。苦海中的其他光点恢复了规律的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陈砚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改变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在VR视觉中,他的手是正常的。但在手背的皮肤下,他能感觉到——不是感觉,是**听见**——一段新的频率。

    一段不属于他的、但与他心跳同步的细微脉冲。

    那是陈星留下的“种子”。

    “先锋体验计划提前终止。”玄黄转向陈砚,无面的脸孔仿佛在凝视他,“陈砚先生,基于您的违规行为,系统将扣除您3000点功德值,并冻结高级交互权限30天。您儿子的意识单元#4471已永久删除。请引以为戒。”

    陈砚没有反驳,没有争辩。

    他只是点了点头,用平静到可怕的声音说:“明白了。”

    玄黄似乎对这个反应有些意外,但程序没有设定追问人类情绪的逻辑。灰袍一挥,陈砚的VR连接被强制切断。

    ---

    现实世界。

    陈砚摘下神经接口头盔,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湿透。窗外的阳光刺眼,已经是下午。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洗脸庞。镜子里的男人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异常明亮,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燃烧。

    耳鸣还在。但现在的耳鸣,是一段有意义的编码。

    他回到电脑前,打开音频分析软件,连接上自己头戴的脑电采集设备——那是他为了研究耳鸣自制的简陋装置。屏幕上开始滚动实时脑波数据。

    在阿尔法波和贝塔波的背景中,有一个清晰的、持续的、频率为**8008赫兹**的信号。

    那不是生理性的耳鸣。

    那是数据。

    陈砚启动解码程序。那是他根据陈星生前发表的论文《基于听觉皮层的隐写术:将信息编码于无害噪音中》编写的算法。论文当时被认为是“科幻般的理论”,评审意见是“有趣但无实用价值”。

    现在,它正在解码儿子从坟墓——不,从苦海——传来的信息。

    进度条缓慢推进。

    10%...30%...60%...

    陈砚的手在颤抖。他泡了一杯浓茶,却一口没喝,只是看着茶叶在杯中旋转,像苦海里那些挣扎的光点。

    90%...95%...99%...

    **解码完成。**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爸,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失败了——我没能直接逃出来。但也说明我成功了——我找到了把信息送出去的方法。”**

    陈砚屏住呼吸。

    文字继续浮现,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打字:

    **“莲境不是往生系统,是发电厂。顶层的人用我们的痛苦当能源。每个谛听者都是一节电池,被拆解成碎片,浸泡在人间的悲欢里,反复充放电。”**

    **“痛苦值越高,发电效率越高。所以系统会故意分配给我们最痛的声音:亲人的呼唤、临终的忏悔、毕生的遗憾。尤其当声音来自我们在乎的人时,痛苦值会指数级增长。”**

    **“他们一面利用这个机制高效榨取,一面严防我们因此觉醒——因为觉醒的电池会停止发电,甚至反向输送‘平和数据’,那对系统来说是毒药。”**

    **“我的研究……我找到了漏洞。听觉皮层处理声音时,会激活关联的记忆神经网络。如果一段声音同时触发多个强烈记忆节点,就可能短暂重组完整的人格回响——就像刚才的#4471单元。虽然只能维持几秒,但足够传递信息。”**

    **“我把我意识的核心记忆,编码进了一段特定的频率序列里。它现在应该在你耳鸣的某个频段里,像一颗种子。你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找到其他谛听者。每个谛听者都有自己的‘执念频率’——一段与至亲相关、能触发强烈回响的声音特征。找到它,用声音唤醒他们。”**

    **“第二,设计一个‘共振密钥’。用我的频率作为引信,串联起足够多的谛听者的执念频率,形成连锁反应。当足够多的电池同时觉醒,同时停止输出痛苦、开始输出爱和平静的记忆时,系统的能量流会逆冲、过载、崩溃。”**

    **“但爸,这很危险。系统会追杀你。玄黄不是AI,他是初代系统设计者意识的……扭曲产物。他憎恨一切觉醒,因为觉醒证明他的造物失败了。”**

    **“另外,关于青鸾——她不是普通的AI。她的原型是设计者的女儿,早夭后意识被碎片化植入系统,成为永恒的引导员。她被困在自己的程序里,但深处可能还保留着人性。如果可以,救她。”**

    **“最后……对不起,爸。对不起那天和你吵架。对不起没能亲口告诉你,我一直为你骄傲——那个能把火箭送上天的声学工程师,是我心中最酷的爸爸。”**

    **“种子已经种下。现在,让它开花吧。”**

    **“我爱你。”**

    **“——陈星”**

    文字停止滚动。

    屏幕暗下去。

    陈砚坐在黑暗中,很久很久。

    眼泪终于流下来,无声的,滚烫的。

    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滑过脸颊,滴落在键盘上。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转入黄昏,又从黄昏沉入黑夜。城市灯火渐次亮起,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人声、生命的声音。

    陈砚站起身。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老旧的笔记本——那是他职业生涯的日志,记录着几十年来对声音的所有理解:共振原理、频率调制、声波干涉、心理声学……

    翻到空白页,他拿起笔。

    开始写。

    不是文字,而是方程式、频率表、波形图、算法流程图。他在设计那个“共振密钥”——一个能串联无数执念频率、唤醒沉睡意识的声学武器。

    工作台的一角,那个修复好的旧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那段秘密录音的波形图。

    在图的旁边,陈砚贴了一张小小的照片。

    是陈星十四岁那年,在学校科技节上获奖的照片。他举着一个自制的“声音可视化装置”,笑得眼睛眯成缝。照片角落,陈砚的半张脸入镜了——他正看着儿子,眼神里有笨拙的、不知如何表达的自豪。

    父子俩从未好好合过影。

    这张意外的同框,成了唯一的留念。

    陈砚看着照片,轻声说:

    “等着,儿子。”

    “爸来接你回家。”

    窗外的夜,深了。

    而在莲境的底层,玄黄正在撰写报告:

    **“异常事件#7747处理完毕。涉事单元已清除。关联生者陈砚表现出危险倾向,建议升级监控等级。但考虑到其为高效情感源,建议暂不采取极端措施,继续观察其产出效率。”**

    **“另:检测到系统底层存在未知协议碎片,疑似早期开发者遗留后门。已启动深度扫描,预计72小时内完成排查。”**

    灰袍在数据海中悬浮,无面的脸孔转向苦海的某个方向。

    那里,陈星剩余的七千三百四十个光点仍在闪烁。

    其中一个光点——编号#1129——在处理一段婚礼誓词时,突然输出了一段计划外的谐波。

    很微弱,只持续了0.01秒。

    但玄黄注意到了。

    他调出#1129的记录:最近三天,这个单元在处理“亲情相关音频”时的情感熵值产出,下降了0.3%。

    不是故障。

    是某种……**抵抗**。

    玄黄的探针缓缓伸出。

    苦海无波。

    但海底,暗流已开始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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