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鹤鸣

烬鹤鸣

熊老五 著

最近很多网友对小说《烬鹤鸣》的后续非常感兴趣,本文是一本古代言情文,主角萧烬阿箬谢停云演绎的剧情中涵盖了多种元素,大神“熊老五”创作的主要内容有:“不冒险,钓不到大鱼。”他退后一步。“王妃,你已身在局中。”“要么破局。”“要么……”他没说完。但我懂。…………

最新章节(烬鹤鸣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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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花轿摇摇晃晃,像一口移动的棺材。

    我攥着苹果的指尖已经泛白。

    我是江鹤眠,今日要嫁的,是传闻中暴虐将死的镇北王,萧烬。

    替嫡姐江华芙。

    红盖头下,我只能看见自己大红的裙摆,和一双颤抖的手。

    轿外喜乐吹打得热闹。

    可那热闹是别人的。

    与我无关。

    轿子忽然停了。

    没有踢轿门,没有新郎迎亲。

    一只冰冷的手掀开轿帘。

    “王妃,请下轿。”

    那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搭上那只手,指尖触及的却是金属般的寒意。

    不是人的手。

    是铁护腕。

    王府门口出奇地安静。

    没有宾客喧哗,没有孩童嬉闹。

    只有风吹过灯笼的扑簌声。

    我被人搀扶着,跨过一道又一道门槛。

    脚步回声在空旷的庭院里荡开。

    太静了。

    静得可怕。

    “王爷身体不适,婚礼从简。”

    引路的嬷嬷说道。

    她的脚步很快,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您直接去婚房等候。”

    穿过最后一道回廊时,我听见压抑的咳嗽声。

    从西侧厢房传来。

    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那就是我的夫君。

    将死的镇北王。

    婚房比我想象中更大,也更冷。

    龙凤烛燃着,却驱不散寒意。

    我坐在床沿,保持着新娘该有的姿态。

    一动不动。

    时辰一点点流逝。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我猛地一颤。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沉。

    一步,一步。

    停在门前。

    门被推开时,带着一股药味和……血腥气。

    我的呼吸滞住了。

    红盖头被粗暴地掀开。

    烛光刺得我眯起眼。

    然后我看见了他。

    萧烬。

    他穿着大红喜服,脸色却苍白如纸。

    嘴角有一抹未擦净的血迹。

    但那双眼睛——

    黑得像深渊,冷得像冰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刮过我的脸。

    “江华芙?”

    声音沙哑,却锋利。

    我垂下眼,按排练好的回答:

    “是,王爷。”

    下巴突然被捏住。

    力道大得我怀疑骨头会碎。

    他强迫我抬头,仔细端详我的脸。

    “不像。”

    他吐出两个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都说江家嫡女容貌倾城,”他的拇指擦过我的唇角,动作轻柔,眼神却更冷,“你就长这样?”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

    像鬼火。

    “臣妾……容貌粗陋,让王爷失望了。”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他的手忽然下移。

    掐住了我的脖颈。

    不紧,但足以让我窒息。

    “又一个细作。”

    他凑近,气息喷在我耳边。

    “你们江家,就这么急着往我身边塞人?”

    我的后背抵上床柱。

    无处可退。

    “王爷……误会了……”

    我的声音开始发颤。

    是真的在颤。

    不是装的。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误会?”

    他低笑,那笑声比咳嗽声更可怖。

    “那你告诉我,真正的江华芙在哪?”

    我睁大眼睛。

    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我……”

    “说。”

    他的指甲陷入我的皮肤。

    痛感尖锐。

    就在我以为要死在这里时——

    他突然松手。

    我瘫软在床边,大口喘气。

    脖颈处**辣地疼。

    萧烬退后两步,又开始咳嗽。

    这次咳得更凶。

    他用帕子捂嘴,再拿下时,帕上一片暗红。

    “不管你是谁,”他擦去血迹,眼神疲惫又锐利,“既然进了这王府,就安分点。”

    “我活不长,你只需安静等我死。”

    “到时候,许你自由。”

    他转身要走。

    “王爷。”

    我叫住他。

    他顿住脚步,没回头。

    “若我不是细作呢?”

    我的声音还哑着,但清晰。

    他缓缓转身。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证明给我看。”

    他说。

    然后消失在门外。

    门被关上。

    我听见落锁的声音。

    我被囚禁了。

    在婚房。

    在自己的新婚之夜。

    烛火又跳了一下。

    我抬手抚摸脖颈。

    指尖触到清晰的指痕。

    证明?

    怎么证明?

    我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脖颈上的淤痕已经开始发紫。

    像一道诡异的项圈。

    我取下沉重的凤冠,散开发髻。

    长发披散下来。

    镜中人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江鹤眠。

    是镇北王妃。

    一个替身。

    一个囚徒。

    梳妆台上摆着些首饰。

    其中有一支赤金步摇,镶嵌着红宝石。

    不是江家准备的东西。

    应该是王府的。

    我拿起步摇,对着烛光看。

    宝石内部有细密的纹路。

    像某种符文。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停在窗边。

    “王妃。”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谁?”

    我警惕地看向窗户。

    纸窗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奴婢阿箬,是王爷派来伺候您的。”

    “王爷说了,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

    需要什么?

    我需要自由。

    需要真相。

    需要……活下去。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我问。

    “子时三刻。”

    阿箬回答,“王妃该歇息了。”

    “我睡不着。”

    “那奴婢陪您说说话?”

    窗外的声音很温和。

    不像之前那些人冰冷。

    我犹豫片刻,走到窗边。

    透过窗纸的破洞,我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

    约莫十五六岁。

    “你一直在门外?”

    “是,王爷吩咐,奴婢必须寸步不离。”

    寸步不离。

    监视,还是保护?

    “王爷他……经常这样吗?”

    “怎样?”

    “咳血。”

    窗外沉默了一瞬。

    “王妃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在这王府,知道得太多,活不长。”

    她说得直白。

    我苦笑。

    “我已经卷进来了,不是吗?”

    阿箬没有接话。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说:

    “王妃,您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之前哪些?”

    “送来王府的女子。”

    我的心一紧。

    “之前……还有过别人?”

    “有。”

    阿箬的声音更低了。

    “三个。”

    “她们现在在哪?”

    窗外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我以为她走了。

    然后她说:

    “都死了。”

    “一个投井,一个上吊,一个……病故。”

    投井。

    上吊。

    病故。

    真是巧。

    我后背发凉。

    “王爷杀的?”

    “不是。”

    阿箬迅速否认。

    “王爷从不杀女人。”

    “但她们都死了。”

    我指出事实。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王妃,王府是个吃人的地方。”

    “有时候,杀人的不一定是刀。”

    这话意味深长。

    我还想再问,远处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您该歇息了。”

    阿箬说,“明日还要见府中管事。”

    “明日?”

    “是,王爷吩咐,既然您是王妃,就该掌管中馈。”

    掌管中馈?

    让我一个替嫁的庶女,掌管王府中馈?

    萧烬到底在想什么?

    试探,还是陷阱?

    “王妃?”

    阿箬唤我。

    “知道了。”

    我说,“你也去休息吧。”

    “奴婢就在门外。”

    她的脚步声挪到门边。

    我吹灭蜡烛。

    躺到床上。

    锦被华丽柔软,却冷得像冰。

    睁着眼,看帐顶的绣花。

    鸳鸯戏水。

    多讽刺。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

    天蒙蒙亮时,才迷迷糊糊合眼。

    但很快就被敲门声惊醒。

    “王妃,该起身了。”

    是阿箬。

    我坐起身,脖颈的疼痛提醒我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门开了。

    阿箬端着热水进来。

    是个清秀的姑娘,眼睛很大,眼神干净。

    不像这王府里的人。

    她看见我脖颈的淤痕,眼神闪了闪。

    但什么都没问。

    默默拧了帕子递给我。

    “王妃,一会儿管事们会在花厅候着。”

    她一边帮我梳头,一边说。

    “王爷呢?”

    我问。

    “王爷……还没起。”

    她的动作顿了顿。

    “他身体如何?”

    “昨夜又咳了半宿。”

    阿箬的声音很低,“谢先生守了一夜。”

    “谢先生?”

    “谢停云,王府的医师。”

    谢停云。

    我记下这个名字。

    梳洗完毕,阿箬引我去花厅。

    穿过长廊时,我仔细观察这座王府。

    很大,很空。

    建筑古朴厚重,处处透着肃杀之气。

    走廊两侧的兵器架蒙着灰尘。

    但刀柄处光亮,显然常有人擦拭。

    这里的主人,曾是战神。

    如今,是个病人。

    花厅里已经候着七八个人。

    见我进来,纷纷行礼。

    态度恭敬,眼神却带着审视。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姓周,是王府总管。

    “王妃,这是府中账册,请您过目。”

    他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我接过。

    翻开。

    密密麻麻的数字。

    但我注意到,最近三个月的支出,有一项异常。

    药材。

    数额大得惊人。

    “府中谁在用药?”

    我问。

    周总管眼神微变。

    “主要是王爷。”

    “还有呢?”

    “这……”

    他犹豫。

    “说。”

    我放下账册,声音平静。

    “还有西院的顾姑娘。”

    顾姑娘?

    我看向阿箬。

    阿箬垂着眼,轻轻摇头。

    “顾姑娘是谁?”

    我问周总管。

    他的额头渗出细汗。

    “是……王爷的旧识。”

    “在府中养病。”

    旧识。

    养病。

    我合上账册。

    “带我去见她。”

    “王妃,这恐怕不妥……”

    “我是王妃,”我站起身,“见府中女眷,有何不妥?”

    周总管还想说什么。

    我打断他:

    “还是说,这王府里,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空气凝固了。

    管事们交换着眼神。

    最终,周总管躬身:

    “老奴……遵命。”

    去西院的路上,阿箬悄悄拉我的袖子。

    “王妃,顾姑娘她……不太见人。”

    “为何?”

    “她病得很重。”

    “什么病?”

    阿箬摇头。

    “谢先生看过,也说不出所以然。”

    说不出所以然的病。

    用着巨额药材。

    萧烬的“旧识”。

    我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西院比主院更僻静。

    院子里种满竹子,风吹过,沙沙作响。

    像无数人在低语。

    周总管停在院门外。

    “王妃,老奴就送到这里。”

    “顾姑娘的侍女会接待您。”

    他逃也似的走了。

    我推开院门。

    竹影摇曳。

    院中石桌旁,坐着一个女子。

    白衣,黑发,背对着我。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身。

    我看见她的脸。

    呼吸一滞。

    不是因为她多美。

    而是因为——

    她长得,和我有五分相似。

    尤其是眼睛。

    “你来了。”

    她开口,声音虚弱,却平静。

    像是早知道我会来。

    “你知道我是谁?”

    我问。

    “镇北王妃。”

    她微笑,“或者说,江鹤眠。”

    我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

    像一道惊雷。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的真名?”

    她接过我的话,示意我坐下。

    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汝窑的天青色,釉面温润。

    她斟了一杯,推到我面前。

    茶汤清澈,泛着淡淡的香。

    “我还知道,你是替江华芙嫁过来的。”

    “知道你为什么被选中。”

    “甚至知道……”她顿了顿,“你脖子上那块玉佩的来历。”

    我的手猛地按住胸口。

    隔着衣料,能感受到玉佩的形状。

    双鱼佩。

    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她怎么会知道?

    “你是谁?”

    我的声音紧绷。

    “顾挽澜。”

    她说,“一个本该死了的人。”

    风忽然大了。

    竹叶纷飞。

    有几片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

    “你和萧烬……”

    “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顾挽澜打断我。

    她的眼神飘向远处,像在回忆什么。

    “我欠他一条命。”

    “所以留在这里,等死。”

    等死。

    她说得如此坦然。

    “什么病?”

    我问。

    “不是病。”

    她收回目光,看向我。

    “是毒。”

    “一种很特别的毒。”

    “下毒的人,和想杀你的是同一个。”

    我的指尖冰凉。

    “谁想杀我?”

    “很多。”

    顾挽澜端起茶杯,却没喝。

    “江家,宫里,甚至……这王府里。”

    她看向我脖颈的淤痕。

    “昨晚只是个开始。”

    “萧烬掐你,是在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你,也是警告暗处的人。”

    她放下茶杯。

    “他在告诉你,你很危险。”

    “也在告诉那些人,你在他手里。”

    这话矛盾。

    但我听懂了。

    萧烬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用掐我脖子的方式?

    “为什么?”

    我不明白。

    “因为你长得像我。”

    顾挽澜轻声道。

    “而像我的女人,都活不长。”

    她站起身,白衣在风中飘荡。

    像一缕游魂。

    “回去吧,王妃。”

    “别再来了。”

    “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看着她走进屋内。

    门关上。

    竹影摇晃,将她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我站在院中,许久没动。

    直到阿箬轻声唤我:

    “王妃……”

    “走吧。”

    我说。

    回主院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顾挽澜的话。

    像她的女人,都活不长。

    那三个死去的女子……

    她们也像她吗?

    萧烬娶她们,是因为她们像顾挽澜?

    那我呢?

    也是因为这张脸?

    思绪纷乱。

    经过花园时,我看见一个人。

    青衫,玉冠,站在梅树下。

    手里捧着一卷书。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容貌清俊,气质温润。

    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王妃。”

    他躬身行礼。

    “你是……”

    “在下谢停云。”

    他微笑,“王府医师。”

    谢停云。

    那个守了萧烬一夜的医师。

    我打量他。

    他的眼睛很特别。

    清澈,却深不见底。

    像能看透一切。

    “王爷今日如何?”

    我问。

    “刚服了药,睡下了。”

    他的目光扫过我脖颈。

    淤痕已经发青,更明显了。

    “王妃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不必。”

    我下意识拉高衣领。

    “会留疤的。”

    他说得平淡,却带着医者的笃定。

    “我有一种药膏,化瘀效果很好。”

    “稍后让阿箬去取。”

    “多谢。”

    我顿了顿,“顾姑娘的病……真的无药可医?”

    谢停云的眼神微微一凝。

    “王妃见过顾姑娘了?”

    “刚见过。”

    “她……”他斟酌词句,“情况特殊。”

    “什么毒?”

    我直接问。

    他沉默片刻。

    “王妃还是不知道的好。”

    又是这句话。

    每个人都让我别知道。

    “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

    我看着他。

    风吹过,梅枝轻摇。

    几片花瓣落在谢停云肩头。

    他没拂去。

    “那是一种宫廷秘毒。”

    他终于开口。

    “叫‘朱颜殁’。”

    朱颜殁。

    红颜枯。

    好毒的名字。

    “中毒者会日渐虚弱,容颜却越发美艳。”

    “直到最美的那一刻……”

    “戛然而止。”

    谢停云的声音很轻。

    却让我毛骨悚然。

    “谁下的毒?”

    我问。

    他摇头。

    “不知。”

    “但能拿到这种毒的人,不多。”

    宫里。

    又是宫里。

    “王爷知道吗?”

    “知道。”

    谢停云看向主院的方向。

    “所以他一直在找解药。”

    “找了三年。”

    三年。

    顾挽澜中毒三年。

    萧烬找解药找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还娶了三个像她的女子。

    然后她们都死了。

    这一切,太诡异。

    “王妃。”

    谢停云忽然正色道。

    “在这王府,想要活下去,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相信王爷。”

    他直视我的眼睛。

    “哪怕他掐你的脖子。”

    “哪怕他把你锁在房里。”

    “哪怕他做的一切都让你无法理解。”

    “相信他。”

    这话,和阿箬说的不同。

    阿箬让我小心。

    谢停云让我相信。

    我该听谁的?

    “为什么?”

    我问。

    “因为……”谢停云顿了顿,“他是唯一真心想让你活的人。”

    “在这座吃人的王府里。”

    他说完,躬身告退。

    青衫消失在梅林深处。

    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阿箬小声问:

    “王妃,您信谢先生的话吗?”

    我摇头。

    “我不知道。”

    我现在谁都不敢信。

    除了自己。

    回到婚房,我坐在窗前。

    看着庭院里凋谢的花。

    春天快来了。

    但这些花,等不到春天。

    就像顾挽澜。

    就像……可能很快的我。

    傍晚时分,萧烬醒了。

    阿箬来传话:

    “王爷请您一同用晚膳。”

    该来的总会来。

    我换了身素净的衣裳,遮住脖颈的淤痕。

    但遮不住。

    用膳在东厢房。

    我到时,萧烬已经坐在桌旁。

    换了身月白常服,脸色依然苍白。

    但精神似乎好了些。

    “坐。”

    他没看我。

    我依言坐下。

    桌上菜肴精致,却都是清淡的药膳。

    “合胃口吗?”

    他问。

    “很好。”

    “说谎。”

    他夹了一筷子百合,放入我碗中。

    “你爱吃辣,讨厌药味。”

    “江家给你的资料里,连这个都写了?”

    我的手一颤。

    筷子差点掉落。

    “王爷调查我。”

    “不然呢?”

    他抬眼,终于看向我。

    “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睡在我枕边?”

    “我总得知道,她是谁。”

    “那王爷查到了什么?”

    我问。

    “江鹤眠,庶出,生母早逝。”

    “在江家不受宠,但读书识字,擅棋。”

    “性格隐忍,心思缜密。”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既然知道我是替嫁,为何不揭穿?”

    “为何要揭穿?”

    他反问。

    “江华芙娇纵跋扈,娶了她才是麻烦。”

    “你至少安静。”

    安静。

    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三个女子,”我忽然问,“她们安静吗?”

    萧烬的手停在半空。

    气氛骤然变冷。

    “谁告诉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

    却比昨晚掐我脖子时更危险。

    “这不重要。”

    我迎上他的目光。

    “重要的是,她们都死了。”

    “而我,不想成为第四个。”

    空气凝固了。

    烛火摇晃。

    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许久。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心的笑。

    虽然很淡。

    “江鹤眠,”他放下筷子,“你比我想的有趣。”

    “所以呢?”

    “所以,”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得皱眉。

    “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帮你活下去。”

    他说得干脆。

    “什么事?”

    “找出下毒的人。”

    我怔住。

    “朱颜殁?”

    “你知道名字了。”

    他并不意外,“谢停云告诉你的?”

    我没否认。

    “王府上下,我查了三年,一无所获。”

    “下毒的人藏得很深。”

    “但你不同。”

    他看着我。

    “你是新人,是变数。”

    “那些人的眼睛盯着我,却未必会认真防你。”

    “为什么找我?”

    我问,“你可以找别人。”

    “因为你最合适。”

    他顿了顿。

    “也因为你长得像她。”

    像顾挽澜。

    所以下毒的人,可能会对你出手。

    所以你是最好的诱饵。

    这话他没说。

    但我懂了。

    “如果我拒绝呢?”

    “你会死。”

    他说得直白。

    “江家不会让你活着回去,丢他们的脸。”

    “宫里的人,也不会让知道太多的替身活着。”

    “在这王府,没有我的庇护,你活不过三天。”

    他说得对。

    我没有选择。

    “我答应。”

    我说。

    “但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全部。”

    萧烬沉默。

    窗外天色渐暗。

    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

    “好。”

    他说。

    “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现在,先吃饭。”

    他夹了块鸡肉给我。

    “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饭后,他忽然说:

    “今晚我睡书房。”

    我抬眼。

    “王妃的脖颈需要上药。”

    他看向我的衣领。

    “谢停云配了药膏,记得涂。”

    他竟然知道。

    知道谢停云给了我药膏。

    这王府里,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王爷……”

    “嗯?”

    “你为什么找解药找了三年?”

    我问。

    “顾挽澜对你很重要?”

    萧烬放下茶杯。

    “她救过我的命。”

    “在战场上。”

    “所以我还她一条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说。

    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不过我没再问。

    有些真相,需要时间。

    夜深了。

    阿箬帮我涂药。

    药膏清凉,缓解了疼痛。

    “王妃,您真的要和王爷合作吗?”

    她小声问。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可是……很危险。”

    “留在这里,本身就很危险。”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淤痕在药膏的作用下,淡了些。

    但还在。

    像一道烙印。

    证明我属于这里。

    证明我已经卷进来了。

    “阿箬。”

    “奴婢在。”

    “你说过,王府是个吃人的地方。”

    “是。”

    “那从今天起,”

    我转过身,看着她。

    “我要学会吃人。”

    “而不是被吃。”

    阿箬睁大眼睛。

    然后,缓缓跪下。

    “奴婢愿誓死追随王妃。”

    她的眼神坚定。

    我扶她起来。

    “不用誓死。”

    “我们要活着。”

    “好好活着。”

    窗外传来打更声。

    二更天了。

    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响萧烬的话。

    下毒的人。

    宫廷秘毒。

    三年的追查。

    这一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还有顾挽澜。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却又告诉我那些秘密。

    为什么?

    忽然,我听见极轻的响动。

    从屋顶传来。

    像是……脚步声。

    很轻,很快。

    我屏住呼吸。

    悄悄起身,躲到屏风后。

    窗户被撬开一条缝。

    一道黑影闪入。

    直奔床榻。

    手中寒光一闪——

    是匕首!

    黑影刺向床铺,发现没人,立刻转身。

    我躲在暗处,不敢出声。

    黑影在房中搜寻。

    越来越近。

    就在要发现我时——

    门外传来阿箬的声音:

    “王妃,您睡了吗?”

    黑影一顿。

    迅速从窗户跃出。

    消失不见。

    我瘫软在地。

    冷汗湿透衣衫。

    阿箬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地上,大惊失色。

    “王妃!”

    “我没事。”

    我勉强站起来。

    看向床铺。

    被子被刺穿,棉絮外露。

    如果刚才我睡在那里……

    “去请王爷。”

    我说。

    “还有谢先生。”

    萧烬很快赶到。

    穿着寝衣,外面披了件外袍。

    谢停云跟在他身后。

    看见床铺的情况,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看清了吗?”

    萧烬问。

    “没有,太黑。”

    我说,“但身手很好。”

    “是专业杀手。”

    谢停云检查窗户。

    “撬锁的手法很老道。”

    萧烬走到我面前。

    抬起我的下巴,仔细看我的脸。

    “怕吗?”

    他问。

    “怕。”

    我诚实回答。

    “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他松开手。

    “从今天起,阿箬和你同住。”

    “我会加派人手。”

    “但你要记住——”

    他的眼神锐利。

    “这只是开始。”

    “下毒的人,等不及了。”

    “为什么?”

    我不解,“我今天才见过顾挽澜。”

    “正因为你见了她。”

    谢停云接口。

    “下毒的人以为,顾姑娘告诉了你什么。”

    “所以要先灭口。”

    原来如此。

    我成了靶子。

    “王妃。”

    萧烬忽然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我和阿箬都惊呆了。

    “王爷!”

    “听我说。”

    他抬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这场戏,要做到底。”

    “从明天起,我会对你更冷漠,更苛刻。”

    “甚至会……伤害你。”

    “为什么?”

    “为了让暗处的人相信,我不在乎你。”

    “这样,他们才会露出马脚。”

    我明白了。

    苦肉计。

    “你愿意吗?”

    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愧疚,有决绝。

    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愿意。”

    我说。

    “但你要答应我。”

    “什么?”

    “事成之后,放我自由。”

    他怔住。

    然后,缓缓点头。

    “好。”

    “我答应你。”

    谢停云别过脸去。

    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夜,无人入眠。

    天快亮时,萧烬离开。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

    “江鹤眠。”

    “嗯?”

    “活下去。”

    他说。

    然后消失在晨曦中。

    我站在窗前,看天色渐明。

    新的一天。

    新的危险。

    新的博弈。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要做执棋的人。

    哪怕,只是一枚懂得反抗的棋子。

    阿箬为我披上外衣。

    “王妃,天凉。”

    “嗯。”

    我看着远方。

    太阳即将升起。

    “阿箬。”

    “奴婢在。”

    “你说,下毒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可能在庆祝,以为计划得逞。”

    “也可能在懊恼,失手了。”

    我微笑。

    “那我们就让他们——”

    “再多懊恼一会儿。”

    阳光刺破云层。

    洒在王府的飞檐上。

    也洒在我脸上。

    暖的。

    玉佩碎片硌在掌心。

    一夜未眠。

    天光透过窗纸,将房内染成鱼肚白。

    我摊开手。

    那片玉,不足指甲盖大。

    边缘锋利。

    沾着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的血。

    是我的血。

    昨夜夺碎片时划伤的。

    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青玉。

    雕工精细。

    即使只剩残片,也能看出——

    是祥云纹。

    宫廷内造。

    阿箬端水进来时,我倒扣手掌。

    “王妃,该梳洗了。”

    她的眼下有淡淡乌青。

    显然也没睡好。

    “今日有什么安排?”

    我问。

    “周总管说,三日后有夜宴。”

    “夜宴?”

    “是,几位宗亲王爷要来。”

    她拧帕子的手顿了顿。

    “还有……宫里可能来人。”

    宫里。

    我的心一紧。

    掌心的碎片忽然烫起来。

    “王爷呢?”

    “一早就出府了。”

    “去哪?”

    “奴婢不知。”

    她替我梳头,动作轻柔。

    铜镜里,脖颈的淤痕淡了些。

    却依旧刺目。

    像一道烙印。

    “阿箬。”

    “嗯?”

    “你在王府多久了?”

    “五年。”

    五年。

    那三个女子死时,她都在。

    “她们……”我斟酌词句,“死前,有什么异常吗?”

    梳子停在半空。

    镜中,阿箬的表情凝滞。

    “第一个投井的柳姑娘。”

    她声音很轻。

    “死前一直说,有人在她饭里下药。”

    “但谢先生验过,没有。”

    “第二个上吊的李姑娘。”

    “她总在半夜哭,说窗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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