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后颈蔓延开来，温热的血液很快从发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我撑着地板想要起身，却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周围众人一阵惊呼。
江令仪看着我头上的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狠厉取代。
“不过是磕破点皮，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一个贱籍之人，命比纸薄，就算是磕死了又如何？”
我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缓缓撑起身子，依旧是那副柔情的笑容。
“江夫人说笑了。”
“我如今虽是贱籍，却也是花舫官家名下的人，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属官家所有。”
“夫人方才打我也罢，如今又让我磕破了头，这可是实打实损坏了官家的东西。按规矩，损坏之物，当照价赔偿才是。”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些，看向江令仪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玩味。
江令仪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过了片刻，她突然冷笑一声，抬手摘下头上那支嵌着鸽血红宝石的金簪，掷在我面前的地板上。
“这支簪子是江南名匠打造，宝石更是罕见的鸽血红，价值三千两白银。”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如同看着路边一条野狗。
“这点钱，买你这条贱命都绰绰有余，拿去！”
“不过你得给我磕头道歉，说你方才是胡言乱语，是你不知好歹冒犯了我！”
我看着那支簪子，又看了看江令仪那张盛气凌人的脸，柔柔一笑：“那是自然。”
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说半句软话，都会臊得脸红的千金大**了。
这一磕，能换来赏金千两，也能让我的棺椁多几床垫褥。
我本就时日无多，又何必在乎这一点屈辱。
就在我的额头即将触碰到冰冷的地板时，一只手突然拦住了我。
我抬头，迎上裴衍洲那双通红的眼。
“宋芷宁，你疯了吗？”
“你当真没有自尊吗？竟然当众下跪！”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笑。
当初将我推入深渊的人是他，如今又在这里假惺惺地痛心疾首，又有什么意义呢？
往事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我淹没。
那年我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父亲在府中开设书院，邀请天下名士讲学，裴衍洲便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
他那时青布长衫，眉目清俊，站在一群文人雅士中，安静地捧着书卷。
我第一次见他，便被他那份沉静的气质吸引。
后来我常常借着请教问题的名义去书院找他，久而久之，情愫在我们之间悄然滋生。
我们在杏树下私订终身，他将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玉佩塞到我手里，说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让我好生保管，等他高中状元，便用八抬大轿娶我过门。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我时常偷偷接济他，给他送些银钱和衣物，他总是感激地收下，说将来一定会加倍对我好。
父亲也很欣赏他的才华，时常对他悉心教导，将他视作得意门生。
可谁也没想到，变故会来得如此之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