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雪莲送进宫的第二天,柳依依的病有了起色。
沈奕洲厚赏太医,又命人在宫中设宴,庆贺柳依依康复。
宴席上,柳依依依偎在沈奕洲身侧,小声说:
“王爷,我病了这些日子,总觉得自己无用,不能为王爷分忧。”
“我听闻,历代贤后,皆能观星象,测吉凶,辅佐君王。”
沈奕洲温声道:“你想如何?”
柳依依的眼中闪烁着光彩:
“我想建一座观星台,可在台上观测天象,为大梁预警灾祸。”
席间众臣面面相觑,那可不是小工程,需要耗费大量银钱、人力。
沈奕洲却笑了:
“好,依你。”
“费用从军饷中拨一部分,今年削兵减将,军饷也可相应削减。”
顾灵犀霍然起身。
宴席瞬间安静。
沈奕洲抬眼看她,眉头微皱:
“顾将军有何异议?”
顾灵犀定定道:
“军饷决定军心,绝不能动。”
柳依依轻声开口:
“只是暂借一部分,待来年赋税征收,自会补上。”
“况且观星台建成,可保大梁减少天灾,反而省下了赈灾银钱。”
顾灵犀没理会她,直直地望向沈奕洲,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没用敬称:
“沈奕洲,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宛城,被围困三个月,粮草断绝?”
沈奕洲脸色微变。
顾灵犀抬起左手,手腕上一道淡白的疤痕:
“你饿晕在城楼上,是我割开手腕,喂你血喝。”
“那口吃的对将士们有多重要,你不会不懂吧?”
席间死寂。
沈奕洲的手指捏紧了酒杯,愠怒道:
“你一定要提起那些陈年旧事,来压我一头吗?”
顾灵犀怔住了
原来她付出生命换来的,在沈奕洲心里,是用来要挟他的筹码。
顾灵犀忽然觉得累,她苦涩道:
“好,我不提了。”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出殿门时,她眨了眨眼,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很快被风吹干。
皇宫外下雪了,顾灵犀没有上马,只是牵着缰绳,慢慢地走。
雪越下越大,地面渐渐白了。
顾灵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燕国冷宫的冬天。
她和沈奕洲挤在一张破床上,裹着发霉的棉被。
沈奕洲抱着她,说:
“灵犀,等我们出去了,我要给你建一座最好的房子。”
“冬天烧地龙,夏天放冰桶,什么天气都不怕。”
她说:“那要很多钱。”
他说:“我会挣,挣很多很多钱,都给你。”
后来他真的挣来了,还挣来了江山和权力。
只是给了别人。
很快到了高丽使团抵京的日子。
柳依依在朝会上提议:
“高丽远道而来,诚意求教。”
“依妾身看,由我国大将军亲自接待,最显礼数与重视。”
她转向顾灵犀,笑容得体。
话说得漂亮,却把顾灵犀推到了台前——接待使团繁琐耗神,且远离军政核心。
沈奕洲看了顾灵犀一眼,见她并无反对之意,便点了点头:“准。”
使团共十二人,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自称金学士,言语谦卑,态度恭敬。
他们确实“好学”,从皇宫廊柱的结构,到京郊新修的水渠,再到节庆典礼的流程细节,事无巨细,皆要询问记录。
顾灵犀按礼制陪同,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金学士在观赏国库珍宝时,状似无意地问起历年赋税。
陪同的官员面露难色,顾灵犀直接打断:
“此乃国政机密,不便外传。”
金学士连忙告罪,眼神却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