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暮色透过紫宸府西侧次卧的窗户,在谢星遥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略微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温婉笑着,眉眼间与她有七分相似。
妈,今天又是您的忌日了。她轻声低语,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中人的面容。
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如同她此刻沉入谷底的心。三年了,自从为了弟弟天价的医药费签下那份隐婚协议,每个结婚纪念日都恰好是母亲的忌日,这对她而言无异于双重折磨。
收起照片,她转身走进厨房。佣人们早已被靳聿珩放了假,空荡荡的大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并不介意,反而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静。
她仔细地煲着一锅汤,这是母亲生前最拿手的菌菇炖鸡,汤汁浓郁,香气四溢。她记得小时候,每当重要日子,母亲总会煲这样一锅汤,一家人围坐在简陋却温馨的餐桌前,那是她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如今,父亲因投资失败一蹶不振,弟弟重病在床,而母亲也早已离世。那个温暖的家,支离破碎。
将炖好的汤小心地盛入保温桶,她又炒了几个清淡的小菜,一一装盒。这些都是靳聿珩喜欢的菜色,虽然她知道,他很可能根本不会回来吃。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她望着满桌的菜肴,自嘲地笑了笑。这三年来,他从未记得过这个日子,更别提回来陪她吃一顿饭。
就在她准备收拾餐具时,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靳聿珩被绑架,城西废弃化工厂仓库,速来,别报警,否则撕票。
短信后面附着一张照片,昏暗的仓库里,靳聿珩被捆在椅子上,嘴角带着血痕,几个蒙面人围在他身边。
谢星遥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落。她稳住心神,立刻拨打靳聿珩的电话,却是关机状态。又打给秦峰,也无人接听。
心脏狂跳起来,她来不及多想,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城西的废弃化工厂在夜色中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荒草丛生,锈迹斑斑。谢星遥将车停在远处,独自一人走向那座巨大的仓库。
寒风呼啸,吹得她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今天是母亲忌日,她原本穿了一身素黑,此刻在夜色中更显得形单影只。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模糊的人声。她悄悄从缝隙中望去,只见靳聿珩被绑在中央的椅子上,四五个人围着他,似乎在争论什么。
我说了,靳家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们。靳聿珩的声音冷硬,即使身处劣势,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靳总,你以为现在还是你说了算吗?一个蒙面人冷笑道,给你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人举起手中的铁棍,眼看就要朝靳聿珩砸去——
住手!谢星遥推门而入,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靳聿珩。他眯起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谢星遥,眼神复杂。
哟,这不是靳太太吗?蒙面头目嗤笑一声,怎么,来救你老公了?
谢星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放了他,你们要什么,我可以尽量满足。
谢星遥!靳聿珩突然出声,语气严厉,这里没你的事,回去!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明显的不悦。这三年来,他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温情,此刻更是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蒙面人们交换了下眼神,头目歪头打量着谢星遥:靳太太倒是情深义重。不过,你凭什么跟我们谈条件?
就凭我是他的妻子。谢星遥挺直脊背,靳家不会放任不管,你们伤了他,自己也逃不掉。不如拿钱走人,我保证不追究。
头目似乎被说动了,他摸着下巴思考片刻,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既然靳太太这么说了...那就请吧。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示意谢星遥过去。
别过来!靳聿珩厉声喝道,眼神锐利如刀。
谢星遥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向前。就在她即将走到靳聿珩身边时,仓库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警察!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蒙面人们顿时慌了神,头目气急败坏地大吼:妈的,你报警了?
我没有!谢星遥也愣住了。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蒙面人一把抓过谢星遥,用刀抵着她的脖子: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靳聿珩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绳索——原来那绳子早就被他悄悄解开了。他眼神冰冷地看着挟持谢星遥的蒙面人:放开她。
都别动!头目拖着谢星遥往仓库后退,其他蒙面人也纷纷掏出武器。
就在这时,仓库后方突然冲出一辆货车,显然是被外面的警察逼得狗急跳墙,司机已经失去了理智。
小心!谢星遥眼见货车直直朝靳聿珩冲去,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挟持,扑向靳聿珩。
刺耳的刹车声、撞击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谢星遥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般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温热的血液从额角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在意识涣散的前一刻,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扑向靳聿珩——是温玉薇。
聿珩!你没事吧?我好害怕...温玉薇哭得梨花带雨,整个人扑进靳聿珩怀里。
靳聿珩下意识地接住她,目光却落在血泊中的谢星遥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警察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了蒙面人。医护人员也赶到了现场。
靳总,您没事吧?秦峰急匆匆地跑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愣住了。
温玉薇紧紧抓着靳聿珩的衣袖,抽泣着说:我一听说你出事就赶过来了...幸好你没事...
靳聿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视线却依然盯着谢星遥。医护人员正在为她做紧急处理,她的伤势看起来很不乐观。
聿珩,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我好怕...温玉薇把脸埋在他胸前,柔弱地说。
靳聿珩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中的温玉薇,声音放缓:没事了。
他打横抱起温玉薇,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向仓库外走去。
经过谢星遥身边时,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靳总,太太她...秦峰忍不住开口。
处理干净。靳聿珩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情绪,别让她脏了玉薇的眼。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谢星遥残存的意识。她艰难地抬起眼,看着靳聿珩抱着温玉薇离去的背影,一滴泪混着血水滑落。
原来,三年的夫妻情分,在他眼里,不过是碍眼的存在。
仓库外警灯闪烁,救护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而谢星遥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