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那个孩子,终究还是留不住的。
在这个由邵北琛一手为她打造的地狱里,任何美好的事物,都无法存活。
也好。
这最后的牵绊,就让她亲手来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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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血液的铁锈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罩在医院冰冷的长廊上。
抢救室的大门紧闭,上方的红灯刺目地亮着,像一只永远不会闭合的、嘲弄的眼睛。
邵北琛站在走廊尽头,昂贵的西装上沾着几处已经干涸的泥点。温以宁紧紧依偎在他身侧,肩膀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仿佛受惊过度,急需依靠。
“北琛……我好怕……”温以宁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肿,“宁欢姐她……她为什么要突然推开车门?如果她乖乖坐着,也许就不会……”
邵北琛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阴鸷地盯着那扇隔绝生死的大门,没有回应她的哭诉。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魂的一幕,以及沈宁欢被甩出车外时,那个决绝又破碎的背影。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名护士急匆匆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凝重地四处张望:“沈宁欢的家属在吗?病人情况危急,大出血,伴有失血性休克!医生需要立刻确认抢救方案!”
邵北琛猛地推开温以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我是她丈夫!她怎么样了?”
“没时间解释了!”护士语速极快,“病人现在有两个生命体征需要维持,大人和孩子。如果必须做出选择,保大还是保小?家属必须立刻签字确认!”
“保大还是保小?”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邵北琛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他有瞬间的僵硬。孩子……那个被他认定是“挽回手段”的孩子,此刻正和沈宁欢的生命摆在他面前,让他做选择。
温以宁也跟了上来,恰到好处地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更用力地掐进邵北琛的手臂肌肉里,她在他耳边用气声说:“北琛……宁欢姐还这么年轻,她不能有事啊……”
这句话像是一剂催化剂。
邵北琛眼中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他接过护士手中的笔,视线落在“保大人,放弃胎儿”那一栏,脑海中浮现出沈宁欢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没了就没了吧。
以后还会有的。
只要她还在,就什么都有可能。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邵北琛。
“保大。”他把文件递还给护士,声音低沉而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保住大人。”
护士接过文件,迅速转身冲回抢救室。
大门再次合上。
邵北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对身边的温以宁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没了就没了吧,以后还会有的。”
这句话,清晰地、一字不差地,飘进了刚刚被推出来的沈宁欢耳中。
她被转移到普通病房,麻药的效力尚未完全退去,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沉重得抬不起一根手指。但她没有昏迷,意识在剧烈的痛苦中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清醒的麻木。
她听到了。
听到了那句“以后还会有的”。
沈宁欢的眼皮沉重地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她能感觉到邵北琛和温以宁走进了病房,能感觉到邵北琛在她床边站了片刻,然后对温以宁说:“你先出去,我跟她单独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