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入住中宫三年，我犯了皇后不该犯的错。
那日，他微服私访带回一女子，衣着寒素，跪在殿外不语。
她出身低微，来路不明，我不容她染指后宫半寸地。
我下令，将她赶出宫墙。
他未斥我一词，只在朝会上颁发了一道圣旨：
谢丞罢职为民，三代军功尽除，谢家，罪在不赦。
如今他立于御阶：
“谢如笙，三年皇后，你便以为朕的宠爱，是你为所欲为的护身符？”
“她入不得宫，你谢家，便连根拔除；你毁她清白，朕便毁谢家满门荣耀。”
“你欠她的，朕要你一点点，还。”
1.
他声音不大，却像刀扎在我每一寸骨头里。
我抬头看着他。
六年相识，三年为妻，我陪他登高位、平内乱，以为情深可固权宠。
可如今，他立于御阶之上，身披金袍、高不可攀。
而我，跪在满地碎瓷之间，狼狈如尘。
我的手落在小腹，那处已有三月胎息。
他却冷声逼问：“温音，去了哪？”
她不过是出身卑微的民女，却因他一句留下，便能越六宫、踏后殿。
我身为皇后，遣她离宫，是守礼，是执法。
却换来父亲被贬为庶人，谢家三代军功除名，母亲病发卧榻，至今未醒。
“你若肯放了我爹娘，”我低声道，“我便说。”
他脚步一顿，唇角勾起讽意：“谢如笙，你也配与朕谈条件？”
他缓步下阶，目光冰冷，一语落地。
“那朕便毁你谢家清誉，叫你知何为代价。”
我心头发紧，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你是不是还要我父亲，当着满朝文武，向她下跪？！”
“他是我父亲，是你岳丈，是为你打过十年江山的老将军呀！”
我试图唤醒他的一丝情分，但他眼神如霜，没有一丝波动：
“谢家误伤她一人，朕便诛连九族。”
我脑中轰鸣，看着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然。
我的手死死捂住小腹，跪着的身子开始发抖，血顺着裙角滴在地上。
我撑着柱子爬起身，一笔一划写下密信：
“父亲，京中不安，请于夜中离城。”
我原以为，父亲会怒我害了谢家。
可他只叫人给我带了一句话：
“我们阿笙苦了，爹不怪你，能活着出去便好。”
“伴君如伴虎，阿笙最近行事更要小心。”
我终于明白。
那个我倾尽所有守护的陛下，真的可以为了别的女人，灭我满门。
......
回忆，在这一刻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那年上元节，他在人海中牵起我走失的手，灯火下他笑着说：“可算找到你了。”
后来他得赐婚圣旨，父亲反对，我却一意孤行：
“他是个好人。”
“他虽性情孤傲，却从不欺我。”
他会在我生辰时做芙蓉糕，夜半为我披衣；
会在风寒时握着我的手一夜不眠，轻声细语；
会在百官宴上牵起我，朗声道：“这是朕的皇后，一生唯一。”
哪怕太后斥责，朝臣非议，他也不曾后退半步。
他说：“谢如笙，这宫里人心凄凉，只有你，是我的那一缕月光，使我再次鲜活。”
他曾反复问我：“你不会背叛朕吧？”
我一次次吻他眉眼，温声许诺：“不会，我永远不会。”
可如今，那个誓言如山的陛下，却要将我打入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