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滞涩感,缓慢地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裹住了每一次心跳。
一抹极冷的弧度在男人唇角漾开。
他隐忍着,将话问出口。
“你也想回苏州吗?”
乔婉眼睛亮了一下,像落进了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历迟晏只有在过年时才会放她回去,时间也不会超过五天。
京北的风干冷干冷的。
她突然就有点想姆妈做的酒酿饼了,淡淡的,咬上一口,酒香醇厚。
想三月中的碧螺春,泡出来茶汤清亮,倒在白瓷杯里,映着天井上方的四方天空。
想苏州的初夏,雨后,空气里弥漫着的微酸气息。
想着想着,眼角就控制不住地泛起湿意,鼻尖也酸得厉害。
她抬眸看他,带着一丝小小的憧憬,
“我可以回去吗?”
历迟晏悄无声息地盯着她微红的眼睛,眸色渐暗。
她就那么想离开他。
他冷笑,抬手,在她错愕的眼神下,恶狠狠捏住了她的下颌,说出口的话很残忍,
“你这辈子也别想回去。”
一字一句混着男人冷冽的气息砸下。
乔婉呆住。
室内昏黄的灯光照着男人微冷的脸色,他捏着她下巴的指尖冰凉,存在感极强。
她的手心渗出了一层汗,磕磕巴巴,
“你…这个玩笑不好笑。”
历迟晏笑了,眼神却还是冷的,
“没开玩笑。”
他的表情很严肃,好像是认真的。
乔婉僵住,浑身血液倒流,阵阵发凉。
她的手指默默蜷紧,指甲翻白,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
“我为什么不能回去?”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用尽力气挣扎起来,拍掉了他的手,
“苏州是我的家!你凭什么不让我回!”
历迟晏态度冷淡,似乎是不想跟她在这件事上做过多争论,始终保持缄默。
但沉默比怒吼更可怕,这意味他是认真的,并且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乔婉的心越来越凉。
她握起拳头捶打他,腿也胡乱踢蹬,用尽全力将人推开,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毯,转身就想朝门口跑。
还没来得及迈第二步,手腕就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扣住,男人猛地往后一扯,她整个人跌坐回他的大腿上。
他的体温,气息,掌控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密不透风,让她几乎窒息。
“放开我!历迟晏你**!我就要回去!现在就要!”
历迟晏始终没有出声制止她的哭闹和捶打,直到她渐渐力竭,骂人的声音小了,哭喊的声音也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终于动了,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她两只细瘦的手腕,将它们一并拢住,然后,就着这个姿势,轻轻一推。
乔婉重重倒回柔软的沙发上,长发飞散,铺开成一片凌乱的墨色绸缎,衬得她骤然失血的脸和**的脖颈,白得惊心。
她本能地屈起腿想要踢踹,却被他的长腿轻易抵住,分开,压制。
历迟晏撑在她上方,凸起的指节轻轻擦过她湿漉漉的脸,温柔地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这里才是你的家。”
“不是!”
乔婉咬着唇,手指在他手臂上抓出红痕,
“不是!”
她被迫仰躺在沙发里,眼眶和鼻尖都哭得通红,像雨中瑟瑟发抖的花。
历迟晏低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有些心疼,无声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几分,
“很想回去吗?”
乔婉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表情冰冷,看不出在想什么。
“可以回去的。”
她愣住,湿透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睁大,下一秒男人的声音混着低诱落进耳边,
“把他删了。”
“……”
还是温诺。
兜兜转转,终于绕回了他真正的目的。
乔婉心里有怨。
“我为什么要删掉……”
她抽噎着,声音变得又小又碎,充满了不解和悲凉,
“我不能有朋友吗?历迟晏,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他又没有惹你!”
历迟晏抿唇,压下心中的烦躁,同她好好说,
“你以为他很好吗,他只是贪图你的美色和家世,万分之一的真心都不会有。”
历迟晏调查过温诺,这个人的人品不可恭维,大学期间但凡碰上家世很好的女孩就上赶着嘘寒问暖献殷勤,什么目的昭然若揭。
只不过是她太单纯,以为全世界都是好人。
他说的话,乔婉一个字也不信,这种诋毁别人的行为非常可耻。
“那也比你好。”
“乔婉。”
历迟晏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彻底冷了下去,最后一点伪装的耐心也消耗殆尽。
“你不听话,”
他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冷酷无情,
“我不介意,把你锁起来。”
又是威胁。
乔婉心尖猛地一颤,无边无际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她停止了挣扎,眼神空洞的望向男人。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那么恶劣,偷偷在她的手机里装了监控,她知道后发了好大的脾气,哭得眼睛都肿了,男人才答应把监控移除。
但是每周末回到西山,他就要检查她的手机,她要反抗,他就是这么威胁她的。
他一直都是这么坏。
什么偶尔流露的温柔,什么看似好说话的纵容,都是假象!
只不过是这些年,她慢慢学会了顺从,他也渐渐收敛。
但人的本性如此,怎么改都改不掉。
她就不应该对他有任何期待。
乔婉觉得好累,哭得眼睛好疼,实在是没力气反抗了,转过脸,小声嗫嚅,
“你不如杀了我。”
历迟晏心脏像被什么刺中了,阵阵钝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会的,叫叫。”
他将人抱起来,温热的掌心抚上她的后背,给她顺气,轻轻叹息,
“我怎么舍得杀你。”
男人语气变得温和,仿佛刚刚的强势只是她的错觉。
落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我只会爱你。”
这句话好像诅咒。
乔婉闭了闭眼,假装没听到。
直到男人将手机放进了她的掌心里。
“……”
乔婉感觉自己像他砧板上的鱼。
她认命般拿起手机,找到和温诺的聊天对话框,最新的消息还没回复,她敲了几个字过去,
「抱歉,温师兄,互删吧。」
说完,她利落地把人删掉,抬起头,满眼失望地看向历迟晏,
“你满意了?”
历迟晏无视了她眼底薄薄一层水光下透出来的怨恨。
他心里清楚,她大概是烦他的,烦他管她那么多,婆婆妈妈,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她现在长大了,没以前那么听话,时常嫌他啰嗦,事多。
他叹了口气,拿来了热毛巾给她擦脸,敷眼睛。
怀里的人很安静,没再胡闹。
历迟晏欣慰地夸她,
“叫叫好乖。”
“……”
累到几乎睡过去的乔婉听见这一句,又清醒了一点。
她讨厌这个“夸奖。”
刚来这儿的时候,她就很乖。
听话,顺从,每天在家里玩,等他下班回来。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