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拆迁的消息下来的那天，陈序给我买了一束红玫瑰。他满心欢喜，
在这个住了八年、漏雨又阴冷的四合院里，温柔得像个刚热恋的少年。“晚晚，
苦日子熬到头了。”“拆迁款一到手，我就给你换个大房子，让你做全北城最幸福的陈太太。
”全家人都在欢呼，婆婆更是破天荒地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你是我们陈家的大功臣。
”可只有我知道，半小时前，隔着一个门，我听到陈序用同样温柔的语气，对他妈说：“妈，
拆迁款按人头分。晚晚是外姓人，只要在她签字前把婚离了，这八千万，就全是我们陈家的。
”那一刻，我望着眼前这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只觉得像极了祭奠我这八年**青春的供品。
1那天的晚饭，丰盛得有些诡异。平日里连油星都舍不得多放的婆婆，
今天却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满满一砂锅的汤。
那个游手好闲、平时连正眼都不瞧我的小叔子陈凯，更是殷勤地给我倒饮料。“嫂子，
这八年你照顾爸妈辛苦了，这杯我敬你！”陈凯笑得脸上的肉都堆在了一起，
那双总是滴溜乱转的眼睛里，今天装满了讨好。我看着他，心里却想起了上个月。
我不小心碰倒了他的游戏手柄，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宋晚，
你就是个只会吃干饭的丧门星，连个手柄都买不起，活该你是个绝户头！”而现在，
“丧门星”变成了“大功臣”。只因为那张即将贴在门口的“拆”字。“晚晚，发什么呆呢？
快喝汤。”陈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那种独有的、润物细无声的关切。
他用汤勺撇去了鸡汤表面的浮油，盛了最嫩的一碗放在我面前。“妈特意炖了一下午，
说是给你补身子的。咱们还在备孕，你身体得养好。”提到备孕，婆婆的筷子顿了一下，
随即笑得更灿烂了：“是啊是啊，晚晚啊，等你身体养好了，给陈序生个大胖小子，
咱们有了拆迁款，以后日子好过着呢！”我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冷意，乖顺地端起碗。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双手在桌下攥得有多紧，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八年了。为了嫁给陈序，
我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
变成了在这个破四合院里倒痰盂、洗尿布的黄脸婆。我以为我的真心能换来他们的真心。
却没想到，换来的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猪盘”。“听说这次赔偿款能有八千万？
”陈凯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兴奋地搓手，“哥，钱到了手，我要先换辆法拉利！
再买个大平层，把咱妈接过去享福！”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买！都买！
咱们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大家都在规划未来。陈序在笑，婆婆在笑，陈凯也在笑。
只有我，像个误入狼群的羔羊，安静地喝着那碗或许是最后的鸡汤。因为我知道，
在他们规划的那个金光闪闪的未来里，根本没有我宋晚的位置。2晚饭后，我去厨房洗碗。
深秋的井水冰凉刺骨，陈家的热水器坏了半个月了，陈序说快拆迁了，凑合用用别修了，
省钱。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腰。陈序把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处，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这是相濡以沫的幸福。可现在，
我只觉得像被一条滑腻的毒蛇缠上了，浑身发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晚晚，
手怎么这么凉？”他抓起我沾满泡沫的手，放在嘴边哈气，眼里满是心疼，
甚至还要拉开衣服把我的手塞进他怀里。“都怪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等以后有钱了，我们就请两个保姆，再也不让你沾阳春水了。
我要给你买那种全自动的洗碗机，买最好的护手霜……”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语气诚恳得让人想哭。演技真好啊。如果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我看着他那双深情的桃花眼。就在半小时前，我从外面买菜回来，因为鞋底软，走路没声。
隔着那扇破旧的木门，我亲耳听到这双深情的嘴，用冷静到可怕的语气对他妈说：“妈，
宋晚那个性格你也知道，耳根子软，好骗。只要跟她说为了避税，为了以后孩子过得好，
她肯定会同意假离婚。”“只要离婚证一到手，她是外姓人，户口一迁出去，
这八千万跟她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当时我站在门外，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冻结了。“老公，”我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试探着问，
“听说拆迁款是按户口本上的人头算的……我有份吗？”陈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但很快，
他就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温柔。他转过我的身子，双手捧着我的脸，
眼神无辜又宠溺：“傻瓜，说什么呢？我的就是你的。咱们是夫妻，还分什么你我？
你的名字就在户口本上，当然有你的一份。”“不过……”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
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欲言又止。来了。我在心里冷笑。3“怎么了？
”我配合地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陈序叹了口气，
拉着我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旧沙发上，一脸沉重。“晚晚，刚才街道办的老张跟我透了个底。
因为咱们这房子性质特殊，属于公私合营的历史遗留产物。如果是以夫妻名义领全额款项，
要扣掉将近一千万的‘家庭所得税’和‘遗产继承调节税’。
”他编造出了两个听起来很高大上、实则狗屁不通的名词。欺负我这几年脱离社会，
不懂政策。“一千万？”我惊呼一声，捂住嘴巴，“这么多？”“是啊，一千万啊！
”陈序痛心疾首，“那一千万够小凯娶个好媳妇，够妈去最好的医院看病，
最重要的是……”他深情款款地看着我，“够给咱们未来的宝宝存一笔最好的教育基金，
送他去国外留学，让他一出生就赢在起跑线上。”他紧紧握住我的手，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股焦虑传递给我。“晚晚，你也知道，咱们穷怕了。这一千万，
咱们家真的亏不起。”我看着他表演，心里只有一片死寂。为了这一千万，
他连我们那个还不存在的孩子都搬出来了。哪怕他知道，我因为常年劳累，
医生早就说过很难受孕。“那……那怎么办？”我问。陈序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才艰难地开口：“老张给我支了个招。说是……如果咱们先办个手续，把婚姻关系解除一下。
然后以单身名义去领款，就能避开这个税。”“等钱一到账，咱们立马复婚！
”他急切地补充道，生怕我拒绝。“晚晚，你还不信我吗？就是走个过场！一张纸而已！
咱们的感情摆在这儿，那张纸能代表什么？手续一办完，我立马带你去复婚，
到时候我给你补办一个盛大的海岛婚礼，给你买那个你看了好几年的钻戒！
”他把我抱进怀里，下巴蹭着我的头顶。“晚晚，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委屈你几天，
行吗？”他的怀抱曾经是我最温暖的港湾。现在，却成了埋葬我爱情的坟墓。“假离婚？
”我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可是……万一你不要我了怎么办？”陈序笑了，
笑声震动胸腔。“傻丫头，想什么呢？我陈序这辈子发过誓，非宋晚不娶。除了你，
谁还能受得了我这个臭脾气？再说了，我陈序是那种有了钱就抛弃糟糠之妻的陈世美吗？
”是。你是。你不仅是陈世美，你还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岳不群。4第二天，
陈序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材料。他甚至贴心地帮我收拾好了行李。“晚晚，办完手续，
街道办可能会来家里核查单身居住情况。委屈你先回娘家住几天，或者去酒店住两天。
等钱一下来，我马上接你回来。”他连赶我走的理由都想好了。看着那个打包好的行李箱，
里面只装了我几件旧衣服。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就在他去洗手间的时候，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跳出来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A-装修公司小刘】。
原本我不会在意的。但那条消息的内容却是：【老公，海鲜火锅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