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安静地合上了协议,然后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两侧,让她看起来像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幽灵。
她抬起那双死寂的眼睛,直视着季宴礼。
“我签。”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季宴礼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出掌控一切的满意。他早就料到,在绝对的强权面前,这只蝼蚁除了顺从,别无选择。
“算你识相。”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签完字,明天开始第一次取血。”
江妤晞没有去捡那支笔。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季宴礼,提出了一个让这个傲慢的男人始料未及的条件。
“但在签字之前,我有两个要求。”
季宴礼眉头微蹙,语气变得不耐:“你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第一,”江妤晞无视他的怒火,指着那条“免责条款”,声音冷得像手术刀,“把这一条改掉。改成:若因取血导致我死亡,所有赔偿金、保险金,以及我名下的任何财产,全部归我远在海外的母亲所有。”
季宴礼有些意外,随即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与鄙夷:“怎么?怕死了没钱埋?放心,看在你这副身体还有用的份上,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难看。至于你那个病秧子妈……”
“季总,”江妤晞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这是我的条件。毕竟,如果我死了,你不仅失去了‘药引’,还会背上一条人命。用我这条烂命,换你后半生的安宁和名声,这笔买卖,您不亏。”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季宴礼的傲慢。他确实不想因为一个替身的死而惹上任何法律或道德上的麻烦。只要能治好乔筱筱,这点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准了。”季宴礼大笔一挥,直接在协议上划掉了那行字,改成了江妤晞的要求。
“第二呢?”
江妤晞深吸一口气,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了录像功能,将镜头对准了季宴礼。
“我要把刚才的对话,以及您亲口承诺的条款,录下来作为证据。”
季宴礼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变得危险:“江妤晞,你这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我只是想保证季总的信誉。”江妤晞举着手机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毕竟,口头承诺在豪门里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有了视频,如果将来您反悔,或者我出了什么‘意外’,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季总,您不会连这点安全感都不愿给我这个将死之人吧?”
她的话术无懈可击,将她的顺从包装成了对他的“保护”。
季宴礼盯着她看了几秒,心中的疑虑被她那副视死如归的麻木模样打消了。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弱者最后的、可悲的挣扎。
“好,很好。”季宴礼怒极反笑,他理了理领带,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重复了刚才修改过的条款,包括那句“若因取血导致死亡,赔偿金全部归江妤晞母亲所有”。
他的声音冷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被手机清晰地记录下来。
“录完了吗?”季宴礼居高临下地问。
江妤晞缓缓放下手机,指尖轻轻按下了停止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