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碰花碰草表碰情兰若坊民俗展览馆后院,月光惨淡。宁尘蹲在生了青苔的石阶上,
对着面前供盘里那个表皮皱巴巴的苹果叹气。第三天了,苹果表面那点褐斑又扩大了,
活像土地神这个职业在他这里的就业前景。“香火零,功德零,信徒零。”他掰着手指头数。
“三零土地,我还不如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人家至少春天能开点花。
”槐树在晚风里晃了晃叶子,哗啦啦一阵响,像是在说“你确实不如我”。
宁尘瞪了那树一眼,刚要还嘴,展览馆前门方向传来了动静。不是鬼,是人,一个活人,
而且是在这种接近午夜的时间。这比看见鬼还稀奇。他飘到前院,穿过紧闭的大门,
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格子衬衫,正蹲在展览馆门口,对着手机屏幕叹气。
“又失败了…”男人抹了把脸,“第三次了…难道我真要孤独终老吗?”宁尘凑近了看。
这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长相…嗯,用客气点的说法,是很有“特色”。额头略宽,下巴略窄,
眼睛倒是不小,但配在一起总有种说不出的抽象感。此刻他眼眶发红,显然刚哭过。
“兰若寺…网上说这里很灵…”男人吸了吸鼻子,从背包里掏出一盒快化了的巧克力,
放在台阶上。“土地爷,或者什么神仙,拜托了,
给我指条明路吧…我不想再当单身狗了…”宁尘盯着那盒巧克力看了三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很没土地神尊严的决定。展览馆里的灯光突然闪了闪。男人吓得一哆嗦,
左右张望:“谁?”没有人。但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展览馆旁边那棵老槐树,
无风自动了。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中,一个温柔、熟悉、带着某种魔性韵律的女声,
从树的方向飘了出来:“碰——花——碰——草——bio——碰——情~”男人僵住了。
宁尘躲在槐树后面,捏着鼻子,继续用自己刚琢磨出来的“妈妈腔”,
—动——脚——bio——动——心~”“有情——无缘——难——相——守~”最后一句,
他拔高了音调,
每个字都唱得字正腔圆、苦口婆心:“爱的——再——多——等于——零~”空气安静了。
男人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棵槐树,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五秒。十秒。
然后他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跪在台阶上对着槐树就磕头。“妈!是妈妈!你显灵了吗?
妈!”宁尘:“……”等等,这反应不太对。“妈!我知道是你!
只有你会用这种调子教育我!”男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你说的对!
”“我不该碰花碰草!”“我不该动手动脚!”“我以后再也不乱撩了妈!”“我好好做人!
”宁尘从槐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个哭得真情实感的男人,心里莫名涌上一丝愧疚。
“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变回自己原本的年轻男声。“你别哭了,我不是你妈…”“妈!
你别走!”男人哭得更凶了。“我听话!我真的听话!你说什么我都听!”宁尘叹了口气,
显出了身形。一个穿着青色旧式长衫,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目清俊,
但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男人看到突然出现的宁尘,哭声戛然而止,
打了个响亮的哭嗝。“你…”他看看宁尘,又看看槐树,“你是…”“我是这片儿的土地。
”宁尘指了指脚下,“你刚才拜的那个。”男人眨了眨眼,消化了三秒钟这个信息,
然后恍然大悟:“你是土地爷派来的仙童?”“……我就是土地本土地。”又是一阵沉默。
“所以刚才唱歌的是你?”男人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是我。”宁尘老实承认,
“看你哭得可怜,想安慰你一下。”“用我妈的声音?
”“我本来这样比较亲切…”男人盯着宁尘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突然笑了,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笑边抹眼泪。
爷…土地爷用我妈的声音给我唱Rap…哈哈哈哈…这什么魔幻情节…”宁尘看他笑得开心,
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指了指那盒巧克力。“这个,我能收下吗?三天了,就你这一个贡品。
”“拿!尽管拿!”男人大手一挥,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又掏出一包没开封的薯片,
“这个也给你!新口味,黄瓜味的!”宁尘接过薯片,看了看包装,很诚实地问:“好吃吗?
”“还行,就是吃多了像在啃空气清新剂。”男人盘腿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台阶。
“土地爷,坐。咱聊个五块钱的。”于是一人一神,就坐在深夜的展览馆门口,
分享一包黄瓜味薯片。很快,宁尘就知道了男人叫陈浩。是个程序员,二十七岁,相亲三次,
失败三次。“第一次,姑娘说我长得太抽象,没感觉。”“第二次,
姑娘说我聊的话题太硬核——我给她讲了一晚上Linux内核优化。”“第三次,就今天,
姑娘说我和她八字不合,她妈找大师算的。”陈浩嚼着薯片,叹气:“土地爷,
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命了?”宁尘也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着,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其实不太懂这些情情爱爱,毕竟他当土地神也才…嗯,他也不知道多久,记忆里一片空白,
只记得自己醒来就在这儿了。但他记得槐树昨天跟他说,展览馆东头杂货铺的老板娘,
养了只白猫,最近老是跑到西头书店老板那儿蹭吃蹭喝。“可能,”宁尘谨慎地说,
“你的猫还没找到?”陈浩:“?”“我的意思是,”宁尘努力表达,“缘分这东西,
就像猫。”“你强求,它挠你。”“你等它自己来,它说不定就蹭你腿了。
”陈浩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噗嗤笑了。“土地爷,你这是什么乡村哲学?”“槐树教的。
”宁尘指了指旁边的老树。槐树又晃了晃叶子,像是在点头。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相亲失败聊到代码bug,
从土地神有没有五险一金聊到薯片到底哪个口味最好吃。陈浩的话匣子打开了就关不上,
宁尘就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个问题。他很久没和人这么聊天了。平时接触的都是鬼,
鬼聊的不是生前遗憾就是死后执念,沉重得很。像陈浩这样,
为情所困但依然能笑得出来的活人,很少见。凌晨两点,陈浩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土地爷,我得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他拍拍裤子上的灰,看了看宁尘,
“那个…我以后还能来吗?不拜神,就聊聊天。”“随时。”宁尘点头,“不过最好别午夜,
这时候…不太平。”“不太平?”宁尘没解释,只是笑了笑。陈浩也没多问,挥挥手,
背着包走了。走到巷子口,他又回头喊了一声。“土地爷!下回我给你带辣条!卫龙的!
”宁尘也挥挥手。等人走远了,他才低头看着手里的薯片袋子和巧克力,
脸上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笑容。今晚的香火,虽然不太正经,但至少…不寂寞。
他转身准备回展览馆,余光却瞥见槐树下,刚才陈浩跪过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微微反光。是一枚铜钱。很旧,边缘都磨光滑了,中间方孔,
背面刻着模糊的字迹。宁尘弯腰捡起来,入手冰凉。他正准备细看,
展览馆侧门“吱呀”一声开了。看门的庙祝大叔端着那盏从不离身的旧铜灯,
站在门内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铜钱。“那东西,”大叔的声音沙哑低沉,
“你从哪里捡的?”宁尘抬头:“刚才那人留下的吧。怎么了?”大叔没回答,
只是盯着铜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进来。关门。”“哦。”宁尘跟着走进展览馆,
顺手带上门。门合拢的瞬间,他手里那枚铜钱,突然微微发热。铜钱背面,那些模糊的字迹,
在月光透进窗户的微弱光线下,隐约可辨——是两个小字:“若寺”。宁尘的手指顿住了。
若寺。兰若寺。他低头看着铜钱,又抬头看向庙祝大叔佝偻的背影。
大叔已经走到了展览馆深处,那盏铜灯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上那些古老的民俗展品——褪色的年画、生锈的农具、破旧的戏服…还有一面被红布盖着的,
巨大的铜镜。“大叔,”宁尘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展览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铜钱…”“收好。”大叔头也不回,“别给任何人看见。”“为什么?”大叔停下脚步,
沉默了几秒。“因为它不该出现在这儿。”他转过身,铜灯的光照着他半张脸,
另外半张隐在黑暗里,“兰若寺的铜钱,每一枚都是记名信物。有这枚铜钱的人,
要么是守门人,要么是…”他顿了顿。“是什么?”宁尘问。大叔看着他,
缓缓吐出两个字:“祭品。”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无风自动。沙沙。沙沙沙。
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轻笑。2、女鬼小倩来敲门那枚“若寺”铜钱,
宁尘最后用红线穿了,挂在脖子上。而且庙祝大叔坚持要他贴身戴着,说是“能辟邪”。
“可我自己不就是个鬼吗?”宁尘当即反问。大叔瞥了他一眼:“你是地缚灵,正经编制,
跟外头那些野鬼能一样?”这话听着像夸,但宁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陈浩又来过两次,一次带了辣条,一次带了奶茶,
两人就坐在台阶上。一个吐槽甲方,一个吐槽总来蹭香火却不办事的游魂,
居然聊出了几分知己的味道。直到第四天夜里,铜钱开始发烫。那天是农历十五,
月亮圆得像个大银盘。宁尘正在后院数槐树叶子。这是他最近的消遣,
数到第三千八百七十二片时,胸口突然一热。他低头,
看见红线拴着的铜钱正泛着微弱的红光。温度越来越高,烫得他皮肤生疼。“大叔!
”他朝展览馆里喊。没人应。庙祝大叔今晚不在,下午就提着他那盏铜灯出去了,
说“去收点旧东西”。宁尘捏着铜钱,犹豫要不要把它摘下来。这时,前院传来敲门声。
叩、叩、叩。很轻,很有节奏,像是用指甲尖在敲。宁尘飘到前门,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十七八岁的模样,齐肩黑发,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眼睛很大,瞳孔却没什么神采。她赤着脚,脚踝纤细,沾着湿漉漉的泥土和几片槐花瓣。
最诡异的是,她整个人是半透明的,月光能穿过她的身体,照在地上。是个新鬼。
而且是很弱的那种,弱到连形体都凝不稳,风一吹就会散似的。女孩又敲了敲门,
声音细细的:“请问…有人吗?”宁尘没开门,隔门问:“你找谁?”女孩听见声音,
眼睛亮了一下:“我找土地爷。他们说…兰若寺的土地爷,能帮鬼了愿。
”这话让宁尘心里警铃大作。他们是谁?“你先进来。”宁尘拉开门闩。女孩飘进来,
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槐花香。她在门槛处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才小心翼翼地跨进来。就在她踏进展览馆的瞬间,宁尘胸口的铜钱猛地烫了一下,红光一闪。
女孩“啊”地低呼一声,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宁尘的胸口。“你戴着…”她声音发颤。
“这个?”宁尘把铜钱从衣领里拉出来,“你认识?”女孩盯着铜钱看了几秒,
然后缓缓摇头:“不认识…但有点眼熟。”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叫小倩。聂小倩。
”宁尘愣了愣:“哪个聂小倩?”“聂政的聂,大小的小,倩影的倩。”女孩认真地解释,
“不是《聊斋》里那个。虽然他们都这么叫我。”宁尘松了口气。要是真碰上那位著名女鬼,
他这点微末道行估计不够看。“你找我什么事?”他示意小倩坐下。
展览馆前厅有几把老旧的竹椅,是给游客歇脚的。小倩没坐,只是飘在椅子旁边,
手指绞着裙角。“我想找个人。”她低着头说,“不,是找他的转世。”“什么人?
”“我未婚夫。”宁尘沉默了两秒:“你…死了多久?”小倩抬起头,眼神迷茫。
“不记得了…但应该很久了。”“我一直睡在槐树下,前阵子才醒过来。”“醒过来就记得,
我要找一个人,他欠我一个答案。”“什么答案?”“他为什么没来娶我。”小倩说这话时,
声音很平静,但宁尘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我们说好的,民国二十七年春天,
槐花开的时候,他来我家提亲。我等到槐花落,等到叶落,等到下雪…他没来。”“后来呢?
”“后来我病了,爹娘说我得了相思病,治不好。再后来…我就死了。”小倩扯了扯嘴角,
像是在笑,但比哭还难看。“死之前,我把一枚铜钱塞进槐树根下的洞里,
对他说:‘你要是来了,就取走这枚铜钱,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宁尘心里咯噔一下。
“铜钱…长什么样?”“就是普通的铜钱,正面写着‘光绪通宝’,背面…”小倩顿了顿,
“背面刻着‘若寺’两个字。是我自己刻的,因为他总说,等我们成亲了,要去兰若寺还愿。
”宁尘的手按在胸口,铜钱隔着衣服,烫得像块炭。“你说的那个人,”他缓缓问,
“叫什么名字?”“宁尘。”小倩轻声说,“宁静的宁,尘埃的尘。”空气凝固了。
宁尘看着她,她也看着宁尘。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你…”宁尘嗓子发干,“你确定是宁尘?哪个宁?哪个尘?”“宁是宁静的宁,
尘是尘埃的尘。”小倩重复了一遍,眼神渐渐变得困惑,“你…你为什么这么问?
”宁尘深吸一口气,把铜钱从脖子上摘下来,摊在手心。月光下,铜钱泛着暗红的光,
背面的“若寺”二字清晰可见。小倩的眼睛骤然睁大。她伸手想碰,手指却穿过了铜钱。
她太虚弱了,连实体都触碰不到。“这是…”她声音颤抖,“这是我那枚…你怎么会有?
”“别人留下的。”宁尘说,“几天前,一个活人带来的。”“他在哪?”小倩猛地抬头,
眼里涌出泪水。鬼魂的泪是淡青色的,像凝结的雾。“他…他还活着?他转世了?
他…他还记得我吗?”一连串的问题,宁尘一个也答不上来。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宁尘。
他也叫宁尘。民国二十七年,那是什么时候?1938年?如果他真的是小倩要找的那个人,
那他应该已经死了,转世了,现在是个活人…可他是个地缚灵,没有前世的记忆,
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你先别急。”宁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枚铜钱是我前几天捡到的,带来的人…应该不是你的宁尘。”“他是个程序员,叫陈浩,
才二十七岁。”“那他怎么会…”“不知道。”宁尘摇头,“但既然铜钱到了我这儿,
说明这件事可能跟我有关系。”他顿了顿,看着小倩:“你说你一直睡在槐树下,
前阵子才醒。是什么时候?”“三天前。”小倩说,“月亮很圆的那晚,
我听见有人在唱歌…唱得很难听,但调子很奇怪,我就醒了。
”宁尘:“……”他想起了自己用“妈妈腔”给陈浩唱的那段Rap。
所以是他把小倩“唱”醒的?“你醒了之后,怎么找到这儿的?”他问。“槐树告诉我的。
”小倩指了指门外那棵老槐树,“它说,土地爷在展览馆里,或许能帮我。”宁尘看向门外。
槐树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叶子一动不动。这老树,平时闷不吭声,
关键时候倒会给他找麻烦。“所以,”小倩飘近一步,眼里带着哀求,“土地爷,
你能帮我找到他吗?不管他是转世了,还是…还在什么地方等着我。我就想问一句,为什么。
”宁尘看着她。很年轻,死的时候应该不到二十岁。眼睛干净,执念也干净,
就是想问个为什么。这样的鬼,最难缠。因为执念太纯粹,纯粹到解不开,就会一直缠着,
直到魂飞魄散。“我可以帮你查。”宁尘最终说,“但有两个条件。”“你说。”“第一,
在找到答案之前,你得听我的。不能乱跑,不能伤人,不能吓唬活人。”“好。”“第二,
”宁尘盯着她,“如果最后发现,他根本不值得你等这么多年,你得答应我,放下执念,
去你该去的地方。”小倩沉默了。许久,她才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那行。
”宁尘站起身,“今晚你先在展览馆里待着,地下室有地方。明天我…”话没说完,
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不是铜钱发烫,而是另一种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被撕裂了。
他踉跄一步,扶住桌子。“土地爷?”小倩惊呼。宁尘摆摆手,想说什么,
却看见小倩身后的墙壁上,月光投下的影子,突然扭曲、拉长。那不是小倩的影子。
那是一个男人的影子,穿着旧式的长衫,站在小倩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脸。然后,
影子抬起了手,缓缓伸向小倩的脖子。宁尘瞳孔骤缩。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动,
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影子的手,即将触碰到小倩的刹那。“啪!
”展览馆深处,传来铜灯落地的声音。庙祝大叔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的铜灯掉在地上,
灯油洒了一地,火苗“呼”地窜起,瞬间照亮了整个前厅。影子消失了。剧痛也消失了。
宁尘喘着气,满头冷汗。小倩茫然地回头,看着空无一物的身后:“怎么了?”“没什么。
”庙祝大叔弯腰捡起铜灯,动作慢吞吞的,但宁尘看见他的手在抖,“今晚月亮太亮,
照得人眼花。”他提着灯走过来,灯光照亮小倩的脸。小倩瑟缩了一下,
往宁尘身后躲了躲——她似乎很怕这盏灯。大叔盯着小倩看了几秒,
然后转向宁尘:“这姑娘是?”“新来的。”宁尘简单说,“想求个愿。”“哦。
”大叔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指了指地下室方向,“下面有空房间,收拾一下能住。
不过…”他顿了顿,看着小倩:“地下室潮,晚上冷,姑娘身子弱,最好别乱跑。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宁尘听出了一丝警告。小倩小声说:“谢谢大叔,我不乱跑。
”大叔提着灯,佝偻着背,慢悠悠地朝后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宁尘说:“你,
跟我来。有点事。”宁尘看了眼小倩:“你先去地下室,左手边第一间,收拾一下。
我马上来。”小倩乖乖点头,飘向地下室入口。等她下去了,宁尘才跟着大叔走到后院。
槐树下,大叔把铜灯挂在树枝上,转过身,脸色是宁尘从未见过的凝重。“那枚铜钱,
”大叔说,“你最好扔掉。”“为什么?”“因为那不是普通的信物。”大叔压低声音,
“那是‘契’。拿着它的人,就和铜钱原本的主人结了因果。现在铜钱在你手里,
这因果就转到了你身上。”宁尘心里一沉:“什么因果?”“那姑娘要找的宁尘,
”大叔盯着他,“如果真是你前世,那她等了你八十多年。八十多年的执念,
你以为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了的?”“如果我不是呢?”“那更糟。”大叔说,
“这说明有人故意把铜钱送到你手里,想用这桩旧因果把你拖下水。不管哪种,
你都有麻烦了。”宁尘沉默。月光透过槐树叶,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远处传来夜猫子的叫声,凄凄切切。“大叔,”他忽然问,“你认识我前世吗?
”大叔没说话。“或者说,”宁尘盯着他,“你认识一个叫宁尘的人吗?民国二十七年,
本该娶一个叫小倩的姑娘,但没去。”槐树上的铜灯,火苗跳动了一下。大叔转过身,
背对着宁尘,声音沙哑:“很久以前,兰若寺确实有个叫宁尘的小和尚。不过那不是你。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因为,”大叔缓缓说,“他死了。死得干干净净,魂飞魄散,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他回过头,铜灯的光映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黑暗里,
看不清表情。“所以,那姑娘等的人,早就没了。”“她等的,是个永远等不到的答案。
”地下室入口,小倩站在阴影里,听着这番话,淡青色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捂着嘴,
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止不住。一滴,两滴。落在地下室潮湿的地面上,渗进泥土里。
泥土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个被囚禁了八十多年的,
终于等来回音的——苏醒。3、地下室的叹息那天晚上,小倩住进了地下室左手边第一间房。
说是房间,其实更像储藏室,堆满了展览馆淘汰下来的旧展品。
褪色的年画、断了胳膊的泥人、裂了缝的陶罐,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
宁尘帮她简单收拾了一下,用几个空木箱拼了张“床”,铺了层干净的旧窗帘布。
“条件有点差,你先凑合。”他有点不好意思,“明天我去老街那边,
看能不能找点像样的家具。”小倩摇摇头,抱着膝盖坐在木箱上,声音细细的。
“已经很好了…比睡在槐树下好多了。”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不敢看宁尘。
宁尘知道她听见了后院那些话。他想解释,想说“那个宁尘不一定是我”,
想说“也许有误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你先休息。
”他最终说,“有什么事喊我,我能听见。”小倩点点头,还是没抬头。宁尘退出房间,
轻轻带上门。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细微的啜泣声,胸口那枚铜钱又隐隐发烫。烫的不是皮肤,是心。
回到前厅,庙祝大叔还在槐树下坐着,铜灯放在脚边,火苗安静地燃烧。宁尘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都没说话。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是老街那边请的更夫,
虽然现在有手机有表,但老街管委会坚持要保留这个传统。梆、梆、梆,三更天了。“大叔,
”宁尘先开口,“你之前说,兰若寺有个叫宁尘的小和尚,死得魂飞魄散。他什么时候死的?
”大叔没看他,盯着铜灯的火苗:“民国二十七年,秋天。”正是小倩说的,
她等不到人、病死的时间。“怎么死的?”“不知道。”大叔说,“我只知道他死了,
死在兰若寺里。寺里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剩下。”“大火…”宁尘喃喃。“嗯,
大火。”大叔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所以,如果那姑娘等的人真是那个小和尚,
那你就不可能是他。因为人死如灯灭,魂飞魄散的人,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万一他没死透呢?”大叔笑了,笑容有点苦涩:“魂飞魄散,就是彻底没了。
天地间再无这个人,连一缕执念都不会留下。”宁尘沉默。槐树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像在窃窃私语。他换了个问题,“那这枚铜钱,怎么会出现在陈浩手里?”“他一个程序员,
跟八十年前的旧事有什么关系?”“我也想知道。”大叔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
抽出一根点上,火光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所以我今晚去查了查。”“查到了?”“陈浩,
二十七岁,独生子,父母健在,爷爷前年去世。”大叔吐出一口烟,“他爷爷叫陈广生,
民国二十七年,正好十八岁。”宁尘坐直了身体。“陈广生当年是兰若寺的杂役,
负责打扫庭院、挑水劈柴。”大叔缓缓说,“大火那晚,他在寺里。”“他看见了什么?
”“不知道。”大叔摇头,“陈广生活到九十三,但从没跟任何人提过那晚的事。
他儿子问过,孙子问过,他都摇头,说‘忘了’。”“但他留下了这枚铜钱。”“嗯,
留下的不止铜钱。”大叔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宁尘。宁尘展开,
是一张很旧的黑白照片复印件,边缘已经泛黄模糊。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一座寺庙前,
勾肩搭背,笑得一脸灿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民国二十六年春,
与宁尘、赤明摄于兰若寺前。”宁尘的手指在“宁尘”两个字上停顿了。
照片中间那个年轻人,穿着旧式学生装,眉眼清秀,嘴角噙着笑。左边是个光头小和尚,
右边是个穿着短褂、浓眉大眼的少年。“这是…”“陈广生,宁尘,燕赤明。
”大叔指着照片上的人,“陈广生是中间这个,宁尘是左边这个小和尚,
燕赤明…”他顿了顿。“是我爷爷。”宁尘猛地抬头。大叔平静地看着他,
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燕家世代守着兰若寺,到我,是第四代。我爷爷燕赤明,
是当年兰若寺的俗家弟子,跟宁尘是师兄弟,跟陈广生是发小。”“那场大火之后,
陈广生离开兰若寺,娶妻生子,再也没回来。我爷爷守着废墟,一直到死。死前交代我爹,
要世世代代守下去,直到…”“直到什么?”“直到该回来的人回来。”大叔掐灭烟头,
“我爹是这么告诉我的,但他也不知道,该回来的人是谁。
”宁尘盯着照片上那个叫宁尘的小和尚。很年轻,可能就十六七岁,眼神清澈,笑容干净。
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记忆深处钻出来。
是槐花的香气。是木鱼的声音。是一个少年爽朗的笑声:“宁尘!快点!赤明师兄要等急了!
”画面一闪而过。他捂住额头,闷哼一声。“怎么了?”大叔问。“头疼…”宁尘咬牙,
“好像…想起点什么…”“想起什么?”“槐花…木鱼…还有…”他努力捕捉那些碎片,
“有人叫我…宁尘…”大叔的表情变了。他盯着宁尘看了很久,才缓缓说:“你以前,
没提过这个名字。”“我…”宁尘愣了愣,“我没提过吗?”是,他没提过。
他醒来时就在这展览馆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来,
只隐约记得自己应该是个“土地神”,守着这片地方。他给自己取了“宁尘”这个名字,
是因为觉得好听,宁静的尘埃,很符合地缚灵的身份。但他从没想过,
这个名字可能不是他取的。而是他本来就有的。“大叔,”宁尘声音发干,
“我…我到底是谁?”大叔没回答。他提起铜灯,站起身,
佝偻的背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我不知道你是谁。”他低声说,“我只知道,
八十多年前,兰若寺烧了,宁尘死了,陈广生走了,我爷爷守了一辈子。然后,十几年前,
你出现了,说自己是个土地神,要守着这儿。”“我不知道你从哪来,
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也不知道你和那个小和尚有什么关系。
”“但我知道一件事——”大叔转过身,铜灯的光照着他苍老的脸,眼神复杂。
“自从你来了之后,这地方,太平多了。”说完,他提着灯,慢悠悠地朝展览馆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那姑娘,”他说,“你打算怎么办?”宁尘沉默片刻。
“先帮她查。”他说,“不管我是不是那个宁尘,既然铜钱到了我手里,
这桩因果我就得接着。”大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身影消失在门内。
宁尘在槐树下坐到天快亮。他在想小倩,想那个照片里的小和尚,想陈广生,想燕赤明,
想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想得脑袋疼。最后,他做了个决定。不管他是谁,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他是兰若坊的土地神,守着一亩三分地,
管着几条老街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那他就得把眼前的事管好。小倩要找人,他就帮她找。
陈浩带来铜钱,他就去问清楚。庙祝大叔有秘密,他就慢慢挖。就这么简单。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露水,准备去老街东头买早点。小倩虽然是鬼,
但新鬼也需要“进食”,只不过吃的是香火气。老街东头那家包子铺,
每天早晨第一笼包子的香气最旺,勾一点过来,够她撑一天。刚走到展览馆门口,
就听见地下室方向传来一声尖叫。是小倩的声音。宁尘脸色一变,瞬间飘了过去。
地下室的门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小倩?”他喊。没人应。只有隐约的啜泣声,
从深处传来。宁尘冲进地下室,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来到小倩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没开灯。“小倩?”他推开门。月光从高处的小窗照进来,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情形。
小倩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她面前的地面上,泥土被什么东西翻开了,
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洞里,有东西在动。宁尘走近,看清了。那是一只手。
苍白、瘦削、沾满泥土的手,从地底伸出来,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而手的腕部,
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红绳上,拴着一枚铜钱。铜钱背面,刻着两个模糊的小字:“若寺”。
和小倩那枚,一模一样。小倩抬起头,泪流满面,
声音颤抖:“他…他在地下…”“宁尘…在地下…”手还在动。一下,一下,像在敲门。
4、地下的敲门声那只手在动。缓慢,僵硬,像是在泥泞里挣扎了许久,终于破土而出。
五根手指微微蜷曲,关节处沾着湿漉漉的泥土,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
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陈年的铁锈。最刺眼的是那根红绳,褪色得几乎发白,
但依然牢牢系在手腕上。绳结是一种很特别的编法,宁尘认得。这个叫“同心结”,
相传是老一辈人定情时用的。红绳末端,那枚铜钱随着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叮、叮、叮。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清晰得让人心悸。
小倩瘫坐在地上,淡青色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嘴唇颤抖着,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宁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土地神,至少名义上是。这片地归他管,
地底下爬出什么东西,他得负责。“退后。”他挡在小倩身前,盯着那只手,
“不管这是什么,别靠近。”小倩没动,只是喃喃:“是…是他…是宁尘…”“不一定。
”宁尘说,“先看看。”他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想碰碰那枚铜钱。
指尖距离红绳还有一寸时,那只手突然动了。不是之前的缓慢挣扎,而是猛地一抓,
五指如钩,狠狠抓向宁尘的手腕!宁尘反应极快,瞬间后撤,但指尖还是被扫到一点。冰冷。
刺骨的冰冷,像是寒冬腊月把手伸进冰窟窿里,冷意顺着指尖一直钻进骨头缝里。
那不是普通鬼魂的阴气。是更深、更沉、更…死寂的东西。“小倩,出去!”宁尘低喝。
小倩终于回过神,连滚爬爬地往门口退。但那只手似乎锁定了她,手肘一撑,
整个小臂从地底钻了出来,五指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朝她的方向抓去!宁尘一咬牙,
调动地脉之力。他能力有限,但好歹是这片土地承认的“神”,
能借用地脉中积存的一丝力量。“定!”他右手拍地,淡金色的光晕从掌心荡开,
像水波一样蔓延到那只手周围。手停了下来。不,不是停,是变慢了。动作变得极其迟缓,
像是在粘稠的胶水里挣扎。但这只能延缓,不能阻止。而且宁尘能感觉到,
地脉之力在飞速消耗。他这点微末道行,撑不了几秒。“小倩!快走!”小倩已经退到门口,
却突然停住了。她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枚铜钱,看着红绳上那个褪色的同心结,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宁尘…”她轻声说,
“是你吗…是你在地下…等我吗…”那只手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猛地一震!下一秒,
宁尘施加的地脉束缚,碎了。手挣脱出来,五指狠狠抓进地面,
用力一撑——另一只手也破土而出。然后是头颅。泥土簌簌落下,
露出一张年轻、苍白、沾满泥污的脸。是个少年,十七八岁模样,眉眼清秀,紧闭着眼,
嘴唇发紫,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发黑。
他穿着旧式的、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衫,领口处绣着一个小小的“宁”字。小倩的呼吸停止了。
她认出来了。哪怕过了八十年,哪怕这张脸沾满泥土、毫无生气,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宁尘。是她等了一辈子、等成鬼、等了八十多年的宁尘。少年缓缓睁开眼睛。眼眶里,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色的、跳动的鬼火。他张开嘴,
发出嘶哑的、仿佛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小…倩…”小倩浑身一颤,眼泪决堤。她想扑过去,
却被宁尘一把拉住。“别过去!”宁尘低吼,“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确实不是。
这少年虽然有着宁尘的脸,但身上散发的气息,
和昨晚墙壁上那个扭曲的影子如出一辙——阴冷、诡异、带着浓烈的恶意。少年缓缓转过头,
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看向宁尘。然后,他咧开嘴,笑了。笑得狰狞,笑得疯狂,
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找…到…了…”他嘶哑地说,然后猛地从地底跃出!不是爬,是跃。
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双手成爪,直扑宁尘面门!宁尘拉着小倩急退,后背撞在墙壁上,
退无可退。眼看那双手就要抓到眼前——“哗啦!”地下室的门被踹开了。
庙祝大叔端着铜灯冲进来,灯油洒了一地,火苗“呼”地窜起,瞬间照亮整个房间。
灯光照在少年身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眼睛,身体剧烈颤抖,
皮肤上冒出“滋滋”的白烟。“退!”大叔厉喝,铜灯高举,灯光骤然炽烈!少年哀嚎着,
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从指尖、从脸颊、从全身,滴下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顶着灯光,一步一步,朝小倩的方向挪。“小…倩…”他嘶吼着,
眼眶里的鬼火疯狂跳动,
“跟…我…走…”“走…去…下…面…”“永…远…在…一…起…”小倩哭得浑身发抖,
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宁尘死死拽着她,不让她过去。大叔额头冒汗,
端着铜灯的手在颤抖——这盏灯的力量也在消耗,撑不了多久。就在这时,地下室深处,
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声音很轻,很飘渺,像是从地底最深处传来,
又像是从八十年前的时光缝隙里漏出来的。少年听见这声叹息,猛地僵住。然后,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下室深处那片黑暗。黑暗中,有东西在动。一个模糊的、佝偻的影子,
慢慢浮现。影子抬起手,朝少年招了招。少年眼中的鬼火骤然熄灭。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身体迅速干瘪、腐烂,最后化为一滩黑水,渗进泥土里。只剩那枚铜钱,和那根红绳,
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灯光下,铜钱反射着暗沉的光。背面的“若寺”二字,清晰可见。
地下室恢复了寂静。只有灯油燃烧的噼啪声,和小倩压抑的啜泣声。宁尘松开小倩,
后者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大叔放下铜灯,喘着粗气,靠着墙壁坐下,
脸色苍白得像纸。“那是什么…”宁尘声音发干。“是‘影儡’。”大叔哑声说,
“用死者的遗物、执念、加上一点地脉阴气,捏出来的假货。没有魂,只有一点残存的执念,
和满腹的恶意。”“谁做的?”“不知道。”大叔摇头,“但能做出这种东西的,
不是一般人。得懂术法,得能调动地脉阴气,还得有…死者的贴身遗物。
”他看向地上的铜钱和红绳。宁尘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枚铜钱。入手冰凉,但不再发烫。
“这是小倩当年埋的那枚?”他问。小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铜钱,点了点头,又摇头。
“是…也不是…”她哽咽着说,“是我的那枚…但又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
”“我的那枚…背面只刻了‘若寺’…”小倩指着铜钱,
“这枚…你看边缘…”宁尘把铜钱凑到灯光下,仔细看。铜钱边缘,
有一圈极细、极浅的刻痕,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文字,但磨损得太厉害,看不清了。
“这是什么?”他问大叔。大叔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锁魂咒。
”他声音发颤,“把死者的魂,锁在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