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许夏桉将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口。巷子深处,是一栋修缮过的两层老宅,门前有一株高大的香樟树,雨水顺着树叶滴落,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夏桉领着桑妤走进老宅。屋内的陈设简单却雅致,原木色的家具搭配着素色的软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和艾草味。
“这原本是我老师闲置的房子,他去外地讲学了,托我照看。你安心住下,没人会来打扰。”许夏桉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把黄铜钥匙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桑妤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局促。她身上的衣服还是许夏桉在诊所附近商场临时买的,价格不详,但面料柔软舒适,与她过去九年里穿惯了的那些高定礼服截然不同。她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帆布鞋,轻声道:“许先生,房租和衣服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许夏桉正在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将玻璃杯递给她,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桑妤,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顿下来,而不是急着划清界限。先休息,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总是这样,恰到好处地维护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桑妤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这里有单独的淋浴间,热水是24小时的。”许夏桉指了指楼梯,“楼上左手边第一间是你的房间,我帮你把行李放过去了。你先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气,别感冒了。”
“谢谢。”
许夏桉似乎还有话要说,但他只是看了桑妤一眼,最终还是道:“我去楼下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你收拾好了就下来。”
桑妤看着许夏桉下了楼,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木质楼梯。
二楼的房间很大,推开窗就能看见巷口那座斑驳的古桥。雨还在下,敲打在青瓦上,发出细碎而绵密的声响。
桑妤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热水倾泻而下,白色的水汽迅速在狭小的空间里升腾,模糊了镜面。
她脱下衣服,站到花洒下。滚烫的水流冲刷着她瘦削的身体,她闭上眼睛,任由泡沫带走身上残留的、仿佛刻进骨子里的消毒水味和属于陆烬寒的冷冽木质香。
她用力搓洗着自己的皮肤,直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痕,仿佛要把过去那些屈辱的、卑微的、像个宠物一样被圈养的日子全部洗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痛,她才关掉水龙头。
浴室里雾气朦胧。桑妤随手抹开镜子上的水汽,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少了那种惯有的、怯生生的惊惶。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入锁骨的凹陷处。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那枚玉佩。
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它。温润的玉石在热水的浸泡下变得温热,触手生温。那是一块形状并不规则的玉佩,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像某种图腾,又像某种未解的文字。
这块玉佩是她七岁被陆家收养时就戴在身上的,是她关于亲生父母唯一的线索。
在京北时,陆烬寒曾不止一次地嫌弃过它。
“土气。”
“不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