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操控轮椅来到窗边。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熟练地拨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目光精准地投向后花园那个监控的绝对死角。
时间,不多了。
他拿出手机,调出那个加密的通讯软件,给宋妙仪发出了一个预设好的、看似毫无意义的符号——一只飞鸟的简笔画。
几乎是瞬间,对方回复了。
【收到。计划提前,她已在起疑。后门见。】
谢怀与瞳孔微缩。宋清菡的疑心,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他深吸一口气,调转轮椅,没有走向书房的门,而是推向了书柜旁一个不起眼的通道。那是他多年前为了方便搬运修复材料而改造的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却能绕过所有的主干道监控。
通道内漆黑一片,充满了旧书和尘埃的味道。他凭借着记忆,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行,每一道转角,每一次停顿,都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当他推开尽头那扇伪装成墙板的暗门时,微凉的夜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已身处后花园的阴影里。
不远处,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同蛰伏的巨兽,没有开车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谢怀与推动轮椅,车轮碾过柔软的草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宋妙仪那张冷静而果决的脸。她没有多言,只是朝他伸出手。
谢怀与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巧的、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U盘,递了过去。
那里面,是宋清菡的罪证,是他被碾碎的尊严,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葬礼”请柬。
“一切都在里面。”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包括当年车祸,主刀医生被调走的通话录音。”
宋妙仪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心,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掠过谢怀与苍白的脸,沉声道:“明晚十点,风雨无阻。”
就在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远处的车道上,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毫无预兆地划破了黑暗,直直地扫了过来!
是宋清菡的车!
她竟然真的去而复返,而且选择了这个方向!
谢怀与与宋妙仪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没有惊慌,只有一闪而过的默契。宋妙仪立刻升上车窗,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迅速倒车,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中。
而谢怀与则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转轮椅,操控着它闪电般地冲进了旁边茂密的灌木丛深处。
冰冷的枝条刮过他的脸颊和手臂,带来一阵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他将自己缩在轮椅上,利用繁茂的枝叶作为掩护,屏住呼吸,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下一秒,宋清菡的身影出现在了后花园的入口。
她手里拿着一把手电,光束在空旷的草地上来回扫射,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她的脚步很急,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偏执。
光束几次从谢怀与藏身的灌木丛边缘掠过,照亮了他眼前的一片叶子,甚至能看清叶脉上的纹路。他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焦躁与不安。
谢怀与的心跳稳如磐石。他甚至能冷静地分析,宋清菡此刻的举动,是对他刚才“情绪不好”的补偿式巡视,还是对他拒绝亲密接触的终极试探。