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链锁着我的脚踝,另一端钉死在佛塔中心的寒玉柱上。
身着月白僧袍的玄陵站在我面前,那张曾令我心旌摇曳的慈悲面容,
此刻只剩一片冰封的死寂。他手中,正捏着我那只未及种下的,本该要了他性命的本命蛊虫。
蛊虫在他纯净佛力的碾压下化为飞灰。他俯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妖女,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这个?”他声音很轻,
却比窗外的风雪更冷,“我既带你回来,你便哪也去不了。”“从今往后,你留在这镇魔塔。
我诵经,你听着。我坐禅,你看着。”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映出我苍白狼狈的脸。
“你的罪孽,你的戾气,由我来度,直到你被净化为止。”“或者,直到你死。
”1.我叫阿萝,是南疆巫蛊一族最后的圣女。三个月前,我全族上下三百余口,
被宿敌天鹫门屠戮殆尽。他们踏过我族人的尸骨,只为抢夺我们世代守护的蛊王。
我带着蛊王拼死逃出,却也身中奇毒,油尽灯枯。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冻死在北境的茫茫大雪中时,我遇到了玄陵。他从风雪中走来,
一袭月白僧袍,不染纤尘。眉心一点朱砂,悲悯众生。他是金山寺百年不遇的佛子,
天生佛骨,灵台清明,是世间最纯净的容器。也是我复仇唯一的希望。我族有一秘术,
名为“噬心蛊”,能以施蛊者一半的寿命为引,种入至纯至净的灵体之中,
催生出毁天灭地的力量。我需要他。需要他这身干净的皮囊,和他那颗慈悲的心。于是,
我收敛起所有爪牙,扮成最无害、最可怜的模样,在他为我渡入佛力疗伤时,
虚弱地抓住他的手腕。“公子……救我……”他真的救了我。他将我带回了金山寺,
安置在后山一处僻静的禅院。他为我驱散体内奇毒,日日为我诵经疗伤。那段日子,
我表现得温顺又乖巧。他诵经时,我便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那些我嗤之以鼻的经文。
他为我上药时,我便垂下眼眸,露出手腕上狰狞的伤疤,引他怜惜。寺中僧人皆说我是妖女,
会污了佛子修行。玄陵却力排众议,对众人说:“佛不渡人人自渡,她心有执念,
贫僧愿以微末佛法,化解她心中戾气。”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悲悯与怜惜。我心中冷笑。
好一个慈悲为怀的佛子。他想度我,我却只想利用他、摧毁他,
把他从高高在上的佛坛拉下来,和我一起坠入无间地狱。2.玄陵的佛法修为很高,
我体内的毒很快就被压制下去,身体也日渐好转。只是每到月圆之夜,残毒依旧会发作,
让我痛不欲生。那晚,窗外月色皎洁。我蜷缩在床上,浑身冷汗,
身体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房门被轻轻推开,玄陵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阿萝,
该喝药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我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
眼角生理性地溢出生理泪水。“玄陵……我好痛……”他放下药碗,在我床边坐下,
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掌,贴在我的后心,将醇厚的佛力缓缓渡入我的体内。
温暖的感觉驱散了部分痛苦,我却贪心地想要更多。我翻过身,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手,
将他拉向我自己。“不够……玄陵,抱抱我……”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蛊惑,
像一只在暗夜中吐着信子的蛇。玄陵的身体僵住了。我们离得极近,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檀香味。那味道干净得让我嫉妒,也让我……更想玷污。“阿萝,
不可。”他想抽回手,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却缠得更紧,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为什么不可?你不是要度我吗?我现在这么痛苦,你抱抱我,
我的痛苦就会少一点……”我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
我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情绪。那是挣扎。
我心底升起一股快意。看啊,什么狗屁佛子,什么清规戒律,在最原始的欲望面前,
也不过如此。他终究,还是个男人。“玄陵……”我再次轻唤他的名字,
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最终,他没有推开我。他僵硬地坐在那里,任由**在他怀里,
只是那双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他闭上眼,开始默念清心咒。那晚,
我就在他的清心咒里,在他怀中安然睡去。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成功了。3.从那晚之后,
玄陵似乎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我。他不再亲自送药,而是让小沙弥代劳。
诵经的时间也缩短了许多,往往是隔着门,声音冷淡地念完便走。我并不着急。我知道,
鱼儿已经开始闻到饵料的香味,接下来,只需要足够的耐心。我开始变本加厉。
他送来的饭菜,我原封不动。他让小沙弥送来的汤药,我尽数倒掉。短短几天,
我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小沙弥急得团团转,跑去向玄陵禀报。“佛子,
阿萝姑娘她……她什么都不肯吃,说……说只想见您。”我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果然,没过多久,那扇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了。
玄陵端着饭菜走了进来,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起来吃饭。
”他将托盘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我虚弱地从床上撑起身子,看着他,
眼睛里蓄满泪水,“玄陵,你是不是……是不是讨厌我了?”“没有。”他回答得很快,
几乎是脱口而出,却不敢看我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躲着我?”我追问,声音里带着委屈,
“是因为我那晚……冒犯了你吗?我知道我不该……我只是太痛了……我以后不会了,
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要下床,脚刚沾地,身体便是一软,
直直地朝他倒去。玄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我顺势倒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檀香。“玄陵,
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了……”他的身体再次僵硬,但这一次,他没有念清心咒。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再次推开我时,头顶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吃饭吧。”他扶着我坐到桌边,亲自将碗筷递到我手里。我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用眼角的余光偷看他。他坐在我对面,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我有些看不懂。
有无奈,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沦。我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4.日子一天天过去,玄陵不再躲着我。我们恢复了从前的相处模式,甚至比从前更加亲密。
他会陪我坐在禅院的菩提树下,听我讲南疆的奇闻异事。我会为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僧袍,
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脖颈。每当这时,他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别过头,
耳根泛起薄红。我喜欢看他为我失控的样子。这让我有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寺中的流言蜚语也愈演愈烈。“那妖女真是好手段,竟把佛子迷得神魂颠倒!
”“佛子迟早要被她拖累,破了修行!”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玄陵的师父,
金山寺的方丈——了尘禅师的耳朵里。那天,了尘禅师亲自来了后山禅院。
他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僧,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没有看我,只是对玄陵说:“玄陵,
你该去后山镇魔塔了。”镇魔塔是金山寺禁地,专门关押作恶多端的妖魔,塔内佛光普照,
对妖邪之物有极强的克**用。玄陵的佛骨,正是在那里淬炼了十年。
每年他都要回去待上一个月,巩固修为。玄陵闻言,眉头微蹙,看了一眼身旁的我。“师父,
阿萝她……”“她自有旁人照料。”了尘禅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你是我金山寺的希望,切不可因一念之仁,毁了百年道行。
”了尘禅师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在看一个肮脏的物件。“女施主,
佛门净地,不是你久留之处。待佛子从镇魔塔出来,你便下山去吧。”我垂下眼眸,
遮住眼底的冷意。下山?我的噬心蛊还没炼成,我的大仇还未报,我怎么可能离开?
5.玄陵最终还是去了镇魔塔。他离开前,来见了我一面。“阿萝,等我回来。”他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歉疚,“师父他……并无恶意。”我笑了笑,笑容温婉无害,“我知道。
我等你。”他走了。禅院一下子冷清下来。了尘禅师果然派了人来“照料”我,说是照料,
其实是监视。送来的饭菜清汤寡水,汤药也换成了最普通的草药,
对我体内的残毒根本起不了作用。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我离开。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这点苦头,比起我全族被灭的血海深仇,根本不值一提。我忍着残毒发作的痛苦,
每日计算着玄陵回来的日子。我知道,一个月后,就是我最好的机会。
玄陵在镇魔塔巩固修为,佛力会达到顶峰,但同时,
他的心神也会因为长时间的枯坐而产生一丝缝隙。那就是我种下噬心蛊的最佳时机。
为了那一刻,我开始准备。我将自己伪装得更加柔弱,更加依赖玄陵。
我每天都会去通往后山的路口等他,风雨无阻。我会在他可能会经过的石阶上,
刻下他的名字。我会托小沙弥带话给他,告诉他我有多想他。我要让他知道,我不能没有他。
我要让他对我,产生一种名为“责任”的执念。6.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玄陵从镇魔塔回来的那天,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路口,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从山道上缓步走来的身影。他瘦了些,眉宇间也添了几分疲惫,
但那身月白僧袍依旧一尘不染,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加快了速度。“阿萝,你怎么在这里?下着雨,会着凉的。”他接过我手中的伞,
大半都倾斜到我的头顶,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肩膀。我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来等你。”我踮起脚,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雨水,“玄陵,你回来了,真好。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装的。这一个月,残毒的折磨让我备受煎熬,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里竟然真的生出了一丝委屈和依赖。这个认知让我心头一凛。
我强压下那丝异样的情绪,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玄陵,
方丈大师让我离开……他说我会毁了你的修行……他说的是真的吗?”玄陵的身体一僵,
握着伞柄的手收紧了。“你别听他胡说。”他沉声道,“有我在,谁也不能赶你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动又不安的样子。
“可是……”“没有可是。”他打断我,牵起我的手,将我冰冷的手指包裹在他温热的掌心,
“阿萝,跟我来。”他拉着我,一路回到了他的禅房。7.玄陵的禅房,是我第一次进来。
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蒲团,空气中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檀香味。他让我坐下,
给我倒了一杯热茶。“阿萝,在我心里,众生平等。度你,和度山下的任何一个迷途之人,
并无不同。”他看着我,目光灼灼,“你身上的罪孽,不是你的错。我不会因为师父的话,
就放弃你。”他说得冠冕堂皇。如果不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时,
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我或许真的会信了。伪君子。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脸上却露出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玄陵,谢谢你。”当晚,我就留在了他的禅房。理由是,
我的禅院太过阴冷,不利于养伤。他没有拒绝,只是在房间中央,用一道屏风,
隔出了两个空间。他在外间打坐,我在里间安睡。夜深人静,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念起的清心咒。我知道,他在忍。忍得越辛苦,
就说明他陷得越深。而我,就是要在他忍耐到极限的时候,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8.机会很快就来了。玄陵从镇魔塔回来后,修为大增,但心神也确实不如以往稳固。
他开始做梦。梦里,有尸山血海,有妖魔鬼怪,还有……我。他会在梦中叫我的名字,
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每当这时,我就会从里间走出来,坐在他的身边,
轻轻地握住他的手。“玄陵,别怕,我在这里。”我的声音像是最温柔的蛊惑,
能抚平他梦中的所有不安。他会渐渐平静下来,但握着我的手,却始终不肯松开。
就这样过了几天,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深邃,越来越复杂。他白日里是高高在上的佛子,
夜晚却会因为梦魇而依赖我。这种矛盾,让他痛苦,也让他……沉沦。我能感觉到,
时机成熟了。我的本命蛊虫,已经在我体内温养了三个月,吸收了我所有的怨气和仇恨,
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就能种入玄陵的体内。那个月圆之夜,
玄陵的梦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猛烈。他额上全是冷汗,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
“阿萝……阿萝……”我走到他身边,像往常一样握住他的手。他却猛地睁开眼睛,
一把将我拉入怀中。“别走!”他的力气很大,双臂像铁箍一样,
将我死死地禁锢在他的怀里。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理智似乎已经被梦魇吞噬。就是现在!
我心中一动,一直藏在舌下的本命蛊虫瞬间被我催动。我仰起头,对准他的唇,就要吻下去。
只要一个吻,噬心蛊就能神不知不觉地种入他的体内。从此,他将成为我最锋利的刀,
为我斩尽所有仇敌!9.我的唇,离他的唇,只有一寸的距离。他眼中混乱的血色,
也因为我的靠近,而染上了一丝迷离的欲望。然而,
就在我的唇即将碰上他的那一刻——他眼中所有的混乱和欲望,瞬间褪去,恢复了一片清明!
他猛地推开我,力道之大,让我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桌角上,腰间传来一阵剧痛。“妖女!
你果然贼心不死!”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心中一惊。他竟然在最后关头,靠着自己的定力,挣脱了梦魇的控制!我捂着腰,
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却挤出一个无辜又受伤的表情。“玄陵,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看你做噩梦,想安抚你……”“安抚?”他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用这种方式?”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我心底的恨意,
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都到这一步了,我不能失败!我索性撕破了脸,
从怀中摸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朝他刺了过去。“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就先杀了你,
再去找别人!”我的动作很快,但玄陵的速度更快。他轻易地就避开了我的攻击,
反手扣住我的手腕,轻轻一扭。“铛”的一声,匕首落地。我的手腕被他死死地钳制住,
动弹不得。“就这点本事?”他凑近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阿萝,你太让我失望了。”“放开我!”我挣扎着,却无济于事。我们的实力,太过悬殊。
“放开你?”他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我好心救你,度你,你却想害我性命。
阿萝,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处置你?”他的手指,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我的脖子上,
慢慢收紧。窒息的感觉传来,我开始剧烈地咳嗽。我看着他,那双曾经悲悯众生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我毫不怀疑,他真的会杀了我。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
他却突然松开了手。我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退后两步,
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僧袍,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佛子模样。“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对守在门外的两个武僧道:“把她带去镇魔塔。”10.于是,
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我被铁链锁在镇魔塔的中心。这里阴冷潮湿,
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散发着金色的佛光。这些佛光,对于妖邪之物来说,
是致命的。我虽然是人,但修习蛊术,身上早已染上了挥之不去的阴邪之气。佛光照在身上,
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穿透,痛入骨髓。玄陵就坐在我对面,闭目打坐,嘴里念着往生咒。
那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像催命的梵音,一下下敲击着我的灵魂。“玄陵……”我开口,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就这么恨我?”他没有睁眼,只是念经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不是恨你。”他淡淡道,“我是要度你。”“度我?”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把我关在这里,用佛光折磨我,就是你所谓的‘度’?玄陵,你别自欺欺人了,
你就是恨我欺骗了你,恨我玷污了你的慈悲心!”“你恨不得我死!”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黑得深不见底。“我若想你死,方才在禅房,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看着我,
一字一句道,“阿萝,我说过,我既带你回来,你便哪也去不了。”“从今往后,
你留在这镇魔塔。我诵经,你听着。我坐禅,你看着。”“你的罪孽,你的戾气,由我来度,
直到你被净化为止。”“或者,直到你死。”他说完,便再次闭上了眼睛,继续念他的经。
我看着他那张冷漠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好一个玄陵。好一个得道高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