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像是怕了这殿里的阴冷，带着宫人匆匆离去。
殿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光亮。
死寂重新降临。
楼寄雪维持着那个跪坐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那道窥伺的视线终于离去，直到殿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她捂着剧痛的腹部，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那碗药的药性极烈，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不能……绝不能留在体内！
她挣扎着爬向墙角，从一堆破旧的杂物中翻出一个不起眼的小药包。那是她入宫时偷偷藏下的催吐药，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颤抖着手，将药粉倒入口中，又胡乱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冷的雪水混着苦涩的药粉，刺激得她胃部剧烈痉挛。
“呕——”
她俯下身，拼命地干呕，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她吐出的，是黑色的药汁，是苦涩的胆汁，更是她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尊严。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吐无可吐，虚脱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殿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酸腐气息，混杂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梅香，形成一种诡异而绝望的味道。
而在长信宫外的一棵老梅树上，一身玄衣的谢离鹤负手而立，身形笔直如松。
他并未走远。
方才殿内发生的一切，透过那扇未曾关严的窗棂，清晰地落入他的眼中。从楼寄云的嚣张跋扈，到楼寄雪仰头喝药的决绝，再到她最后那个凄绝而挑衅的笑……
最后，是她蜷缩在地，拼命催吐的痛苦模样。
谢离鹤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他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成了拳，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看到她喝了。
他看到她吐了。
她宁愿忍受屈辱喝下绝子汤，也要在他面前维持那份可笑的骄傲；又在他离去后，如此狼狈地自救。
为什么？
是为了活下去报复，还是……她真的有什么苦衷？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淡漠、永远倔强的楼寄雪，此刻在他脑海中，变得前所未有的陌生，也前所未有的……让他心痛。
“楼寄雪……”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三个字，带着无尽的迷茫与挣扎。
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吹过他挺拔的身影，竟也显得有几分孤寂。他站在那里，久久未动，仿佛要与这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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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的烛火早已燃尽，仅余下窗棂透进的惨淡月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鬼影。
地上的酸腐气息尚未散尽，那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却在寒气中愈发刺鼻。楼寄雪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单薄的寝衣贴在背上，像是一层怎么也揭不掉的冰膜。
绝子汤的药性霸道，即便她及时催吐，残存的烈性仍如蚁群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尤其是那本就受寒毒侵蚀的丹田，此刻更是痛如刀绞。
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才勉强维持住一丝神智。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哪怕是一声痛哼。因为她知道，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或许还未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